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站出来道：“陛下引进的这两种作物乃是神物，若是能够推广开来，可让天下饿死之人的数量大减，实乃天大的功德。”
虽然他们确实想要限制朱厚照的权力，但不代表他们就要无脑反对朱厚照的任何政策，要是他们敢这么搞，朱厚照绝对会发飙的。
“臣也认为可以。”
李东阳几人也跟着说道，这两种农作物虽然是朱厚照找到的，可一旦推广开来，他们也能在史书上获得一个好名声。
“既然如此，那内阁就拟一份圣旨，昭告天下吧。”
见状，朱厚照淡淡道：“顺便将番薯和土豆的赋税征收比例也定下来吧。”
本来他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水呢，没想到刘健他们竟然这么识趣，他本来还让刘瑾准备一些土豆番薯的，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功夫。
………
“皇爷，江南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刚下朝回到乾清宫，丘聚便迎了上来，神色凝重道：“今年整个南直隶和杭州府那边的赋税中，有超过五百八十万两的赋税被折算成了银子，而且还都是银票。”
“你说江南和江北的赋税都被折算成了银子？”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眉头微微一挑，要知道江南和江北是整个大明最大的赋税之地，在整个江南和江北两地贡献了整个大明超过三成的赋税。
如果真的如丘聚所说的，整个江南和江北的赋税中有五百八十万两被折算成了银子，那么就是整个江南和江北大部分赋税都被换成了银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赋税可不是银子就行的，边军需要的是粮食、布匹、柴火这些硬通货，而不是一张银票，如果整个江南和江北大部分赋税都被换成了银票，那么边军那边就可能缺少粮食布匹。
“皇爷，要不要下旨阻止这件事情？”
一旁的刘瑾神色凝重道：“一旦边军和京师的粮食不足，可是会出现大祸的。”
“没有必要。”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传令汪明和尹哲他们，让他们在湖广和江南收购粮食和布匹运送进京，既然那些人愿意帮朕的钱庄将银票铺设开来，朕自然不能露怯了。”
整个江南和江北的赋税都被换成银票这种事情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毕竟银票这种东西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获得这么多人的认可。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背后推动，而能够推动这种事情的，除了刘健他们，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了。
至于刘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用边军和京师逼迫他退步，别的不说，一旦因为银票的原因导致边军和京师缺粮，那么他想不服软都不行了，毕竟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和布匹。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大，因为他在江南抄没了四千万亩田地，单单这些田地就有几千万石粮食，再加上其他米行采购的粮食，完全足够边军和京师用了。
第133章 君臣斗法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下这个旨，因为银票能够交赋税是他的承诺，也是皇室钱庄存在的根基，要是下了这个圣旨，不但银票的价值废了，连皇室钱庄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为银票的价值没了，那钱庄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毕竟他好不容易建立的皇室钱庄总不能和其它钱庄一样去放贷吧。
而且他一旦下了圣旨，那就是在示弱，银票能够纳税是他下的圣旨，现在要是下旨驳回之前的圣旨，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要知道经过江南一战，现在正是他声望最高的时候，之前刘健他们会被他轻易压制，就是因为他携大胜之势归来的声望，现在要是下旨驳回他自己之前的圣旨，无疑是将这种声望彻底葬送。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的好处很大，要知道他之前让汪明他们辛辛苦苦经营钱庄，但从钱庄建立到现在这半年的时间也不过放出了几十万两的银票。
而且这些银票都只是在他接手的那些产业里流转，几乎没有银票流转到其他人的商业经营里，这个对于银票的普及是极为不利的。
而现在刘健他们直接将钱庄的银票额度提升到了五百多万两，这无疑是让皇室钱庄的银票拥有了更大的信用，毕竟这五百多万两的银票可不是凭白无故给那些豪门的。
想要拿这五百多万两的银票，代表着江南和江北那些豪门要么拿五百多万两银子去钱庄兑换银票，要么是卖了同等价值的商品给钱庄。
