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北海都护,由左武卫将军裴绍业兼领,是他亲手斩杀的阿史那默啜,他为北海都护,朕觉得合适。”李旦眼神平静的看向群臣。
这一刻,朝中百官的身上不由得感到一股压力。
裴绍业的事情,他们是听说过一些的。
这一次大战开始,在各支大军还在漠南厮杀的时候,他们已经杀入了漠北。
在粮草极度缺乏的情况下,直接击溃了各个部落,阻止了漠北对漠南的支援,为整个大战的胜利,奠定不可磨灭的功勋。
这些功勋,足够抵消他们当年的一些罪责,甚至让他们开始被重用了。
裴炎率众拱手道:“臣领旨。”
于裴炎而言,裴绍业任北海都护实际上是很合适的,毕竟漠北辽远,他几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很多尴尬的事情都可以避免。
群臣眉头一抬,随即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然后是北海都护府的州县划定。”李旦看向韦弘敏,问道:“韦相,太原郡公是什么想法?”
殿中群臣同时严肃起来。
漠北的事情,才是最麻烦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漠北可以发展,但产业链必须牢牢限制(4/4,求月票)
两仪殿中。
铜鹤独立,青烟杳杳。
韦弘敏站在殿中,对着丹陛之上的皇帝拱手道:“陛下,太原郡公以为漠北局面复杂,首先要定的,是漠北,不,是北海都护府的诸兵之数,此事不定,其他诸事难提。”
御榻之上,李旦点点头。
他略微沉吟,看向群臣,开口道:“左相!”
刘仁轨站了出来,神色思索。
朝中群臣,唯有他真正有治理百济和高句丽的经验教训。
大唐在北海都护府究竟应该驻兵多少。
他的意见最重要。
沉吟许久,刘仁轨终于开口:“陛下,臣以为,北海都护府驻兵,初期当以一万步骑为数,之后若是治理方法得当,当减为六千,以安西都护府为例。”
“六千步骑,这是个不小的数字啊!”李旦抬头,神色沉重。
军械粮草,从漠南运到漠北。
相当不容易啊!
……
“陛下,北海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不同。”刘仁轨神色轻松下来,抬头道:“陛下,北海都护府虽然广大,但没有太多群山林海,险峻高原,各族纯粹以自身骑兵相互攻略,就以后突厥为例。”
刘仁轨稍微侧身道:“后突厥在短短三五年时间内,就吞并掉回纥和契丹的大部分外围部落,只剩下回纥和契丹本地,依靠东西两地的地形固守。
如今我大唐重临草原,绝大多数平原地方,大唐骑兵都可以抵达,而这些地方,多是游牧之地,所以除了一部分粮食需要从关内调运以外,其他的用本地的牛羊,便可以解决。”
殿中群臣缓缓点头。
漠北和安西的确是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冬日,数万大军在漠北,转运艰难,可陛下前些日子不就是下令以没收的突厥罪户的牛羊,作为粮食补给吗?”刘仁轨转身拱手,道:“将来无非就是用税粮补充,同时加以银钱购买。”
李旦缓缓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六千步骑驻守北海都护府是合理的。”
“是!”刘仁轨拱手,说道:“漠北诸族,野心最大的突厥,最恭顺的是回纥,而多年以来,大唐一直以回纥治理漠北,并没有出多少问题,如果不是突厥叛乱,或许一切还会持续下去。”
“回纥敬畏大唐,而契丹则没有那么敬畏,若放任不管,契丹未必就不会是下一个突厥。”李旦摇摇头,说道:“回纥挡不住契丹的。”
刘仁轨赞同地点头。
大唐以回纥坐守漠北,除了回纥值得放心以外,回纥的软弱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软弱短时间可以,一旦有所变故,回纥阻止不了突厥,将来也一定阻止不了契丹,所以大唐对漠北进行更深一步的控制,已经是必然。
刘仁轨抬头,说道:“回纥一直以来都忠心大唐,所以臣以为,这一次除了以裴绍业为北海都护以外,可以以回纥可汗为北海副都护。”
“可!”李旦点头。
刘仁轨继续说道:“漠北以突厥王庭为大唐直接治理之地,而其他地方,大多数还是要划给回纥,毕竟这一次灭突厥,回纥的功劳比契丹大。”
