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温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呼吸瞬间沉重了起来。
白马寺的刺客逃出了郑州驿,一边骑马狂奔,一边呐喊皇帝死了。
他们开始逃,就说明他们完成了任务。
整个白马寺,除了离得皇帝最近的宫人内侍,羽林卫,也只有他们最知道皇帝的生死。
不,整个白马寺,只有对皇帝下手的他们,在那一刻才最知道皇帝的生死。
“轰”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韦温的脑海中炸开。
皇帝死了。
皇帝死了。
皇帝死了,新皇登基。
“立刻要接英王回京,不,立刻要请太后出宫,让太后下懿旨,接英王回洛阳。”
韦温忍不住的走出石亭,刚要离开,他就停住脚步,看向石亭当中的法明。
法明缓缓起身,然后看向韦温道:“按计划,郎君先去找韦尚书,将整个韦氏动员起来,同时某去找弓氏兄弟,以快速的速度控制洛阳城,太后只要从上阳宫出,入紫微宫乾元殿,一切就定了。”
“好!”韦温用力的点头。
法明看向一侧的周玮,道:“你先去休息,你的事情从现在开始结束了。”
周玮立刻拱手,然后转身跟着一侧的韦氏护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法明突然开口:“站住。”
周玮诧异的回身。
法明直接问:“白马寺的僧众最后是从哪个方向离开驿站的?”
周玮神色茫然的说道:“南面啊!”
“嗯!”法明笑了,说道:“下去休息吧。”
“是!”周玮依旧有些茫然,转身朝外走去。
法明看向那名韦氏护卫,脸色淡漠的点头。
韦氏护卫眉头一挑,随即轻轻躬身,然后才带着周玮一起离开。
“大师!”韦温忍不住看向法明。
法明平静下来,对着韦温点头道:“没有问题。”
“嗯!”韦温稍微放松下来,他随即问道:“为何是南面,而不是东面和北面呢,他们不是从西面杀进去的吗?”
从西面杀进去,自然不可能从西面杀出去。
因为调头的一瞬间,他们的战马速度就会慢到极致,后面还有追兵杀上来,他们死定了。
“北面是黄河,而东面,东面是郑州城。”法明走下石亭,平静道:“而按照计划,南面的一座村落先被点燃,调动了南面的守军,导致南面守卫薄弱,所以南面虽然路长,但却是最安全的。”
韦温瞳孔忍不住再度放大,低声道:“所以,皇帝必然死了。”
“嗯!”法明点头,说道:“不要再想了,行动吧,我们最多只有几个时辰的时间。
一旦郑州的消息传回来,整个洛阳会乱的,太后必然在那个时候坐镇乾元殿。”
韦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武后刚坐稳乾元殿,百官喧嚣间,皇帝死亡的消息传来,武后正好以太后的身份坐镇掌握整个洛阳。
大局就定了。
韦温平静下来,回过身,拱手道:“韦氏子弟,会护送大师到观德坊的。”
观德坊就在修文坊以东,中间只有一条定鼎门大街相隔。
法明点头,低声道:“快些,需要果断的时候,果断些。”
韦温眼神阴冷的点头:“好!”
……
观德坊,周国公府。
左金吾卫中郎将弓嗣昭带一队亲卫,停在了府门外。
对面赶过来的是他的兄长,洛州司马弓嗣业。
弓嗣昭翻身下马,对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弓嗣业拱手道:“阿兄,出了何事,阿姐一下子就将我们都叫了过来?”
弓嗣业摇摇头,抬头看向周国公府,轻声道:“或许是阿姐想通了,愿意和那个人和离了,走吧,事情了结了最好。”
“嗯!”弓嗣昭点点头,然后跟着弓嗣业一起走入周国公府。
他们兄弟二人,其实都是进士出身,早年间都是一步步走上来的,直到高宗皇帝病逝,他们才一个被提拔为洛州司马,一个被提拔为右卫中郎将。
虽然受到武后优待是因为武承嗣的缘故,但他们的这层恩情,在五月之变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了了。
之后,真正是他们恩人的,是皇帝。
因为皇帝知道他们的忠心所在。
他们忠心的,一直都是李唐皇帝,而不是武后。
之所以为武后效力,那也是因为武后是皇帝之母,而不是武承嗣的姑母。
两人刚进入正堂,“嗡”的一声,整个周国公府的大门被彻底关闭。
弓氏面色难看的从侧门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赫然正是法明。
看到法明,弓氏兄弟的瞳孔同时放大。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满是肃杀,但转眼又隐伏起来。
法明等到弓氏在主位坐下,然后才平静的看向弓氏兄弟道:“二位郎君,刚刚有消息从郑州传来,皇帝遇刺身亡,贫僧这里告诉二位一件事,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周国公。”
郑州,皇帝遇刺?
