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吧。”李旦看向薛绍,说道:“二月十五以后,将消息正式放出去,那个时候,既能够遮掩消息来源,同样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薛绍立刻明白,一个半月后,就是李旦对外宣布亲政的时候。
那个时候有这样消息,更能起到作用。
比今夜要更合时宜。
太平公主和房氏这个时候退了过来,同时福身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看向殿中道:“今夜好好的照顾母后,让她放松一些,她难得这么高兴了。”
太平公主有些明白,李旦将里外一切都安排好了,反而武后放松一些,没有关系。
她立刻笑着领命:“是!”
李旦笑笑,然后坐上御辇。
和刘瑾仪一起朝立政殿而去。
……
夜风寒冷。
李旦将貂裘向上拉了拉,盖住刘瑾仪的全身,低声问:“累不累?”
刘瑾仪摇摇头,道:“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困。”
“再撑会儿,回去歇息,现在睡着容易着凉。”李旦稍微停顿,笑着说道:“让你今夜不要来不要来,你还是坚持要来。”
刘瑾仪靠在李旦胸口上,轻声道:“妾身就是知道明日支持不下来,所以,今夜才要来。”
刘瑾仪抬头,看着李旦道:“明日就是垂拱三年了。”
“是啊,明日就是垂拱三年了!”李旦轻声感慨。
一入垂拱三年,他亲政的脚步就会越来越近。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唐和突厥之战。
这是李旦彻底立足的关键一年。
甚至可以说是要命的一年。
这一战,他只能胜,不能败。
李旦轻轻抬头。
夜空之上,繁星无数。
莫名的,李旦安心轻松的笑了。
……
时过子时,爆竹之声在洛阳城中响个不停。
周国公府。
武承嗣坐在后院,一人静静的喝酒。
前院当中是妻儿的欢笑声。
武承嗣放下酒杯,抬头。
垂拱三年了。
垂拱二年一整年,他都被禁足在家中。
不过仅仅是他被禁足罢了。
他的夫人,还有儿女,是都可以随意出府的。
武承嗣感慨一声。
马上就是垂拱三年二月了。
皇帝登基满两年。
两年,太后不再有垂帘听政之权,甚至就是裴炎,在人事,财政等方方面面都权力也要缩水,大量的权力要归于皇帝之手。
太后彻底归于后宫,没人能再威胁到皇帝。
这样,或许对武承嗣是好事。
他对皇帝没有了威胁,或许不用再被禁足,或许他也可以有机会做个顺臣。
毕竟一年半时间,皇帝对他只是禁足,其他官职什么都不算事,而其他的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离开洛阳,离开皇帝的视线,在边远之地安静的过一辈子,也是好事。
武承嗣闭上眼睛,然后叹息一声,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走过长廊,进入书房。
武承嗣转身关闭房门,然后走到西室。
站在书房桌案之后,武承嗣铺开纸张,研墨提笔,落笔就要写什么。
然而就在落笔的一瞬间,武承嗣牢牢的停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缝隙。
一时间他有些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一侧的书架阴影间响起:“不必担心,周国公府没有百骑司的人监视。”
武承嗣手里的笔顿时落在纸张上,落下大大的一团墨渍。
武承嗣猛然抬头,看向阴影间,低喝问:“谁?”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面容普通,神色复杂,拱手道:“密卫武清源,见过周国公!”
武承嗣皱眉:“你姓武!”
武清源点点头,说道:“在下原本姓吴,但先帝病逝之后,太后赐姓武,所以内外知晓的不多,所以在下才能逃过一死。”
武承嗣低头看向眼前的纸张,平静地说道:“你走吧,我现在已经不想涉及什么事情了,就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什么事情也不想招惹了。”
武清源平静的看着武承嗣,开口道:“仇宦!”
