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说道，对于朱厚照先声夺人的套路，他早就已经有预料了。
“爱卿的意思是朕错了？”
闻言，朱厚照冷笑道：“不知朕错在何处了？”
“陛下，按皇明祖训，皇室不得经商，如今陛下不仅纵容皇庄开设商铺，更是以皇室之名开设钱庄。”
刘健恭敬道：“陛下如此作为，岂能称得上对？”
“朕违背皇明祖训自是有错，可这不是你们逼朕的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平静道：“朕之前确实如爱卿所言，遵皇明祖训，不委派宦官经商，可天下人是如何回报朕的？”
“区区几个江南豪门凭借江南之富，几十年便能聚拢千万家业，召集数十万兵马起兵造反，如今爱卿不让朕插手江南商贸，朕可以依爱卿的。”
“不过爱卿能否向朕保证，天下豪门不会再有人凭借商业聚敛海量财富，起兵谋反？”
保证？
听到朱厚照的质问，刘健只觉得一口大锅朝他砸了过来，这个让他怎么保证？
要是保证之后，还有人起兵造反，那他全族上下是不是要跟着倒霉？
“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见刘健几人还在迟疑，朱厚照淡淡道：“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几位爱卿能够保证天下豪门靠着商贸发家致富后，不会生出歹意，朕这就让人撤出江南，不再插手江南商贸。”
听到朱厚照的话，李东阳几人这时也觉得有点棘手了，朱厚照已经开出了放弃插手江南商贸的条件，可这条件不太好接受啊。
毕竟这是拿他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去给别人担保，哪怕那些地方豪门造反的概率极低，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有个万一，他们全族上下就得陪葬了。
“若是几位爱卿暂时没有好办法的话，那就退下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等几位爱卿有主意了，随时可以来见朕，朕的承诺永远有效。”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们也不愿意用全族老小的性命去给一些不认识的人担保，毕竟这种没好处的蠢事，得脑子有病才会去干。
“臣等告退。”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几人才行礼告退，现在朱厚照的条件已经开给他们了，能不能让朱厚照退出江南，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看着刘健几人狼狈的模样，朱厚照的嘴角微微上扬，圣母就是这样，刀没劈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些人就敢站在道德高地上大放厥词，可当刀要劈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刘健他们也是一样，刘健他们虽然不是圣母，但他们其实也只是被整个文官集团用道德绑架罢了，在自己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刘健他们不介意出面为整个文官谋利。
但现在让刘健他们用全族老小的性命给别人担保，刘健他们可就不愿意了，毕竟成功了，刘健他们也拿不到多少好处，可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全族老小一起升天了。
当然了，这也是建立在他的势力足够强大的情况下，如果他现在没有掌控亲军和京营，也没有东厂和锦衣卫作为威慑，那么刘健他们可不会这么客气。
他可没忘记历史上的朱翊钧是怎么被逼到只能躲在后宫的，手中没有权力的话，那些文官可不会跟他讲道理，只会每天上奏弹劾他，逼他放弃在江南的商业。
第132章 杀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说实在的，他其实倒是挺希望刘健他们能够答应他的条件的，毕竟从掌权至今，他还没有真正杀过人立过威呢，虽说他到现在也杀了一些官员，可大部分都是小虾米。
最大的官也就是正二品的漕运总督陶琰，不过陶琰的地位在朝堂虽然已经不能算低了，可相比于六部尚书和内阁大臣，陶琰的份量还是不太够的。
想要真正震慑朝堂，那就必须拿一些有足够份量的人来祭旗才行，而刘健他们这些从成化朝和弘治朝过来的三朝老臣就是最好的祭品了。
至于为什么希望刘健他们答应他的条件，而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原因也很简单，杀人是为了立威，立威是为了名，而不是单纯为了杀人。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杀人，那又何必光明正大，他手下有东厂和锦衣卫，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杀人，派一些东厂的人去暗杀不就行了，整个京师就没人能够在东厂和锦衣卫的手中逃生。
杀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要杀人立威，那就要杀得师出有名，杀得堂堂正正，如果一个皇帝连敢作敢当都做不到，他又凭什么服众？
历史上的朱厚照和朱由校之所以会易溶于水，主要就是因为因为他们失了名，借助太监之名杀人夺权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正道。
这种宵小手段只会污了皇权，作为皇帝，杀人立威就得堂堂正正，如今皇权本就颓势，再用这种手段，那只会更加让人轻视。