武承嗣暗中策划的一切。
弓氏兄弟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古怪,但随即就被肃杀所淹没。
法明继续道:“按照唐律,谋逆者族诛,同时内外牵连,二位郎君是周国公的内弟,这谋逆之名是逃不掉的,贫僧知道二位忠心大唐,但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
法明抬头,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弓氏兄弟。
弓嗣业这个时候,突然笑了,他上前一步,看着法明说道:“大师说什么,皇帝死了?”
“是!”法明刚开口,就看到一刀冷冽的刀光从弓嗣业的背后闪起,直刺他心口而来。
他顿时汗毛倒竖。
第二百六十三章 凭你,也配刺杀陛下(2/4,求月票)
正堂之内。
冷冽刀光闪电般朝法明心口刺来。
法明双目圆瞪,仿佛愣在那里。
但他的手比眼睛快。
手里念珠瞬间就飞了起来,直接砸在冷刀之上。
就听“当”的一声重响,横刀被直接砸偏。
这串念珠……法明的这串念珠竟然全是铁制的。
弓嗣业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但就在这一瞬间,被砸偏的横刀却更加快速的向前,瞬间从刺中了法明的肩头。
刀柄下压,刀刃上挑。
一股鲜血瞬间从法明的肩头喷了出来。
弓嗣昭从弓嗣业身后窜出,顺着长刀走向,大跨步来到了法明左上。
随即顺刀横转,一刀斩向了法明的咽喉。
法明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整个人急向后闪,这才避开眼前的利刃。
可即便如此,法明依旧感到脖颈之上一阵生疼。
他用手一抹,竟然是一手的血。
差一点,只差一点,法明就被弓嗣昭断首。
法明忍不住疯狂怒吼:“你们疯了吗?”
弓嗣业上前一步,站在坐在的姐姐弓氏身侧,手里的横刀跟着出鞘。
他没有看法明,而是看向弓嗣昭,感慨道:“二郎,你的刀法比为兄强太多了。”
“军中将士,常年就是做的厮杀事,说不定哪日就会上战场了,哪个敢怠慢!”弓嗣昭横刀在胸前,和弓嗣业一左一右,冷眼看向法明。
……
“你们疯了。”法明念珠放在身前,难以置信的怒吼道:“武承嗣刺杀皇帝,就算没成,你们杀了我,杀了武承嗣,你们一样要受牵连,你们的仕途已绝,更何况现在皇帝已经死了,他死了。”
法明感到整个世界都疯了。
“皇帝已经死了,你们杀谁都没用。”法明怒吼一声,这才逐渐喘匀急促的呼吸,咬牙道:“皇帝已经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太后从上阳宫接出,让太后下诏,以英王为帝,如此,你们才都有拥立之功,仕途才能大进。”
“你……”弓嗣昭忍不住的要说什么,弓嗣业直接摆手,他盯着法明,冷笑一声道:“且不说陛下究竟有没有出事,武承嗣他自己被软禁在上阳宫,他的亲信早就风流云散,他哪里有能力刺杀陛下,说不好阴谋篡逆的,是你们。”
弓嗣业一句话,让法明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弓嗣业说道:“原本你们不信我。”
法明彻底明白了过来,有人跑到你家里来说,你的亲人谋划刺杀了皇帝,你必然会被牵连,所以,跟我们一起造反吧。
你什么反应?
不管是不是,立刻杀了他。
杀了他,就没人知道你知道这件事。
杀了他,就没人知道是你的亲人谋划杀了皇帝。
法明心中暗骂一声。
真脏!
法明平静下来,看向弓氏道:“夫人,周国公的那份信,给二位郎君看看吧,周国公在信中说了,请夫人,还有二位郎君无条件相信贫僧。”
弓氏从袖中取出信,面色凄苦的将信放在一旁,然后抬头看向弓嗣业道:“他们在年初的时候就勾连在了一起,他们在一起谋逆,大朗,若是陛下没事,自然该做什么做什么,但现在陛下……”
“阿姐!”弓嗣业打断了弓氏,神色认真道:“阿姐,你看到了,他那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安分的,陛下这几年不过是让他闭门思过而已,各种俸禄待遇从来未曾少过,但他却依旧谋逆!”
弓氏嘴巴张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