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充足,国库丰盈。
大唐兵精马壮,对外战事,不管是对突厥,还是吐蕃,都有极大的获胜机会。
到时内外人心归附,又有谁是大唐的对手。
盛世将临。
武后低下头,眼中的热切再也遮掩不住。
只要杀了李旦,她就能将一切夺到手。
但如何杀李旦,必须计算精巧。
李旦没有看向武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察觉一样。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以母后懿旨下诏,还政于朕(1/3,求月票)
正月十八,夕阳金黄。
两仪殿中,肃穆庄严。
御榻之上,李旦看着眼前写着满满楷字的奏本,放下手中金笔,侧身看向殿中右后侧道:“今日就如此吧,都回吧。”
元万顷,武攸绪,郝象贤,唐之奇等人起身拱手:“臣等告退。”
李旦点头。
众人后退三步,这才转身退去。
李旦松了口气,看向西上阁门口:“柬之,最近朝中有动静如何?”
张柬之从廊柱之后走出,躬身道:“回陛下,朝中如今都在关注陛下亲政之事。”
李旦笑了:“朕亲政不亲政,天下也没多大的区别。”
李旦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没有亲政,但武后被囚禁,裴炎诚心效力,天下尽在掌握。
这个亲政不亲政,实际上的权力变化不大。
张柬之拱手,认真道:“于陛下而言,一切自然没有大的区别,但于裴相而言,他身为辅政大臣,从五品上以下的官员任命,他可以不经陛下一言而决,而陛下亲政之后,他的权力就退回到了六品以下。”
李旦点点头,他没有亲政之前,名义上,正五品上及以上的官职任命,是在武后手里的,但他取代了武后,正五品上以上的官职,全在他的手里。
正五品下,是李旦和裴炎商量而定。
从五品上及以下,就是裴炎一言而定的事情了。
不过所有一切的人事任命都要通过吏部。
李旦又通过每年冬查,掌握了最后的审查权,所以,他亲不亲政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放在裴炎的身上,变化就大了。
“当然,还不仅如此。”张柬之拱手,认真道:“陛下亲政之前,朝中所有官员任命,只要裴相觉得有问题,便是陛下任命,他也可以直接抗命。”
这就是辅政大臣真正的权力了。
不过在李旦面前,裴炎从来没有用过。
主要是李旦任命百官都是以能力为先,而且这两年,实际上他亲自任命的官员不多。
朝政的人事任命权,都在吏部和裴炎的身上。
自然,吏部尚书韦待价和裴炎之间,还是有些隔阂的。
同时,政事堂的任命一旦出了问题,责任也全都是裴炎的。
李旦在这方面,也不会手软。
当然,李旦是信任裴炎的,日后这些事情,基本还是归他管。
但在百官眼里,清晰可见的裴炎的权力缩水。
……
李旦看向张柬之,问:“你怎么看?”
张柬之拱手,认真道:“陛下亲政,诸般权力必然收回,甚至在政事堂,裴相是不是领政事堂,也以陛下一言而决。”
如今的政事堂,裴炎实际上是以中书令,辅政大臣,领政事堂。
但一旦他没有了辅政大臣,领政事堂的权力,李旦随时可以交给刘仁轨的。
毕竟刘仁轨致仕之后,再任尚书左仆射、领政事堂,已经十五年了。
李旦摇摇头,说道:“朝中宰相,真正有魄力能做事的,只有裴相,他继续领政事堂便是。
另外,这两年以来,裴相行事虽有过,但功大于过,加金紫光禄大夫,爵升郡公便是。”
皇帝还是要用裴炎做事的。
张柬之拱手道:“喏!”
