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必多礼。”
见状,朱厚照笑着把夏绮扶了起来,他这次御驾亲征,要不是有夏绮坐镇京师,他也不敢在外面待这么久。
腻歪了一会后,朱厚照才开口道:“绮儿,这一年来,你坐镇京城,京城里面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次离开京师,他不仅将剩下的亲军和京营兵马交给了夏绮,同样也将京城里的东厂和锦衣卫人马都交给了夏绮,毕竟他远在江南,不可能事事过问,只能将京城里的事情交给夏绮处理。
“陛下,这一年多来,京城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夏绮摇了摇头:“不过民间总是时不时便冒出谣言,说陛下登基多年却尚无子嗣,恐是身体问题。”
“东厂查到谣言的源头了吗?”
闻言,朱厚照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件事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在几年前就有的,作为皇帝,他的子嗣问题自然牵动着天下所有人的心。
“没有。”
听到这话,夏绮摇了摇头:“这个应该只是民间谣传,只不过刚好被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探听到。”
“谣传就不必追究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这种谣言是堵不完的,他堵得越严厉,这件事就传得越广,反而会惹人猜疑。
“不过绮儿既然说了子嗣的问题,那就陪朕生孩子去吧。”
只是下一刻,朱厚照突然坏笑着将夏绮抱了起来,然后大步朝着寝宫走去。
“陛下!”
被突然抱起来的夏绮不禁惊呼了一声,随后娇哼道:“这还是大白天啊。”
“白天更好。”
闻言,朱厚照坏笑道:“倒是省了朕的蜡烛。”
御驾亲征这近两年里,他完全没有近女色,因为按照大明律,皇帝御驾亲征是大事,不得带女人随行,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那些文官烦,现在回了京城,自然得好好放松一下。
“陛下,你……”
被朱厚照这么一说,夏绮的脸上泛起一抹好看的殷红色,虽然她早就习惯了朱厚照这种不顾礼法的行事风格,但她从小就被教导礼法为重,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大白天的事情。
而一旁的刘瑾几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然后悄无声息地带着旁边正在记录起居注的史官离开了大殿。
第131章 跟文官们摊牌
另一边。
刘宅。
刘健和李东阳、梁储三人端着茶杯,一个个表情严肃,朱厚照如今回来了,他们也该和朱厚照好好谈一下了。
虽然之前谢迁和韩文、焦芳也表明态度要参与,不过江南那边的事情还没有了结,谢迁他们也不敢直接出面,真正出面的还是他们。
放下了茶杯后,刘健开口说道:“两位,弹劾的奏本可以让人送上去了。”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闻言,李东阳点了点头,虽说他们确实想要朱厚照退出江南,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就要去朝堂上死谏,也不代表他们一开始就要和朱厚照撕破脸。
朝堂上的斗争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也不是非生即死的,而是一步步的,你退一步,我进一步,或者我退一步,你进一步,不到万不得已,没几个人会直接以命相搏。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谁不是几十年奋力拼搏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的,谁身后不是一家老小的,除非是到了不拼命不行的程度。
比如朱厚照要他们的身家性命,或者是要夺取他们的权力,那么他们不得不拼命,可现在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虽然掌控江南的财富确实会让朱厚照的权力大涨,但朱厚照也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暴君,比起朱棣和朱元璋两人,朱厚照的性格要温和太多了。
哪怕是杀人,朱厚照也都是点到为止,基本上不会大肆株连,之前的漕粮贪污和军械粮草贪污,要是换了朱元璋或者朱棣,不死个万八千人都不算完,哪怕是换了宣宗过来,也不可能只杀那些人。
所以他们也没有必要一开始就逼到朱厚照无路可走,对于他们来说,弹劾只是表明他们的态度,就算现在朱厚照不愿意退步,他们也有的是时间和朱厚照拉扯。
他们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要是没有耐心的话,他们也走不到如今的位置了。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现在是按照官场的规矩在跟他们玩的,虽然在江南的时候,朱厚照确实钻了朝廷制度的空子。
不过这也在规则之内,毕竟朱厚照没有让太监出来夺权,也没有越级提拔官员,更没有大肆残害官员。
如今不过是他们的手段玩不过朱厚照罢了,所以他们做事也得守规矩才行,毕竟皇帝都跟他们讲规矩了,他们这些当臣子还能不讲规矩不成?