这代表了现在江南和江北的皇室钱庄至少有五百多万两银子，或者是相当价值的商品，所以他只需要让江南和江北的皇室钱庄去采购粮食布匹之类的东西就行了。
“宣朱宸进宫。”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虽然可以让皇室钱庄去采购粮食布匹，不过他也清楚，刘健他们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让他解决这件事情的。
毕竟刘健他们想要让江南和江北两地的豪门都用银票缴纳赋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刘健他们肯定还有后手在等着他。
至于是什么后手，无非就是在江南抬高粮食和布匹的价格，或者是阻止皇室钱庄运送粮食和布匹进京。
不过前者比较困难，因为这次不是天灾人祸导致的产量下降，想要抬高整个大明的粮食和布匹价格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刘健他们只能影响一下各地的豪门，不可能影响到所有老百姓。
而且刘健他们也只能影响一下各地的豪门，不可能强迫各地的豪门耗费大量的银子去收购粮食和布匹，毕竟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粮食、布匹并不需要在市场上采购。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抬高粮食和布匹的价格，难度绝对不是一般的大，耗费的银子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地方豪门不可能为了给刘健他们一个面子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所以刘健他们大概率会用后者，也就是用手中的权力阻止皇室钱庄运送粮食和布匹进京，对于刘健他们来说，只需要吩咐一声，下面的人就能搞得明明白白。
比如地方商税关卡多查几天，或者运河的关卡多查几天，就足以阻拦皇室钱庄的粮食和布匹进京了。
不过刘健他们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不就是玩阴的吗？
他手下的锦衣卫和东厂才是玩阴的行家，对于普通的小官吏来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跟恶鬼没有区别，都是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朱宸便来到了大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从今日，东厂和锦衣卫调遣三成人手布控运河，禁止运河的胥吏刻意刁难过往商旅。”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不由一愣，但还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朱厚照这是要提前阻止刘健他们掌控运河啊。
运河的掌控者确实是官员和胥吏，不过他们东厂和锦衣卫也不是吃素，让他们对付刘健他们这些大人物或许很困难，但对付一些小官员和胥吏，那就再容易不过了。
“另外加派人手守护江南和江北的皇室钱庄。”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接着说道：“防止一些人铤而走险。”
虽然皇室钱庄都建在府衙的旁边，但这世界上最厉害的贼不是什么神偷怪盗，而是家贼，五百多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钱财迷人心智，要是有人在钱财的诱惑下动了歪念头，那损失可不是什么神偷怪盗能比的。
“臣这就去安排。”
闻言，朱宸连忙应道，朱厚照已经将皇室钱庄交给了他管理，要是钱庄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
南京城。
皇室钱庄。
“汪兄，陛下让我们两人采购粮食布匹，你有什么看法？”
尹哲表情严肃道：“若是我们短时间内大量采购的话，恐怕粮食和布匹的价格会涨不少啊。”
他是江北四府的皇室钱庄大掌柜，而汪明是江南的皇室钱庄大掌柜，这次朱厚照让他们采购粮食和布匹运送入京，只不过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做成。
因为他们要采购的粮食布匹不是一个小数目，单单粮食就得四百万石左右，别看皇庄名下的田地足足有几千万亩，每年征收的粮食足足有一千多万石。
可这些粮食大部分需要用来维持米行的经营，若是抽调四百万石粮食运送入京，那么米行的经营就会受到影响，时间一长的话，米行的市场必定会被其他米行占领。
“我觉得可以先派人去湖广跟四川采购粮食。”
听到尹哲的话，汪明思索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蜀王府名下的土地足足有近四百万亩，楚王府名下的土地也有近三百万亩，若是能够从蜀王府和楚王府采购到粮食，那么我们就不用从皇庄那边抽调多少粮食了。”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蜀王府和楚王府那边恐怕不太好说话啊。”
闻言，尹哲眉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皱成了一团，蜀王府和楚王府这些大明藩王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应该不敢怎么样吧？”
