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李敬业面色冷峻，然后挥手道：“放箭！”
驿站之外，在上百名死士武僧冲过来的瞬间，五千支弩箭轰然而起，霹雳啪嗒的打在死士武僧的身上，直接贯穿他们的身体，他们胯下战马的身体。
即便有人冲过箭雨，面对的也是一千支锋利长槊。
不仅如此，驿站墙壁后面还有五百羽林卫，
甚至在后院之中，李敬业又调了五百人。
但是看到已经倒塌的墙壁，白马寺的人疯了一样的往前冲，即便是死伤惨重，但还是在往前冲。
直到最后一名武僧，在后院墙壁之外，被人直接贯穿身体，钉在地上，才算结束。
地上到处都是白马寺武僧的尸体。
鲜血长流。
李敬业走在尸体之间，他清楚的看到这些尸体的头发已经全部都长了出来。
白马寺的人，还在掩盖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们能遮掩得住吗？这些人的头发只要剃光，他们脑门上的东西就会清晰地露出来。
而且，刺驾这种事，不讲实证，而讲心证啊！
白马寺的人，自己冒着大不韪行刺驾之事，还要别人碍于律法，不能直接为难他们。
李敬业抬头，冷声道：“来人，将这些人的头发都剃掉，然后绘像，现在也是该去见陛下的时候了，元之，你跟某一起去。”
姚崇拱手：“喏！”
……
郑州城东，驿站之内。
是城东，不是城西。
李旦身着黑底金丝衮龙袍，坐在石亭之中。
裴炎和裴居道站在他的身后。
李敬业低声叙述完所有事情，拱手道：“臣实在是没有想到白马寺的人竟然敢私藏甲胄，以骑兵冲锋，若不是他们并不是真的骑兵，恐怕会有不少麻烦，所以未能悄然处置诸事，请陛下责罚。”
李旦摆摆手，说道：“你若是安静的处置诸事，说明白马寺力量不强，朕也可以宽容些；你被迫正面厮杀，说明白马寺的力量很强，朕的处置，便要严苛一些了。”
李旦侧身看向裴炎。
裴炎拱手认真道：“陛下说的是，这一次白马寺的谋逆之罪已经坐实，那些刺客身份来历，都能查清楚，甚至他们身上的甲胄，臣相信刑部的同僚也能查出来来历。”
“嗯！”李旦平静的点头，说道：“白马寺的人以为自己藏了一批旧甲胄，就以为牵连不到他们身上，但他们不知道，大唐的刑部不是吃干饭的。”
“是！”群臣齐齐拱手。
李旦抬头，看向石亭之外，说道：“庆节！”
苏庆节一身黑衣黑甲，站出拱手道：“陛下！”
“去吧，率你麾下五百百骑司，屠了兰若寺。”李旦眼神冰冷。
“臣领旨。”苏庆节拱手，然后快步转身而去。
李旦看向李敬业身后的姚崇，道：“姚卿，你率两千骑兵，护送裴相回京，同时围了白马寺。”
“臣领旨。”姚崇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他是京畿道骑曹参军，能够在最短时间，整顿出两千骑兵来。
李旦看向裴炎，说道：“裴卿，你该回洛阳了，白马寺的事情解决之后，让刘相赶赴恒州，朕在前面等着他。”
裴炎躬身，问道：“陛下真的不回去吗？”
李旦抬头，说道：“白马寺的事情，说起来也不大，不值得动摇大局。”
李旦停顿，补充说道：“关键是上阳宫，母后那边没有动作，自然就不会有事的。”
裴炎侧身，看向李敬业。
“陛下，人已经放走了，他连夜赶赴洛阳。”李敬业看了看东边的天色，低声道：“今夜洛阳宵禁之前，他应该能进洛阳。”
“郑州驿丞啊！”李旦微微抬头，说道：“也好，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他应该抓得住的，剩下的，就该我们看，法明，韦温，还有德感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死了。”
李旦看向裴炎，轻声说道：“裴相，记住了，一个都别放过！”
“臣明白。”裴炎的眼底闪起了杀意。
如果李旦真的死了，裴炎绝不相信武后会放过他。
白马寺的那些人，他们是在刺杀皇帝，同样也是在杀他。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杀！
第二百六十二章 尔虞我诈，刀光剑影（1/4，求月票）
夜色初拢，洛阳城喧嚣依旧。
鼓声轰响，修文坊一片静谧。
淮南伯府，后院。
假山沉寂，枯树残缺。
一身黑色锦衣的韦温，站在院中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看了一眼坐在石亭内默默诵经的法明，忍不住的上前道：“大师，按时间算，这时候消息应该已经到了，再晚就该宵禁了，宵禁人进城就难了。”
“阿弥陀佛！”法明平静的放下手里的念珠，抬头看向韦温：“郎君，周玮是郑州驿丞，消息急递，便是宵禁了也能入城，更何况我等本身便有种种安排，确保消息能送到我们手上，何必急！”
韦温走到石亭内，在法明侧畔坐下，他低声喘着气，又急又快道：“大师，关键是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到我等手上，要是第一时间送到刘相的手里，一切就麻烦了。”