要知道朱厚照可不是代宗,当初代宗会被文官们欺负,是因为代宗继位的时候,英宗失陷草原,勋贵大部分战死,东厂和锦衣卫也因随驾出征而损失惨重,再加上朱祁镇继位仓促,本身与礼法不合,才会让文官们压制。
可朱厚照不一样,朱厚照不仅继位名正言顺,手中还掌控了京营和亲军,东厂跟锦衣卫也在朱厚照的培养下恢复了元气,真要惹恼了朱厚照,光东厂和锦衣卫就能折腾死他们。
当然了,在规矩之内,他们也不会怕朱厚照,该弹劾的他们同样会弹劾,该阳奉阴违的,他们也同样会阳奉阴违,这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默契,哪怕朱元璋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随意杀戮大臣。
………
次日,早朝。
作为时隔两年的第一次早朝,无论是勋贵,还是文官,都没有打嘴炮的意思,因为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张爱卿,王爱卿,这次出征将领的功勋该如何奖赏,你们吏部和兵部可拟出章程了?”
龙椅上,朱厚照淡淡道,现在已经不是开国之初,皇帝随便就能决定战功赏赐的时候了,如今每次战功赏赐都是朝堂势力的洗牌,必须满足各方势力的需求。
按照《大明会典》,必须由兵部核验战功和拟订赏格草案,然后是再由吏部审核职衔晋升,最后由内阁票拟和司礼监批红。
之所以会由兵部和吏部的文官决定战功赏赐,主要是因为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和皇权没落,才让文官趁机夺取了战功的赏赐权。
在开国之初,战功是由前线的将领报功,五军都督府勘验战功,然后由兵部复核,吏部核对升迁将领资历,最后由皇帝御前终裁。
而实际上明初的兵部和吏部在战功方面是没有太大干预权的,两者只能复核战功和核对升迁将领的资历,并没有否定战功的权力,真正决定的权力其实在皇帝的手中。
可是在土木堡之变后,这份权力就完全就落入了文官手中,这也是文官掌控兵权的核心,而他也迟早会将这份权力夺回来的。
毕竟武将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结果战功结算的时候,武将发现赏赐的大小,全是文官说了算,能不受控制吗?
“回陛下,臣等已经拟好了赏格,请陛下过目。”
听到朱厚照的话,吏部尚书张彩躬身道,同时手中将一份奏本举起。
见状,刘瑾连忙下去将张彩手中的奏本拿了上来,恭敬递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随手接过刘瑾手中的奏本,朱厚照便翻看了起来,只是看了一下后,朱厚照的眉头便皱成了一团,因为赏格太低了,甚至可以说有点针对的意思。
因为王宪和马永他们这些人都只加了正二品的都督佥事,要知道如今的的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了摆设,权力全部被文官集团侵占了,正二品都督佥事的权力还没有他们之前的总兵和副总兵大呢。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文官们对他的反击,毕竟他在江南的时候,可是将文官们的奏本扔到垃圾桶的,现在他回京了,那些文官不得表现一下态度啊。
“赏格低了,重新拟一份吧。”
将奏本放回刘瑾的手中,朱厚照淡淡道:“各位将军为朝廷出生入死,血浴沙场,岂可寒了他们的心。”
虽然知道这是文官们的反击,不过他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反击办法,因为这个问题的核心是文官掌控的战功赏赐权。
而战功赏赐权是文官在土木堡之变获得的最大好处,想要将这份权力夺回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不好就可能变成他和文官集团的正面冲突。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彩并没有反驳,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该怎么办要所有人都同意才行。
至于朱厚照的要求,说句不好听的,想要糊弄再简单不过了,朝堂上明升暗降的手段太多了,要是朱厚照催了,那就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呗。
又处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政务后,朱厚照才宣布退朝,至于江南的事情,无论是他,还是刘健他们,都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拿到早朝上来说。
因为这件事情不适合拿到朝堂上说,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一旦拿到朝堂上来说,那就代表着双方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结果。
可无论是他,还是刘健他们,都不可能轻易退步,接下来只能是不断拉扯,然后看看谁的底牌更多,谁弱谁就先退步。
…
司礼监。
刘瑾翻看着从内阁送来的奏本,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如今他对于政务的处理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只要朱厚照没有特别吩咐的,他和刘健他们基本上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了。
“干爹,这几份是弹劾皇爷的奏本,该怎么处置?”