如果刘健他们敢答应他的条件，那么就算拼着大明再乱一次，他也会逼一两个地方的豪门起兵造反，让他有理由血洗朝堂，彻底来一次立威。
胡思乱想了一会，朱厚照便甩开了杂念，继续看起了奏本，虽然他已经将刘健他们堵了回去，不过他也清楚，刘健他们就算在他这里吃了瘪也不可能放弃，大概率会玩脏的。
就像历史上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派太监去征收矿税和商税一样，文官在朝堂上无法阻止朱翊钧的行动，于是转向民间暗中剿杀矿监和税监。
单单万历二十七年到万历三十三年这七年里，死亡的矿监税监就不下数百人，民变更是达到数十起之多，而朱翊钧的名声也彻底废了。
只不过他不是朱翊钧，朱翊钧派太监去征收矿税和商税是拿刀割所有豪门的肉，所以才会引起天下乡绅的反抗。
而他虽然在江南掌控了很多产业，但这些产业都是从那些造反的江南豪门手中夺来的，他并没有得罪多少乡绅。
就算刘健他们想要玩脏的，大部份地方乡绅也不会怎么配合，毕竟没几个家族的愿意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把整个家族搭上去。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派太监去经商，而是让汪明他们去经营，丘聚他们只是保驾护航罢了，刘健他们就算想玩脏的，也未必能够玩得过他。
…
另一边，内阁。
刘健几人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虽然他们也早就知道朱厚照不会轻易将江南的产业和田地交出来，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给他们出了这么一道难题。
“刘兄，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李东阳叹了口气，如果是在那些江南豪门造反之前，他们还敢答应朱厚照的条件，毕竟自大明建国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豪门造反的事情。
尤其是各地的乡绅豪门，这些人常年在地方横行霸道，过着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起兵造反，毕竟造反是诛九族的大事，没人愿意拿家族的富贵去赌那几乎没有希望的江山。
不过经过那些江南豪门的造反，他们也清楚了，只要朱厚照愿意，随时可以逼反那些地方豪门，毕竟那些豪门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真要答应了朱厚照的条件，他敢保证朱厚照绝对不介意逼反几个地方豪门，然后用他们来祭旗，毕竟现在朱厚照的权势只差一些足够份量的人来祭旗了。
这也是他们不敢直接让人在朝堂上死谏的原因，因为真要撕破了脸，那肯定有人要倒霉，而他们作为内阁大臣，倒霉的大概率是他们。
毕竟朱厚照如今也掌控了大半的御史和给事中，他们敢玩死谏，朱厚照就敢让这些御史和给事中弹劾他们。
要知道御史和给事中的弹劾有没有用，全看朱厚照的意思，这相当于朱厚照不但参加了考试，而且还是监考官和阅卷官，他们拿什么跟朱厚照斗？
“还能怎么办。”
刘健摇了摇头道：“让下面的人继续弹劾吧，不过让他们自己掌握分寸，别把陛下逼急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朱厚照跟宪宗一样，扶持东厂和锦衣卫出来跟文官阶层争锋，那么他们还能团结整个文官阶层跟朱厚照斗。
可现在的朱厚照现在选择了在经商上另辟蹊径，不仅限制了东厂和锦衣卫，连宦官都限制了，只是让东厂和锦衣卫为那些产业保驾护航，他们就是想要团结整个文官阶层都困难。
毕竟整个文官阶层的利益并不相同，他们京官有京官的利益，地方官有地方官的利益，甚至高层和底层的利益也各有不同，连朱厚照这个皇帝都无法整合整个朝堂的力量，更别提他们了。
听到这话，李东阳几人都没有说话，因为现在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朱厚照的行事风格太谨慎了，并没有给他们团结整个文官阶层的机会。
………
乾清宫。
“皇爷，目前种植的土豆、玉米、番薯已经超过了七万亩，番薯的亩产达到了十二石，土豆的亩产也有八石，是不是要继续扩大种植面积？”
刘瑾拿着一份账册，恭敬道：“不过各地县衙都不承认土豆这些作物是粮食，在征收粮食的时候并不愿意接受这些东西，愿意大规模种植的百姓并不多。”
“七万多亩了吗？”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自从郭泽将土豆、玉米、番薯这些东西带回来后，他就让刘瑾安排人手去种植，到现在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扩种到七万多亩的规模也正常。
按照现在的产量，若是全部作为种子的话，差不多能够扩种到上百万亩，真要放开手脚去种，最多三五年的时间就能扩种到上亿亩的程度。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朝廷不认可，如果不能缴纳赋税的话，那么百姓种植的意愿就会大幅度下降，毕竟很多百姓都没有自己的土地，一年耕种的成果有一半又要缴纳赋税。
所以在不能用土豆和番薯缴纳田赋的情况下，大部分百姓只能继续种植大米，因为种植大米未必会饿死，可缴不上赋税是真会死的。
“刘大伴，明日早朝的时候，你安排御膳房将土豆和番薯蒸熟，然后带到朝堂上去。”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土豆和番薯可以饱腹，让朝堂上那些人同意将土豆和番薯纳入赋税征收范围并不困难。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
