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之变。
杨广雁门之变,被突厥几十万大军围困,那一战也是太宗皇帝的成名之战。
武后就是要用突厥人,杀死李旦,或者击溃李旦的威信。
然后武后看着这几个字,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雁门之变,即便皇帝想不到,那也会有其他人想到了,只要有人点破了这一点,皇帝亲征就不会去太原,而是改去定州……不,是邯郸。”
武后快速地写道:“皇帝亲征,尽可能去邯郸,赵郡李氏就是邯郸,所以,提前去联系两个人,一个是怀州刺史李元素,一个是工部员外郎李思冲,白马寺联手这二人,在邯郸,刺杀皇帝。”
武后的笔锋停了下来。
李元素和李思冲,一个是李敬玄的弟弟,一个是李敬玄的儿子。
李敬玄,故中书令李敬玄,青海大战失败的罪魁祸首。
也是他的失败,导致刘审礼被吐蕃俘虏,然后病逝吐蕃。
刘审礼是皇后的亲伯父,这里面的仇恨极深。
武后在翻阅奏本的时候,隐约察觉吏部对李元素的评价有些低了,所以,她怀疑这里面可能就有这些原因。
也是如此,只要李旦做皇帝一天,李元素和李思冲的仕途,就别想更近一步。
谁让李敬玄和武后的关系极深呢!
“当然,可以在邯郸动手,也可以提前在郑州,汴州动手,抓机会便是。”武后写完,眼底的冷冽才逐渐的散去。
白马寺终究是要动手的。
他们如果不动手,只问策,哪有什么意义。
……
武后仔细的看着信件,从上往下,细细的看了一遍。
她的眉头紧蹙,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纸条被从帷帐之后递了出来,就见上面写着:“方丈说了,太后可以考虑大病一场!”
武后顿时恍然,是了,是她。
她在洛阳,只要武后好好的在洛阳,李旦就绝对不会亲征。
所以,最好是武后大病一场,病到无法干预朝政。
如此之下,皇帝就会放心,然后亲征。
武后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字:“好!”
稍微松了口气,武后目光看向殿外。
殿外无人回身看向她。
武后放心下来,这个时候,信纸已经被她塞进了信封当中。
武后身体靠后,仔细思索这里面的问题。
捧杀之术,是这项方略的核心,只要李旦中了捧杀之术,那么他一定会亲征,之后不管是去哪里,就都会露出破绽。
自然,李旦最后是亲至太原。
只要他出现在河东,那之后只要突厥人杀入河东,不管他究竟是死,还是活,就都会动摇他刚刚稳定的人心,那么接下来,就是他丢失皇位的事情了。
武后要容易操作得多。
武后平静下来,起身,走到了内殿门前,然后直接打开房门。
等她回过身的时候,长榻桌几之上的那份信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武后神色如常的回到了长榻上躺下。
对于来人的身份,她不做怀疑。
因为没有意义,如果这个人的身份是假的,武后这封信就会将自己最后的一点底细,彻底摧毁,可是她没有选择。
因为眼下是她唯一能够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如果来人的身份是真的,那么她的布置就开始了。
武后闭上眼睛,躺在床榻上。
她的心底逐渐冰冷起来。
她的那个儿子,将她软禁了两年,甚至还利用她的影响力控制朝政,但偏偏,她的局面一点也没有好转,甚至于在日后,她的局面会越来越危险。
她的这个儿子,对她的提防从来没有放下过。
当然,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建立属于自己的威信,可是这个时间很快就会来临。
一旦让李旦灭国后突厥,威信彻底建立起来,白马寺会彻底放弃,武承嗣会彻底放弃,其他所有人也都会彻底放弃,武后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所以,李旦死了吧。
她的这个儿子……不,他不是她的儿子,哪有做儿子的将母亲如此软禁的。
这个不孝子。
她没有这个儿子。
……
四月初八,佛诞日。
白马寺,大雄宝殿。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站在释迦牟尼佛像之前,合十行礼。
群臣在身后半跪行礼。
礼佛之后,李旦步入殿后。
德感赶紧合十,行礼道:“陛下可是要去齐云塔……”
李旦摆摆手,看向德感道:“方丈,带朕去一趟白马寺的赐田吧,朕想去看一看白马寺今年的春种结果如何?”
德感一愣,随即合十道:“喏!”
德感叫来义净,一左一右,领着李旦前往寺后赐田所在。
看着宽阔大地之上的连片绿色,李旦神色放松下来,看向德感道:“这个天下,一切以粮食为基,天下人,也只有吃完粮食,才能活下来。”
德感合十躬身:“陛下所言极是!”
李旦笑笑,转身朝外走去。
德感赶紧追上。
只有义净站在原地,看着李旦离去的背影,然后又看向身侧的良田。
他总是觉得皇帝似乎话里有话。
……
大雄宝殿,皇帝已经离开白马寺。
德感在安排僧众收拾。
这个时候,义净从殿外而入,对德感合十行礼道:“方丈,弟子有疑惑不解。”
德感转身,看着义净认真的模样,想了想,挥退殿中僧侣,这才问道:“何事?”
“法明师兄离寺甚久,为何不见回返?”义净严肃地躬身。
德感笑笑,说道:“法明在长安有他自己的事情。”
义净抬头,轻声道:“方丈,不会是什么掉脑袋的事情吧?”
德感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好笑地说道:“你为何如此说,法明一个人在长安,能做什么出格之事,不要胡思乱想。”
“弟子也希望自己是胡思乱想,但方才皇帝说了一句话,只有吃粮食,才能活下来,这话似乎颇有别意,再联系寺中诸事……”义净的话说到一半,德感直接摆手,打断他。
德感看着义净,认真问:“你有没有问过寺中其他人,皇帝这句话,是不是在说天下人一切以粮食为根本,吃完粮食,吃饱饭才能活下来,尤其今年天下事多,更需要有充足粮食,所以皇帝才会因时感慨?”
义净一时间愣住了。
德感走过来,拍了拍义净的肩膀道:“法明的事情,是生是死,和你我无关,和白马寺,也无关,成或不成,动或不动,都是他的事情。”
义净看着德感,随后看向释迦牟尼佛像。
佛祖,是如此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千年白马寺,一千年少林寺(1/3,求月票)
白马寺,后院禅房。
德感神色温和的走回房中,但在进禅房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皇帝今日说的那番话,德感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额外所指。
今年突厥人要南下,要开战,粮食自然是重中之重。
而且皇帝历来都重视粮食。
义净,他大概是内外涉及太多,察觉到了什么。
德感坐在长榻上,右手不自禁摸向下面的蒲团。
太后的密信就藏在里面。
不,那不是密信,那是太后懿旨。
是太后用来拨乱反正的密旨。
德感抬头,神色冰冷坚决。
没有退路。
他们没有退路。
只要他们不想日后每次见到道门之人,就必须屈居其下,每次传道,遇到道门,就必须退避三舍。
那么他们就必须要争。
皇帝这里没有机会,那就换一个皇帝。
德感平静下来,脑海中闪过太后交代的一系列事情的步骤。
先制造祥瑞,然后鼓噪皇帝类太宗的说话,然后以几个低级官员上奏夸赞太宗文治武功,尤其是太宗皇帝亲手开拓四海为主,皇帝自然会生出亲征之心,最后由韦待价出言反对,顺带插几句英王的闲话……
剩下的,就是等待五台山那边将事情安排妥当。
是的,五台山那边已经交代了下去。
成最好,不成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要让皇帝知道仅次于军前的朔代之地差点出事,就足够了。
德感不由得感慨。
太后这一招简直神来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