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顿时回过神：“怎么了？”
李旦看着武后，诚恳地问道：“母后，这里面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武后的呼吸一停，面色微微有些难看，但瞬间，她就笑着道：“挺好，挺好，不过很多事情嘛，都是在做的过程中才知道问题所在，你说是吧，皇帝？”
“自然！”李旦笑着躬身，道：“日后朝政有难题之时，儿少不了依旧请教母后。”
“好，好。”武后忍不住的笑了，点头道：“母后这把老骨头，能帮你一阵是一阵。”
“多谢母后！”李旦轻轻躬身。
他现在算是明白武后什么意思了。
她或许心计深沉，但她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早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李旦亲政之后，武后最怕的不是李旦继续将她软禁，而是李旦不再将奏本送给她看。
武后能够接受被软禁，但她没法接受自己彻底失去外界的一切消息。
或者说，她不能够接受自己被遗忘。
只要她还能接到奏本，自然她对奏本的批阅就会传到李旦的手里，那她对天下便还有隐隐的影响力了。
刘仁轨和薛元超两个最了解武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武后想做什么。
立刻放松下来。
皇帝是什么人，现在已经能够看得出，他治理天下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虽然说很多都是吸取古今教训，但也有自己的创新想法。
绝对不是武后能影响的。
虽然说武后依旧不甘心让人心中有些担忧，但是，弄清楚武后的方向，反而更让人放心。
相比刘仁轨和薛元超，殿中的其他人依旧还在琢磨武后究竟要做什么。
但不管怎样，武后隐隐的存在，能够让所有人都凝聚一心来提防他，而不至于因为没有了威胁，而内斗起来。
内斗才是连李旦都头疼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李旦惊讶的抬头，赫然就看到一身红衣金甲的秦善道出现在殿外。
随即，一本密报被快速的送进了殿中。
一时间，武后，刘仁轨，薛元超，裴炎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奏本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吐蕃宰相血腥屠杀，长安皇帝笑赐如意（2/3，求月票）
两仪殿安静了下来。
丹陛之上，御案之下。
刘瑾仪伸手握住李旦的左手，眼中满是担忧。
李旦看向刘瑾仪，轻轻笑笑，然后转过身，打开放在桌案上的密奏。
看了一眼，李旦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随即，他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将密奏递给了一侧的武后，然后才看向群臣道：“吐蕃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三件事。”
听到是吐蕃的消息，群臣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李旦看着众人，继续道：“第一件事，是关于赞悉若之死，更详细的消息，赞悉若是被他的弟弟，芒辗达乍布谋杀于孙波河谷，不是逻些。
岑卿，孙波河谷在什么地方？”
岑长倩站了起来，略微沉吟，拱手道：“似乎是在吐蕃东北方向，通往苏毗一条狭窄山道的入口位置……是了，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伏杀，在赞悉若巡查的时候对他下手，又是噶尔家族的人动的手，表面上和赞普无关。”
李旦点点头，说道：“论钦陵已经返回了逻些，杀了芒辗达乍布，还有他一脉的所有子孙，还有他的姻亲故旧，上百家被屠光了。”
殿中群臣顿时哗然起来。
上百家，那是上百家啊，上百家吐蕃核心贵族啊！
“这便是第二件事了。”李旦看着群臣，说道：“光这一场屠杀，噶尔家族自身就要受到重创，当然，权力更多的集中在了论钦陵手中，但大局而言，吐蕃的实力，还是削弱了。”
群臣赞同的点头。
论钦陵虽然手段雷霆的铲除了叛乱，但面对内外压力，他的手段还是有些过了。
“第三件事。”李旦看向武后。
武后将奏本递还给李旦，然后看向群臣道：“吐蕃赞普以莽布支拉松继任为吐蕃大论，也就是他的亲舅舅！”
李旦接过奏本，看向群臣：“左相，你怎么看？”
刘仁轨起身，拱手道：“以论钦陵的个性，加上噶尔家族如今实力受创，他想要稳定局面，要么和赞普妥协，要么回到逻些，再造一场杀戮。”
李旦抬头：“你觉得呢？”
刘仁轨看向李旦，说道：“若是以陛下所猜，芒松芒赞之死有疑，那论钦陵回到逻些之后，必然少不了一场杀戮，甚至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李旦看向裴炎，问道：“裴卿！”