“罗大伴，兵仗局那边，朕之前让研究的蒸汽机，可有进展？”
这时，朱厚照突然想起之前让兵仗局那边研究的蒸汽机，相比于其它东西，蒸汽机可是一个改变时代的发明，如果可以把火车造出来，那么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将大幅度提升。
而且有了蒸汽机，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包括钢铁产量不足，棉布产量不足等问题都可以解决，同时也可以将大量人力从土地里解放出来，开启工业化。
“回皇爷，目前还没有进展。”
虽然不知道朱厚照为什么突然问起蒸汽机的事情，但罗祥还是连忙回道，对于朱厚照的事情，他一直都时刻关注着。
没有进展？
听到罗祥的话，朱厚照并不意外，因为蒸汽机不是那么好做出来的，虽然他已经提供了蒸汽机的原型机，但蒸汽泄露的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后世是靠着精密的加工技术解决这个问题的，而这个时代完全依靠手工，加工的工具也不过关，想要将蒸汽泄露的问题解决，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多安排一点人手给石豪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倒是没有强求，毕竟人不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这个时代的科技进度还没到可以制造蒸汽机的地步，他这个已经属于揠苗助长了。
“奴婢遵旨。”
闻言，罗祥连忙应道。
看着远处的大殿，朱厚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时代的科技不成体系，严重限制了他发展科技的想法，毕竟没有大量的专业人员，他的想法也很难实现。
因为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蒸汽机，他还想要将电力和电力体系打造出来，毕竟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对这个没有电的时代，他早就忍受够了。
虽然他没想过要制造手机、电脑、互联网这些高科技的东西，可其他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制造出来的，必须要一整个体系的人才共同发力才行。
不过想要将理科体系整合出来，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的科技传承都是父子师徒相传，而且也只专注某一种技术，并不像儒学一样，有成体系的教育系统。
“刘大伴，朕想要收集一些的工匠书籍，你派一些人手去搜集一下。”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朝着一旁的刘瑾吩咐了一句：“顺便派人将宫中藏书中关于工匠的书籍都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说完之后，朱厚照便陷入了沉思，工匠书籍倒是容易找，但想要整理出一个理科的教育体系可不容易，毕竟哪些东西必须早学，哪些东西要晚学都是问题，这个需要耗费大量的人手去编辑教材。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为这个教育体系找到一个出路，大明为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是因为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当官，有前途的行业自然有人学。
所以他想要发展理科教育的话，自然也得给理科教育一个前途，要不然可不会有人去学一个没前途的行业。
不过想要给理科一个前途可不容易，因为前途就是钱和权，现在是儒家掌控着钱和权，给理科教育一个前途就是挖儒家体系的根。
如果说他在江南做的事情只是威胁到了文官阶层，可给理科教育体系一个前途就是掘文官阶层的根，因为文官阶层就是儒家体系的最大受益者。
他们不仅自己学了一辈子的儒家，子孙也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学儒家，家里传承的也是儒家经典，可以说，这些人留给子孙后代的底蕴都和儒家绑在一起。
他想要给理科教育一个前途，必然要损害儒家的利益，这是一整个阶层的利益，比起这件事情事情，他在江南做的那些事情就是毛毛雨。
好在这件事情可以慢慢来，他完全可以先用皇室招揽工匠的名义开办理科学院，等培养出几批人才后，他再找机会改革科举也不迟。
…
次日，早朝。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打嘴炮，除了昨天早朝严肃了一点，今天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诸位爱卿，朕有一事想让你们参详一二。”
等下面的文武百官吵得差不多了，朱厚照才开口说道：“朕之前从海外获得了几种农作物，然后在皇庄中开始种植，想必诸位爱卿也有所耳闻。”
“其中番薯的亩产达到了十二石，土豆的亩产也有八石，远比大明作物的产量更高，而且还能饱腹，朕想要在大明推广这两种作物，不知诸位爱卿怎么看？”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都不意外，因为他们之前就已经听说过这两种作物，甚至他们不少人都品尝过这两种食物了，甚至还有人把这两种作物当祥瑞，结果被朱厚照训斥了一顿。
“臣认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