“嗯?”武承嗣猛然抬头,盯向武清源。
“国公不必担心,在下不是什么皇帝派来试探国公的棋子。”武清源看向房外,道:“皇帝这个人,说解散密卫就是真的彻底解散了,他也根本没有派任何人进入府中监视,当然府门外还是有的,每次夫人出门都有人跟着。”
武承嗣的眉头紧皱起来。
武清源叹息一声,说道:“在下从半年前就在盯着府中上下了,府外一共有八处明暗眼线在盯着,但是在府中,他们没有一个人,甚至府中所有人在下都单独盯过,没人是皇帝的眼线。”
武承嗣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但随即,他还是摇头道:“你走吧,某还是那句话,某打算就这么安静的过一辈子,什么事情都不想招惹了。”
“上阳宫。”武清源看着武承嗣,说道:“在下去年盯了一年,总算发现了皇帝破绽,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联系太后的方式。”
武承嗣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武清源。
“上阳宫只有在太后在的时候,才会守卫森严,而一旦太后不在,上阳宫的守卫就会松懈下来,所以,只要在今年太后抵达上阳宫之前,潜入其中,避过之后的清扫,就能够见到太后。”
武承嗣忍不住的捂住了胸口,他缓缓的咬牙问:“你能见到姑母?”
“嗯!”武清源点头,道:“皇帝想不到的,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武承嗣的呼吸沉重起来,许久之后,他才问道:“你想怎样做?”
“在下唯一需要周国公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一批可用的亲信交出来,然后等消息,一旦时机到来,便将二位弓氏郎君请到府上来。”武清源死死的盯着武承嗣。
洛州司马弓嗣业,左金吾卫中郎将弓嗣昭。
两个人这两年一直负责洛阳城中治安。
武承嗣摇摇头,叹声道:“我的那些人手,我都不确定谁可信不可信,尤其是嗣业和嗣昭,皇帝对他们信任极重,你想要动摇他们,很难。”
“这就是在下的事情了。”武清源神色平静,眼底满是自信。
武承嗣惊讶的看向武清源,他略微沉吟,然后问:“其他的呢?”
“没有其他的了。”武清源眼中充满迷茫,但随即,他就认真道:“所有的一切,都等见到太后之后,一切由太后所定,毕竟该如何让太后掌权,甚至是杀死皇帝,只有太后知道该怎么做。”
武清源虽然是密卫,武承嗣虽然是周国公,但他们离开朝堂核心太久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往哪方面用力。
“好。”武承嗣点点头,道:“一切听姑母的消息。”
武清源略微沉默,然后问:“洛州新任长史萧守规,周国公对他有什么看法?”
武承嗣抬头,皱眉道:“兰陵萧氏的人,他们不是母后最恨的人吗?”
武清源点头:“明白了,他们是最恨太后的人!”
武承嗣抬头,要说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国公放心,在下会谨慎的。”武清源看向武承嗣,摇头道:“就是国公这里,在下也是观察了半年,才瞅在今夜所有人都放松的时候,才来见国公的,所以国公可以放心,在下绝对谨慎。”
武承嗣彻底放心下来。
但随即,他心底的火就腾的一下升了起来。
他的仕途,他的未来,他还有机会。
……
长安,太极宫。
朝阳初升,洒落在太极殿前台阶上。
太极殿中,群臣齐齐叩首:“臣等参见陛下,恭贺陛下新年安康,陛下万寿无疆。”
声音轰响,直传丹陛之上。
李旦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坐在御榻上,心中感慨一声。
垂拱三年,正月初一。
李旦看向一侧珠帘之后,一身凤袍的武后,然后看向一侧的门下省典仪。
门下省典仪立刻上前一步,高呼道:“兴!”
“谢陛下!”群臣再度叩首,然后起身持笏肃立。
门下侍中、建兴郡公刘景先肃穆持笏从百官之中走出,站在殿中躬身道:“臣,侍中刘景先,启奏陛下:
垂拱二年,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诸业顺畅。
天下共有百姓四百四十九万户,一共得粮一亿一千零八十万石,内外安定。
臣以天下万民,启祝陛下万寿无疆。”
武后坐在珠帘之后,看着刘景先,神色惊诧。
去年一年,人口增长了九万户,
粮食比前年多得出一千三百万石。
武后稍微计算,整个钱粮,去年比前年要多数六百多万贯,到达了两千万贯以上。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