李旦摆摆手,想了想,看向张柬之道:“柬之,你来起草一份诏命。”
“是!”张柬之拱手。
“以母后的名义起草。”李旦抬头,轻声道:“垂拱元年的时候,虽然里外博弈,但最终还是以朕的名义,请母后垂帘听政,请裴相辅政,如今两年过去了,朕觉得还是以母后的名义下诏,还政于朕,有始有终,也算是母慈子孝。”
李旦原本想的,是以他自己的名义下一份亲政诏书。
从今往后,朝政一切权力归入他的手中。
但仔细想过之后,才觉得不合适。
他自己起草亲政诏书,多少有些太霸道了。
别人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实际上,他这一份亲政诏书,等于昭告世人。
他的权力,是从武后手里夺回来的。
虽然事实如此,但说出去不好听。
日后如果有人指责他不孝,他是半点也辩驳不了的。
因为母不慈,他很难孝。
话是如此,但于他的名声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是将赵武灵王饿死在沙丘的赵惠王,虽然在位时治国清明,国力强大,但人们提到他,立刻就是沙丘宫变。
虽然他也是被逼的,但不孝之名,却死死压在了他的头上。
甚至就像太宗皇帝,玄武门事变之后,虽然逼高祖退位,但依旧是以高祖下旨,敕封他为皇太子,然后禅位,最后才以功绩,荣耀古今。
于悌虽然不义,但于孝无损。
这就是名的重要。
张柬之神色肃穆,拱手道:“陛下圣明。”
李旦的这份亲政诏书,必须以武后之名下达。
如此,有始有终。
李旦笑笑,感慨道:“天下事,有几人如同朕一样难呢,便是和始皇帝相比,也不差多少了。”
武后废了李显,杀了李贤,最后囚禁李旦,甚至李旦的性命每日都在垂危之间。
“陛下!”张柬之沉沉躬身。
他做过郇王李素节的参军,自然明白武后的手段狠辣。
滕王李元婴死的前一刻,他也是亲眼所见。
不客气的讲,垂拱元年的李旦,局面之艰难,还在秦始皇帝之上。
……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旦平静下来,说道:“天下危局还在,母后也还在,如此,人心方能统一,一旦人心危局不再,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张柬之顿时醒悟。
以武后的名义下诏,粉一层母慈子孝,等同于在将来,李旦再请武后回朝,也有了依据。
他依旧能够利用武后来压制群臣。
相反,如果他以自己的名义下诏亲政,那么便等于母子决裂。
张柬之心中明白,皇帝心中恨不得如此,但为了国家大事,他必须压下自己的真实情绪。
“陛下仁德。”张柬之沉沉拱手。
李旦摆手,刚想要继续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上阁方向传来。
随即,徐安快步走进殿中,对着李旦急切的拱手道:“陛下,皇后要生了。”
李旦一瞬间有些愣神。
随即,他立刻回过神,起身看向张柬之道:“诏书的事情你来写,朕即刻去见皇后。”
“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看到皇帝走下丹陛,然后消失在东上阁。
张柬之心中清楚,这是皇帝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子嗣。
他的出世,将极大的稳固皇帝的帝位。
张柬之低头,默默祈福。
皇后生产,要一切顺利啊!
……
立政殿外,台阶上。
李旦不停的来回踱步。
殿中传来的刘瑾仪时高时低的痛叫声,让李旦的心情越发的紧张不安。
李旦忍不住的停步,看向殿中。
长安城最好的稳婆,女医已经都在殿中了。
甚至李旦备了大量的人参和秘药,确保刘瑾仪元气充足。
另外,在暗地里,李旦还秘密准备了产钳,一旦难产,立刻动用产钳。
想着这两年以来,刘瑾仪陪着自己从最艰难的时刻走过来,帮他安定后宫,在他东巡的时候替他看着长安城,如今又有了他的子嗣,李旦不希望她出半点事情。
转过身,李旦的脸色越发沉重。
他的目光朝着承庆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一点也没有请武后过来的想法,就如同凌烟阁那日一样。
她来的结果,只会是所有人都不高兴。
况且殿中,太平公主和房氏已经在里面了。
就在李旦心头紧张的时刻,立政殿内,突然传出刘瑾仪凄厉的惨叫声,但紧跟着,就听“哇”一声清脆婴啼,响彻整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