萧守规默默点头。
白马寺想要成为皇家寺庙,需要在佛学上,对大唐皇室有贡献。
皇室,太后。
萧守规隐约明白了什么。
“卿明白就好。”李旦抬头,冷笑道:“去年五月以来,天下安定,官民守规,加上天气转好,天下蒸蒸日上,人心更加安定,可是偏偏有那么几个人,不安分。”
萧守规惊讶的看着李旦:“白马寺!”
“嗯!”李旦点头,说道:“或许是朕为了天下百姓和朝中赋税,下令三年大旱期间,所有出卖自己土地以求能够活下来的百姓,能够以原价赎买自己的土地,而这一切又是以白马寺为首的。”
萧守规点头,他知道,白马寺是很配合的。
“或许是朕伤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表面上配合,但暗地里却和一些不该往来的人往来,意图什么,卿应该看得明白。”李旦对着萧守规点头。
“是!”萧守规眼神逐渐冷冽起来。
白马寺竟然敢和武后联系,简直是找死。
萧家最恨的,就是武后。
白马寺到了现在,竟然还在活动,目的自然是让武后重新掌握朝政。
他们真该死。
这个时候,萧守规也想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佛门的大胆妄为自然不必提,而白马寺这么做的目的,萧守规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萧守规对这份奏本的内容,还有这份奏本背后的东西,清澈透明。
“当然,白马寺是白马寺,洛阳佛宗是洛阳佛宗,这里面是有区别的。”李旦转过身,朝殿内走去,同时对着萧守规招招手。
萧守规立刻紧跟而入。
……
李旦走入殿中,走到主榻坐下,然后才看向萧守规道:“卿对佛宗了解透彻,朕需要知道,洛阳佛宗,有几家是死命跟着白马寺的,有几家,是和白马寺不那么亲近的?”
“臣明白。”萧守规点头,白马寺是天下佛宗之首,他如果要动手,洛阳的佛寺,还有天下的佛寺,有多少会直接跟上,这是需要提前弄清楚的。
李旦看着萧守规,看着他一时也不说话。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萧守规一时间心头也沉重起来。
李旦看着萧守规,说道:“很多事情,朕得提前和你说明白。”
萧守规没有开口,只是神色沉重地拱手。
李旦目光看着殿外,道:“萧淑妃一案,里外牵扯过多,母后在,朕无法翻案,便是母后走了,朕也最多恢复她的清誉,然后追赠一个皇后的名号。”
李旦停顿,补充道:“只是一个名号,不会祭祀天地,不会祭告太庙……”
萧守规这个时候已经忍不住的跪了下来,满眼泪水的叩首道:“臣谢陛下大恩。”
牵涉到先帝,牵涉到武后,牵涉到李旦自己的帝位,能到眼前这一步,已经是李旦能做的极限了。
而对于兰陵萧氏来讲,萧淑妃即便是一个追赠的皇后,也足够恢复整个兰陵萧氏的清名。
“起来吧。”李旦摆摆手。
“谢陛下!”萧守规这才红着眼睛起身。
李旦看着萧守规,继续道:“有些事情,朕也不得不说,兰陵萧氏为江南世家之后,高祖朝,太宗朝,先帝朝,都有女子入宫为妃,目的就是为了安稳江南,这一点卿应该明白。”
“是!”萧守规收敛神色,认真拱手。
李旦稍微抬头,说道:“明年秋,草原上必然有战事,朕需要确保有足够多粮食运往草原,而这个时候,来自江南的粮食就非常重要了,所以,明年六月,有个萧氏女子要入宫!”
“陛下!”萧守规惊讶地抬头。
李旦摆手,道:“这是必然,萧家和皇室牵连太深,皇室自然也愿意用萧家,而不是去用王氏,陆氏,贺氏,朱氏这些家族,若朕真的换人……”
“臣领旨。”萧守规无奈地拱手。
如果皇帝真的纳江南世家其他家族的女子为妃,那么到时候那个家族将会成为联系皇帝和江南世家的纽带,甚至他们会逐渐取代萧氏的位置。
萧氏之所以始终有把握立于朝堂,就是因为萧氏是江南世家之首。
如果皇帝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接受,那么皇帝给其他人机会的时候,他们就不能站出来阻止,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取代他们。
这其中涉及到了三品官位就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其他更多的官位。
这将动摇整个兰陵萧氏的根基。
萧氏没法接受。
李旦看着萧守规,道:“人你们自己选,怎么斟酌,你们自己考虑,朕这里就说一句,朕这一次可能最多给一个九嫔的位置,哪怕有了孩子也只是九嫔之首,不到四妃,如此,也免了争斗。”
当年萧淑妃以一子两女,为高宗所宠,以淑妃觊觎皇后,这就是位置太高的后果。
所以,为了萧氏,为了李旦,这一次,萧氏只能拿到一个九嫔的位置。
听到李旦这么说,萧守规反而放松了下来,沉沉拱手道:“臣领旨,谢陛下大恩。”
李旦点点头,摆手:“去吧。”
“臣告退!”萧守规拱手,这才退身,离开了甘露殿。
这个时候,上官婉儿才端着一杯热茶上前,放在一侧,低声道:“陛下!”