这时,一个年轻太监拿着几份奏本来到刘瑾的面前,恭敬道。
“弹劾什么的?”
闻言,刘瑾漫不经心道,弹劾朱厚照的奏本多了去了,只不过大部分都没有说得太直接,或者说,没人敢直接说出来,而是说得云里雾里的,不仔细琢磨的话,甚至都看不出是在弹劾朱厚照。
“弹劾皇爷在江南与民争利的。”
年轻太监开口说道:“还有弹劾皇爷贪财敛私的。”
“咱家去见一下皇爷。”
听到这话,刘瑾眉头微皱,虽然他也知道刘健他们肯定不会放任朱厚照轻易占据江南的财富,不过刘健他们动作这么快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这件事必须让朱厚照亲自决定才行,因为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成为朱厚照和刘健他们的正面冲突,而他就可能成为平息冲突的代价。
“皇爷,这几份奏本都是弹劾皇爷在江南侵占田地的事。”
拿着奏本匆匆来到乾清宫,刘瑾小心翼翼将奏本放在桌子上。
“这些人也太没耐心了。”
拿起一份奏本,朱厚照撇了撇嘴,他还以为刘健他们会等几天再找麻烦呢,没想到今天就开始了。
“这些人的胆子倒是不小,说得挺直白的。”
看着奏本的内容,朱厚照眼睛微眯,言官弹劾皇帝的奏本其实不算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劝谏型的,言辞也都很委宛,很少直白弹劾的。
因为弹劾皇帝也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在洪武和永乐年间,弹劾皇帝的死亡率达到了八成,哪怕是仁宣时期,弹劾皇帝的死亡率也在五成以上,弹劾得越直白,死得就越快。
直到原身的父亲孝宗继位后,这弹劾皇帝的死亡率才降下来,不过也是因为死亡率下降,弘治朝弹劾皇帝的事件也是大明建国以来最多的,足足有上百件。
要知道在成化朝时候,由于西厂的存在,根本没有多少人敢直接弹劾皇帝,哪怕是弹劾汪直,那些言官也不敢牵扯到宪宗,因为宪宗是真会杀人的。
而他登基至今,劝谏性质的弹劾不少,但是这么直白的弹劾,这还是第一次,连之前他在江南收到的弹劾也都是劝谏性质的,根本没有这么直白。
“刘大伴,宣刘健他们过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他也清楚刘健他们这么直白的原因,无非就是要逼他出面谈谈江南的事情罢了。
在抄没那些江南豪门家产这件事情上,他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因为按照祖制,藩王叛乱属于皇室的家事,抄没的家产在名义上也属于皇室家产,外臣是不能干涉的。
不过在经商这件事情上,他的问题就大了,因为在皇明祖训中就规定皇室不得经商,宦官不得经商,宗室不得经商,他经商其实是违背了祖训的。
不过这个祖训其实从永乐年间就一点点崩坏了,比如朱棣就让人在私下贩卖从海外运来的商品,而从成化年间开始,一些皇店性质的店铺也开始正大光明地出现了,只不过大部分官员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当时的皇店并不多,没人愿意为这种小事得罪皇帝。
而他这次则是将文官和皇店的默契给打破了,毕竟他接手的产业太多了,几乎笼罩了江南的方方面面,每年能够获得的利润也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银票的事情,其他人能够看出银票的重要性,刘健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真要让银票发展起来,整个朝廷的赋税都得受到他的控制,所以刘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要找他摊牌。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然后就缓缓退出了乾清宫。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刘健几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
“这几份奏本,想必诸位爱卿也看过了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健几人,朱厚照没有让几人起来,而是将奏本扔在几人的面前,冷声道:“这几人诽谤君父,诸位爱卿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启禀陛下,苏翊他们虽然言辞过激,但也是为大明江山考虑,求陛下宽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