韦温喘匀了气，抬头道：“皇帝虽然走了，但刘相、岑尚书可都还在长安。
洛阳十六卫也多数是关中子弟在掌握，刘相……他万一打出皇后的旗号，就麻烦了。”
刘景先一家虽然不是关中出身，但自大唐开国就是朝廷重臣，又多与皇室联姻，而且现在又和皇后一样是刘邦后人。
今夜，他会是最支持太子登基的人。
“阿弥陀佛。”法明淡淡的低头，说道：“贫僧还以为郎君最关心皇帝死没死呢！”
韦温一愣，随即没好气的看向法明道：“皇帝没死，那正好，大家什么都不用做了，各回各家，清理掉所有的手脚，当成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法明轻轻点头。
他们都做好了应对所有局面的手段。
韦温目光从法明身上移开，然后看向前方道：“当然，若是大师能早一些告诉某，白马寺是要在郑州动手，韦氏准备的能更充分一些。”
对白马寺要在郑州动手，韦温也是今日才知道。
虽然说在皇帝离开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毕竟皇帝从洛阳到赵州也就几天时间，所以从皇帝一离开洛阳，他们就开始做好了全面准备。
而他们刚做好全面准备，法明就突然告诉他白马寺已经在郑州动手了。
很可能今夜就会传来消息。
韦温慌乱了忙碌了一天，才将事情完全准备好。
好在法明白天就告诉他了，如果等皇帝已死的消息传到再准备，那就真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
法明双手合十，低声道：“谁都没有做好皇帝已死的准备，剩下的，就是一个快了。”
韦温忍不住的要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黑衣护卫快步的走进内院，神色肃穆。
韦温的目光凝固了。
等到黑衣护卫来到身前，他直接起身问：“人到了？”
“人已经从坊门被带往了后门，马上就会带过来。”黑衣护卫拱手。
韦温的呼吸沉了起来，侧身看向法明。
法明坐在那里，不停地转动手里的念珠。
整个院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郑州驿丞周玮的抵达，说明皇帝已经死了。
只有在皇帝已死的情况下，周玮才能离开郑州，不顾一切地来到洛阳报信。
而且也只有他才能最快最安全地到洛阳报信。
其他人都要慢很多。
而且，他也不得不来。
白马寺在郑州驿站做了那么多手脚，他这个驿丞如果再不跑，必然会被抓捕严刑拷问。
……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而来。
一身灰色驿卒打扮的周玮，身体颤抖地被带入后院之中。
从他出现的第一瞬间，韦温和法明的目光便已经死死的盯在了他的身上。
周玮来到石亭之外，用力的拱手道：“大师！”
法明点点头，平静侧头道：“见过韦郎君。”
周玮对着法明拱手：“见过韦郎君。”
韦温满肚子的话，这个时候一句也问不出来，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神，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事成了吗？”
周玮侧身看向法明，神色谨慎。
法明抬头：“直接说！”
周玮拱手，低声说道：“应当是事成了！”
韦温的眉头瞬间皱起，看着周玮道：“什么叫应该是事成了，这种涉及无数人身家性命的事情，你一句事成了就要含糊过去吗？”
周玮苦笑，拱手道：“郎君，下官已经距离的足够近了，但……以下官的资格，再怎么都不够去接近皇帝的遗体，所以没法确定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而且里外封锁很快，下官慢一步就走不了了。”
法明摆摆手，看向韦温说道：“他是对的，如果他见到了皇帝的尸体，他根本走不了，而且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稍微停顿，法明轻声道：“况且，除了亲手杀死皇帝的那个人，谁又能真的确定皇帝一定死了。”
韦温一愣，侧身看向周玮。
“是！”周玮认真起来，神色中依旧带着一丝后怕：“当时是白马寺的大师，一百铁甲骑兵从西墙杀进来，和内外的羽林卫、左卫混战起来，中间突然一片呐喊，皇帝死了，下官立刻便走。”
短短几句话，当时的紧张迫人的气氛立刻压到了韦温身上。
韦温深沉呼吸，然后才盯着周玮道：“是有人喊皇帝死了吗？”
“是！”周玮用力点头，然后说道：“也是那之后，白马寺的大师才顺利的杀出了驿站。”
法明坐在一侧，突然放松下来：“他们杀出了驿站，也就是皇帝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