“以回纥为主,能够保证漠北大体稳定。”李旦微微颔首,这一点是不能变的。
刘仁轨抬头说道:“包括其他各族,类似契丹,铁勒,奚,甚至黠嘎斯,骨利干等部落,大小都可以给予一定的草场,算作奖赏,但都要远离他们的部落所在,避免这些地方成为他们渗透漠北的踏板。”
“飞地。”李旦点点头,道:“契丹的飞地给回纥人所围,而回纥人的飞地可以设计为契丹所围。”
刘仁轨拱手,说道:“诸地划分之后,剩下的几块零散之地,给回纥便是。”
李旦笑笑,然后又摇头道:“这样的挑拨之计,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刘仁轨摇头,说道:“明显不怕,有效就行。”
李旦直接点头。
“至于黠嘎斯骨利干等族,给他们土地,更多的是为了让他们在漠北有一块歇脚之地,让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漠北,加大大唐和漠北的商贸往来。”
刘仁轨停顿,抬头认真地看向李旦道:“陛下,多年以来,大唐之所以没有开发漠北,就是因为大唐实际上对漠南的掌控力也不高,但实际上,漠南漠北,当年东*突厥最鼎盛的时候,拥有人口近三百万,还有大量的矿山草原森林,资源极多。”
“三百万人口。”李旦重重点头,说道:“这三百万人口,比吐蕃本族人口都多了。”
自然,突厥本族没有那么多人口,他们之所以拥有这么多的人口数量,更多的是包括了铁勒,回纥,契丹,奚等等的所有部族人口。
自然,那也是突厥最强大的时候。
“大唐以五千步骑镇压北海,除此以外,还有回纥骑兵可以调动,甚至关键时刻,那些突厥罪户也可以征调为骑兵,保持安定问题不大。”刘仁轨拱手。
李旦点头。
后突厥灭国之后,大量的突厥核心部落,被贬为了草原罪户,一部分迁往漠南,一部分留在漠北,成为大唐直接管辖的罪户。
这些罪户为大唐养马、放牧牛羊。
两代之后才会成为正常的草原牧民。
两代,便是希望,有了希望便可以以提前赦免的名义,将他们编为骑兵,关键时刻成为战力。
……
“大唐治理草原,兵力压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进行商贸控制。”刘仁轨接续上前面的话,继续道:“草原深处的牛羊,北海深处的药草,矿石,马匹,等等很多东西,可以为商贸利用,这就要看朝中的开发了。”
“北海都护府,人口鼎盛之时,超越百万,商贸利益极大。”李旦点点头。
上百万人,他们能贡献的生产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让大唐介入促进生产。
这里面的利益就更大了。
“关键要控制商路。”刘仁轨神色认真起来,拱手道:“陛下,大唐往漠北,有三条商路:一条从东线,靠近契丹之地,北上漠北;一条走西线,靠近铁勒一带,北上漠北,这两条路必然会受到回纥和契丹的影响。”
李旦轻轻叩叩预案,说道:“这两条商路的主要目标便是回纥和契丹,他们有所影响是正常的。”
“回纥一线,北海都护府可向西影响,单于都护府从阴山往西北影响,甚至可从安西都护府往北影响西突厥铁勒,大唐足够控制。”刘仁轨神色肃穆。
李旦,还有殿中群臣齐齐点头。
回纥之所以恭顺,就是因为他们的王庭在西,大唐的骑兵杀到回纥王庭相对容易。
“契丹一线比较麻烦,不管是从河北,还是从单于都护府,甚至从北海都护府,草原东部的群山,是契丹天然的防护,除非大唐和契丹开战,否则很难直接影响契丹王庭。”刘仁轨拱手,说道:“而我们最能控制的,实际上就是这条商道。”
刘仁轨抬头,眼神凶狠地说道:“契丹只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就彻底切断这条商路。”
刘仁轨转身看向群臣,道:“漠北的毛皮,马匹,药材,甚至矿石,一律不许本地冶炼加工,全都要运到关中进行冶炼加工,这样一旦切断商路,漠北的利益就会成为一场空,契丹反而要受各族反噬。”
漠北于大唐而言,就是一个原材料生产基地,只有大唐才有全套的生产产业链。
刘仁轨的这些手段,已经有了经济制裁的影子了。
李旦抬头,看向群臣道:“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中书令,加定新律,相关冶炼加工技术,一律不许传入漠北,否则以谋大逆论罪!”