裴炎拱手，叹声道：“论钦陵在自己家族都屠了上百户，那么到了逻些，屠杀恐怕会在十倍以上，逻些到时候，会血流成河。”
殿中群臣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上千户被血腥屠杀，血流成河，这还是逻些，逻些之外呢。
“整个吐蕃的国力将大损。”李旦冷笑一声，然后他抬头道：“但，朕更在意的，是一旦这样的屠杀发生，那噶尔家族和吐蕃赞普之间的死仇就更没法解了。”
李旦停顿，缓缓道：“现在的吐蕃国相莽布支拉松是吐蕃赞普的亲舅舅，论钦陵必然要做国相，必然要将莽布支拉松拉下来。
那时候，莽布支拉松死了还好，他活着，对论钦陵更加咬牙切齿的痛恨……”
“说不定在将来，就是莽布支拉松屠了噶尔一族。”武后在一侧感慨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宿命感，仿佛事情一定会是这样的。
薛元超在儿子搀扶下起身，对着李旦拱手道：“天佑大唐，天佑陛下！”
殿中群臣同时起身，肃穆拱手，齐声道：“天佑大唐，天佑陛下！”
说话之间，很多人自己都浑身颤栗。
强大的吐蕃，在皇帝登基之后，开始陷入了似乎是宿命一样的内乱。
仿佛李旦登基之后，大唐更加的受上天所钟，而吐蕃则是逐渐的被上天厌弃。
这中间近乎天命一样的宿命感，让人不由颤栗。
李旦坐在御榻上，轻轻摆手道：“事情虽然逐渐于大唐有利，但高原症的问题一日不解决，大唐最多是免除了吐蕃的威胁，别说是击败吐蕃了，就是想要夺回吐谷浑都难。”
李旦停顿，认真道：“上天庇佑大唐，上天庇佑朕，自然也庇佑诸卿，所以，诸卿，抓住天时，内治百姓，外修兵甲，砥砺爪牙，最后重新昌盛大唐。”
群臣肃穆拱手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轰然的声音在大殿内外响起。
“都坐吧。”李旦摆手。
“喏！”群臣拱手，然后齐齐而坐。
李旦抬头：“来人！”
一瞬间，五十多名内侍手捧托盘，来到殿中。
李旦摆手：“赐如意钱，得新年如意。”
群臣拱手：“谢陛下！”
每一名内侍走到一张矮几，都在上面放下满满的一把如意钱。
越是靠近，身上的如意钱就越多。
刘仁轨面前的如意钱几乎堆成了小山。
他有些好奇的拿起一枚如意钱，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果然，今年的如意钱比去年的要更加精致，花纹要更加深刻，偏偏份量又和去年的一样。
这是含元殿旁，秘密工坊的技艺。
当然，宫中的很多事情，是瞒不过刘仁轨这样的老相的。
况且李旦也没有刻意一点风声也不放出去。
但如今这工艺用在如意钱上，便能轻松让如意钱的花纹更加精美深刻。
这工艺若是用在普通的开元通宝上……
刘仁轨心中摇头，现在还不是在恶钱上用心思的时候。
刘仁轨抬头，看向丹陛之上。
李旦恰好在这个时候看过来，然后对着刘仁轨微微一笑。
刘仁轨立刻明白，李旦也必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李旦转身，看向群臣，说道：“今夜双喜临门，大宴就不继续了，朕先送皇后回宫，然后与诸卿一起，在朱雀门上撒如意钱，将吉祥如意散播天下。”
“当然，朱雀门不大，不至于所有的人都在。”李旦笑笑，说道：“分出一部分，去长安城各处街口，代朕，向长安百姓撒播如意钱，让吉祥如意，遍布长安。”
群臣神色欢喜，齐齐起身拱手，轰然道：“臣等领旨！”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是武后的机会，还是皇帝的陷阱？（3/3，求月票）
两仪殿，东上阁外。
太平公主和房氏一起搀扶皇后坐上御辇。
薛绍跟在李旦身后，低声问：“陛下，吐蕃的消息，要不要通传长安城，让长安百姓也一同欢喜？”
李旦微微停顿，侧身看向长安城中。
爆竹不停，声音欢腾。
李旦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是年中，不需要再用这样的消息激励人心，而且今夜的密奏相比于半年之前，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传出去，一旦被吐蕃所知，可能会威胁到我们的商队。”
薛绍神色一肃，拱手道：“那宫中之人。”
李旦看向两仪殿中，摇头道：“告诉他们一声，这样的消息，自己知道就足够了，他们都是朕完全信任的人，知道无妨，消息再传出去，反而麻烦不小。”
分别心，佛说无分别心。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好是有分别心，这样才有远近亲疏。
别人是你的远近亲疏。
同样，你是别人的远近亲疏。
李旦交代薛绍的这句话，告诉殿中诸人，他们立刻就会自认为成为李旦最亲近的人。
李旦也需要他们成为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便是拉拢人心的小手段。
“臣领旨。”薛绍认真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