李旦叹息一声,轻声道:“父皇啊!”
上官婉儿低头默然,王皇后和萧淑妃,又是一桩冤案,而且还是高宗皇帝自己主导的冤案。
……
十二月初九,天色大放。
凌烟阁之前,朝中九品以上官员,全部持笏站在广场上。
李旦站在凌烟阁中,他的身后是贞观一朝,所有二十四功臣的后人。
当然,侯君集和张亮的后人不可能在,也不会在。
所以,李旦在太常寺选了两名宗室子弟为礼官进行祭祀。
刘之站在一侧,高声道:“跪!”
李旦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太宗皇帝绘像,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倒。
“拜!”刘之高喊。
李旦叩首。
“再拜!”
李旦再度叩首。
“再拜!”
“兴!”刘之高喊,道:“皇帝进香!”
李旦起身,然后向着太宗皇帝画像之前进香。
“众人进香!”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后人,齐齐上前进香。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这是大唐最高荣耀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除夕夜宴,武后气急(1/3,求月票)
大年三十,长安沸腾。
红灯高挂,爆竹不断。
几乎整个长安城的百姓,这一夜,全都离开家门,在城中欢庆。
……
太极宫,两仪殿。
红绸绕梁,宫灯璀璨。
凤辇从承庆殿而来。
站在殿前的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越王李贞等诸王,还有刘仁轨,裴炎,薛元超等新旧宰相,呼吸全都沉重下来。
他们的目光从凤辇转向后方。
皇帝御辇,皇后的凤辇,还有太平公主和雍王太妃的步辇,全部都在,众人这才逐渐安心下来。
凤辇在两仪殿前落下。
武后从凤辇上走下,群臣,还有他们的家眷齐齐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红灯之下,武后的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她抬手道:“都平身吧,今夜除夕,不必拘泥礼节。”
李旦站在武后身后,轻轻摆手。
群臣这才躬身道:“谢太后。”
武后走到了刘仁轨面前,笑着道:“本宫听说,左相绘形凌烟阁那日,在凌烟阁哭的不成样子?”
刘仁轨起身,叹息一声道:“那日在凌烟阁,老臣见到了太宗皇帝的画像,也见到了赵国公,梁国公,申国公,卢国公,宋国公这些当年老臣的画像,心中唏嘘不已,有些失态了。”
武后轻轻点头。
刘仁轨虽是在显庆之后才逐渐出名的,但实际上在贞观初年,便被太宗皇帝亲手提拔为栎阳丞,新安令,到了贞观十四年,他已经是正五品上的给事中。
那个时候的李义府,甚至还不是太子舍人。
到了永徽年间,时任给事中的刘仁轨和时任中书舍人的李义府,才因为一件案子彻底翻脸。
当然,贞观年间的那些老臣,刘仁轨见过很多。
“能在太宗皇帝,和当年诸位贤臣的见证下,入凌烟阁,于老臣而言,这一辈子,实际上都值了!”刘仁轨感慨一声,低头之间,当日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那日,贞观年间二十四功臣后人站立在各自先祖画像之前,挺直抬头。
之后,高宗朝的九位功臣,在百官的注视下,画像被后人送入到了凌烟阁,然后在贞观二十四功臣和太宗皇帝的注视下,一步步的步入到了二楼。
刘仁轨是跟在自己儿子之后的。
他的儿子捧着他的画像,他自己则跟在后面。
这里面没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这一幕,实际上就是告诉所有人,凌烟阁功臣的荣耀,是会惠及子孙的。
那一刻的刘仁轨,也是无数思绪涌上心头。
他这一辈,经历了太多,但最后能够在房玄龄和魏征这些先辈,甚至在太宗皇帝的见证下,入凌烟阁,享受皇室供奉,这对已经八十多岁的刘仁轨来讲,已经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