裴炎,武三思,张楚金,王及善四人齐齐站出拱手,群臣全部神色凛然。
只有韦待价有些微微抬头。
他从这里面,闻到了浓重的皇帝的味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有人敏锐地嗅到了一点推恩令的味道(1/4,求月票)
李旦坐在丹陛之上,目光扫过两侧群臣,最后落在刘仁轨身上,点头道:“左相继续,中路呢?”
刘仁轨拱手,面色沉重地说道:“回陛下,从漠南到漠北,最难走的就是中路,沙漠戈壁,水草隐蔽,想要开拓,需要大量的投入。”
李旦摆手,说道:“中路直通北海都护府,是大唐联系北海最短的路,必须要打通。”
“是!”刘仁轨拱手,道:“好在路途虽然艰难,但好在相比于前往安西的千里沙漠,这条荒漠地带虽多有戈壁,但路途只有七百里。
而且因为拿下了漠北,这条路上所有隐秘的水源地都被大唐所得,所以只要建立足够的驿站,这条路控制要容易得多。”
殿中群臣安静了下来。
李旦坐在御榻上,仔细回想整个漠北地形,缓缓说道:“从东路契丹和西路回纥越过漠南,虽然绕远,但大漠只有三四百里,而且大漠边缘,条件要好的多,不过会受到回纥和契丹的影响。”
“是!”刘仁轨认真拱手。
李旦抬头,继续道:“中路远一些,需要花费代价修建驿站,但驿站一通,就能直抵漠北。”
刘仁轨拱手:“直抵北海都护府控制之地。”
“所以,大唐开拓北海商路,最重要的,是大漠以南的三个隘口通道要全部掌握在大唐手里。”
李旦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漠北最中央的通道,必须掌握在大唐手里,而东西两侧的隘口,要于回纥和契丹分享。”
李旦看向刘仁轨,道:“朕说的对吗,左相!”
刘仁轨拱手,点头道:“陛下目光如炬!”
李旦摆手,道:“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中央的那条通道,紧急公文,贵重物品,矿石,军械,骑兵,可以快速通过,从这一条路通行,而这条路南北出入口都在大唐手中,可以直入漠北心脏。”
刘仁轨拱手:“是!”
“其他粮草,药草,牛羊,茶叶,丝绸,可以从河北起行,走东侧通道,至漠北,然后至单于都护府,然后至回纥之地。”李旦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拱手,说道:“亦可以先入长安,走夏州,阴山,直接往西北走,更顺利些!”
李旦笑笑,说道:“货物轻便一些吧。”
“是!”刘仁轨赞同地拱手。
从洛阳到长安虽然好走,但终究要挤占渭水河运的运力,还有崤函道的运输。
李旦叩叩御案,神色严肃地看向群臣道:“诸卿,我们都说要将突厥的财富收归大唐,但突厥的财富,不仅包括王孝杰正在整理的突厥金银,这三条漠北商路,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群臣神色郑重地拱手道:“陛下圣明。”
这话还用皇帝说,刚才讨论了那么久,一座金矿已经在背后展开了。
那些有世家背景的官员,早就忍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