汪明皱眉道：“我们可是陛下的人，要是得罪了陛下，他们也不好受吧。”
“这个可能是我多虑了。”
尹哲摇了摇头，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妥，因为这次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商业事情，而是朝堂上的斗争，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层次的斗争。
………
时间一天天过去，虽然朝堂上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但底下却激流暗涌。
刘宅。
“陛下还是算无遗漏啊。”
端着茶杯，李东阳轻轻摇晃着，眼中闪过一抹莫名之色，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办法很难奈何得了朱厚照，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一开始就直接断了他们接下来所有的谋划。
“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刘健摇了摇头：“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是想要告诉陛下用银票缴纳赋税的危害。”
虽然他们这次的行动确实是想要毁了皇室钱庄，不过用银票缴纳赋税确实是极大的隐患，因为一旦遇到天灾人祸，那些豪门就会用银票缴纳赋税，然后囤积居奇。
而地方衙门要是收不到粮食赋税的话，那就没粮食赈灾，到时候收再多的银票也没用，尤其长江周边省份若是发生天灾，那更是会严重影响航道，甚至阻断航运，到时候朝堂想要赈灾都困难。
“不过下面的人已经有不少的怨言了。”
这时，梁储声音低沉：“这次我们许诺江南和江北那些豪门不用交火耗，他们才愿意用银子去钱庄换银票，可江南和江北那些衙门的人意见很大啊。”
要知道火耗是维持衙门运转的主要财源之一，江南和江北的火耗已经占了衙门所有赋税的一成，这笔火耗的数额可不小，是大部分衙门胥吏的俸禄来源。
现在他们许诺那些豪门不用交火耗，这相当于断了那些胥吏和底层官员的俸禄来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因为那些胥吏和底层官员只会将这笔火耗转嫁到老百姓，一旦稍有不慎，那就又是一起刘六刘七之乱。
“那就让他们拖欠一部分赋税吧。”
听到这话，刘健开口说道：“本来他们就一直拖欠赋税，再拖欠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陛下那边……”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眉头一皱：“我们之前给陛下找了那么大的麻烦，现在又要拖欠赋税，恐怕陛下不会善罢甘休啊。”
“拖欠赋税的又不止江南和江北，陛下也不可能全天下催缴赋税吧。”
谢迁摇了摇头，虽然他也觉得这样不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是不给朱厚照找一点麻烦，等朱厚照积累足够的实力，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
乾清宫。
书桌前，朱厚照翻看着边军的奏本，对于普通的政务，他并不怎么关注，现在他基本上只关注边军、京营、官员升迁这三个方面的事情。
对于他来说，想要掌控朝廷，只需要将这三个方面的事情彻底握在手中，其他事情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他现在不缺钱，就算朝廷的国库空了，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钱庄那边的粮食布匹准备得如何了？”
放下了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高凤。
“皇爷，现在钱庄总仓那边已经囤积了一百七十万石粮食，六万三千匹布。”
听到朱厚照的话，高凤连忙回道：“另外钱庄还运了一百七十三万两银子进京。”
“严加看管。”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保证国库那边兑换粮食和布匹的时候有足够的粮食和银子。”
高凤之前是负责监督国库支出的，他在京城修建了钱庄总仓后，他就让高凤兼管了钱庄总仓，因为现在国库那边想要调动粮食和布匹，有一部分是要从钱庄总仓兑换的。
“皇爷放心，奴婢一直亲自盯着。”
听到朱厚照的话，高凤连忙应道。
朱厚照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本，这用银票缴纳赋税倒是少了很多胥吏贪污的情况，以往粮食和布匹从江南运到京师，至少要有两成被漂没在运途上。
而钱庄这边除了一路关卡上的吃拿卡要，其他的折损倒是没有多少，单单这个就节省了不少，连边军的粮饷都多发了几斗粮食。
不过他也发现了银票制度的一个坏处，那就是没有粮食这些实物储备，银子也很难发挥作用，毕竟发生天灾人祸的话，粮价随时会翻一翻，然后国库的赋税就会直接打对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