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在上阳宫外日夜巡查,任何接近,直接斩杀。”胡善躬身。
“任何人,接近?”李旦摇摇头,说道:“任何人出现,不管是从外面接近的,还是从里面出来的,只要是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一律斩杀。”
上官婉儿眉头一挑,低声问:“陛下,若是太后……”
“母后在上阳宫中养病,如何会出现在上阳宫外?”李旦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继续道:“若是有,那必然是有人假扮做母后的模样,一体斩杀便是,尸体扔入邙山,不必再管。”
“喏!”胡善平静地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殿中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李旦起身走向内殿,走到了内殿长榻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长榻上的玉斧上。
久久不曾挪开。
一杯温茶被放在李旦面前。
李旦侧身。
上官婉儿低声道:“陛下,不至于会发生那样的情况的。”
什么样的情况?
武后逃出上阳宫。
李旦在上阳宫做了重重布置,竭尽力量的保证武后不离开上阳宫,可是,即便是他再怎么布局,也挡不住武后要作死。
一旦武后逃出上阳宫,早就准备在上阳宫的羽林卫会直接杀了她。
至于说之后,弄具衣冠冢,在邙山建座陵墓便是,甚至都不用安葬乾陵。
朝中百官不会说什么,诸王不会说什么,甚至李显和太平公主也不会说什么。
武后好好的不在上阳宫修养,逃出上阳宫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造反,掀翻李旦的统治,然后自己重掌朝堂。
或者直接说,就是谋反。
太后谋反,也要杀。
整个上阳宫就是李旦为武后准备的一个巨大陷阱,只要她敢逃出来,她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
李旦伸手轻轻抚摸上官婉儿的脸颊,轻声道:“她只要不逃出来,那么她就认朕还是她的儿子,但若是她逃出来了,这最后的一点母子情分,断了便断了吧。”
上官婉儿轻轻点头。
李旦笑笑,目光看向窗户之外。
整个洛阳城已经逐渐陷入静谧当中。
没有人喜欢动乱。
但有人如果真的要动乱,甚至损害所有人的利益,所有人都会愤怒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捧杀之术,引诱亲征(2/3,求月票)
上阳宫中,武后同样坐在窗下长榻上。
不过和李旦坐在东侧不同,武后是坐在西侧。
因为只有坐在西侧,她才能看到远处洛阳城的夜空。
回到洛阳,终于不再像在长安那样,被囚禁在狭窄的承庆殿。
自然,在洛阳没有太平公主和千金公主前来陪她说话,但武后并不在意。
即便是太平公主和千金公主,实际上不过是李旦在向朝野内外昭示,他没有那么不孝而已。
到了洛阳,李旦就不在意洛阳百姓说他什么,他只在意长安百姓。
因为史书对于皇帝东巡内容的记载,要少于皇帝在长安诸事的记载。
武后敢笃定,她在洛阳被软禁,史书根本不会记载半句。
但无所谓。
无所谓。
武后深吸一口气,洛阳的空气还是那么的让她感到舒服。
就像是洛阳城中,她的潜势力依旧很大。
只不过是隔着一张纸。
只要她能进入洛阳城中,立刻就能搅的天翻地覆。
只是皇帝不肯给她这个机会罢了。
武后低下头,看着一侧送过来的奏本。
皇帝还是老习惯,让她批阅奏本,让她了解天下,然后学习她处理天下的手段。
毕竟控制中枢三省六部,和控制天下三百六十州,是有着极大的区别。
武后仔细的翻阅手里的奏本,一本本的批阅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本。
武后看着这本奏本微微一愣,这是去年的奏本,怎么留在这里了。
不是收起来了吗?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奏本,不过就是各地筹建学堂的进度汇总,也不需要批示,也不需要送给皇帝,或许是这样才被留下了吧。
武后顺手打开了奏本。
虽然这本奏本没有什么意义,但武后还是翻了开来。
她手上现在的东西只有这些奏本。
武后看得很仔细,还是去年的感觉。
她隐约看透了李旦试图通过广建学堂,教化百姓,最后增加寒门士子来源,光大科举,从而平衡世家,帮助皇帝更好的掌握权力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不仅李旦有,李治也有,武后同样也有。
当看到奏本最后时,奏本尾页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用指甲划出的字佛!
武后一愣,随即“啪”的一声合上了奏本。
殿中的宫人内侍同时看了过来。
武后视若无睹,她的身体微微靠后,看向洛阳城上空,然后直接闭上眼睛。
佛!
白马寺。
自从高宗病逝之后……不,在高宗皇帝病逝之前,武后就通过和佛门高僧加大往来,建立了一定的联系和默契。
自然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要宫变什么的事情,武后就是单纯的想要通过佛门来知道高宗的身体如何,他……他是不是彻底的坚持不下去了。
道门有名医,佛门同样有名医啊!
传承上千年,佛门或许没有在世名医,却依旧沿用医家的那一套手段。
望闻问切。
佛家给出的结论令武后震惊。
他们不仅给出了高宗皇帝病情的详情,还有病情的程度,以及武后最关心的事情。
李治什么时候会死。
他们甚至给出了精准的天数。
佛门医术强的可怕。
李治死后,朝中设水陆道场祈求冥福。
武后和佛门的联系就深了起来,她没有明说什么,但关于男女佛性是否平等之论,武后问了好几次,佛门沉默许久之后,给出了一本《大云经》。
《大云经》是北凉古佛经,含佛理和天女寓言。
武后看后如获至宝,便暗中下令白马寺召集天下精通《大云经》的僧侣,用来编译《大云经》,同时她准备下旨以白马寺为大唐皇家寺庙。
但就在这个时候,五月事变发生了。
李旦提刀杀出后宫,杀进乾元殿,夺回权力,武后被囚禁……《大云经》的事情就被搁置下来。
武后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被指甲掐出来的“佛”字,眼神闪过一抹轻松的笑意。
她在被囚禁的两年时间里,自然知道李旦对佛门的压迫。
以佛门为突破口,逼天下世家和寺庙出让土地。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土地兼并的问题,是她很早就埋下的钩子。
李旦虽然心胸宽广的收拢了人心,但土地问题,涉及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一旦利益受损,不是谁都能够咬牙接受的。
尤其是佛门。
世家还有仕途可以交换利益,这一点从今年科举名额扩大就能看出来,皇帝给了世家补偿。
但佛门有什么,皇帝去一趟吗?
武后冷笑。
佛门也不是软柿子啊!
……
武后侧身,平静的说道:“都下去吧。”
殿中宫人侍女齐齐福身,然后退出了内殿。
武后眉头皱了皱,起身自己将内殿殿门关闭。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武后回过神,皱了皱眉头,然后走到了长榻东侧坐下,看向殿外。
殿中侍女虽然退出内殿,但是中殿,还有外殿都还在。
武后扫过每个人,神色微微放松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在背对着她的。
武后下意识的转身,看向殿中。
但这个时候,她的眼底扫到了桌几之上,赫然发现一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她眼前的桌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