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睦的话,吴彬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王爷?”
“狗屁王爷!”
“囚徒罢了!”
看着面前的画,朱睦低声咆哮,下一刻,朱睦猛地将面前的画撕成了粉碎。
“宁王!”
望着满地的碎屑,朱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对于朱宸濠的造反,他是相当羡慕的,毕竟作为皇室囚徒,朱宸濠敢起兵这份勇气,他远远不及。
本来他也想过要效仿朱宸濠,可惜他们这一脉没有宁王一脉的勇气,他连王府中的护卫指挥使司都没有掌控,更别提起兵造反了。
………
京师。
琴乐阁。
一个雅间中,几个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一丝丝的愁容。
“刘兄,恩台如今仙去,你可有什么打算?”
拿着酒杯,韩宇面露愁容,他们这些人都是李东阳主持科举时的门生,平时也都依附在李东阳一系,谁知道李东阳竟然早逝了。
要知道在众多内阁大臣中,李东阳的岁数并不算大,甚至是偏小的,谁知道李东阳竟然会比刘健和韩文他们死得还要早。
如今李东阳一死,他们这些人可就是无根浮萍了,要知道在官场上,没有靠山的话,那就是寸步难行的。
“能有什么打算。”
闻言,刘辉摇了摇头,官场上想要转换门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转换门庭是为了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门生弟子,凭什么照顾他一个中途转换门庭的外人。
除非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比如位置特殊,像是御史和给事中这种位置的人想要转换门庭就比较容易了,或者是在六部之中占据关键位置的,也容易被其他人接受。
可他的位置并不特殊,想要转换门庭,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就算勉强投靠了其他人,想要升官也是难如登天,毕竟他这种外人,别人凭什么照顾他。
“要不投靠梁阁老吧。”
这时候,一旁的盛哲开口道:“同为我湖广一系的阁老,梁阁老应该会接纳我们吧。”
“梁阁老的门生弟子那么多。”
刘辉叹了口气道:“就算投靠了梁阁老,我们又有什么前途呢?”
之前他也想过投靠梁储,甚至他和梁储的一个学生关系极好,若是请对方代为举荐,他说不定还有机会混入梁储一脉的核心。
不过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做好决定,因为他在李东阳这一脉就是核心,去了梁储那边,他未必能够获得重用。
更重要的是,梁储一人在内阁也是独木难支,接下来梁储他们这一脉想要升迁本就艰难,他去了也只会更难升迁。
在朝堂上,转换门庭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这次李东阳意外早逝,他们转换门庭也不会被人诟病,可要是以后在梁储门下没前途,他再想要转换门庭可就难了。
毕竟被人安上一个三姓家奴的名声可不是好事,在朝堂上混,最忌讳的就是立场不坚定,要是他有价值也就算了,可他本身就没有太大的价值,办事能力也不太出色,三心两意只会让自己无处容身。
“我倒是认识薛氏商行的掌柜。”
这时,一旁的夏守义开口道:“之前薛氏商行的掌柜曾经和我说过,他那边缺些人手。”
“夏兄,薛掌柜可是陛下的人。”
闻言,盛哲不禁皱眉道:“你就不怕惹火上身?”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投靠朱厚照并不多,只有蒋钦和周玺他们那些御史和给事中,然后就是户部尚书刘春他们那一脉。
现在然后想要投靠朱厚照的官员都会受到内阁的压制,他们的官职本就不咋滴,要是敢投靠朱厚照,下场肯定不会太好,说不定会被踢出京师。
要知道一旦被踢出京师,那么以他们的资历,估计就是在某个府衙当同知或者通判一辈子到老了,就是想要去某个州当知州都不可能。
“惹火烧身又如何?”
听到这话,夏守义摇了摇头道:“恩台仙逝,我们这些核心门生去哪都不合适,还不如投靠陛下,说不定陛下稍微提拔一些,我们就能爬上去了。”
他们都是五寺六部正六品或者从五品的官员,属于不上不下的位置,之前有李东阳在,他们基本上都有把握跨过这道坎,可现在李东阳一死,他们的位置就尴尬了。
虽说他们还有些师兄已经爬到了正四品的位置,可是正如他们的位置一样,那些师兄的位置其实也一样尴尬。
他们离朝廷核心还有一点距离,但又拦了其他人的路,若是没有意外,他们的那些师兄基本上只会被排挤出京师,去外面养老了。
听到夏守义的话,刘辉和盛哲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确实如夏守义所说的,没有了李东阳撑腰,他们想要往上爬太难了,毕竟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提拔他们。
至于说花银子,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不重要的位置,他们不在意,因为他们不花银子也能升上去,可那些他们看得上的位置,付出的代价又不是他们承担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的不是升一两次官,是一个稳定的前途,至少要前途可见的那种,而不是花银子升一两个品级。
虽然夏守义邀请他们投靠薛岳有点风险,不过投靠薛岳确实也不失为一条正路,只要朱厚照愿意照拂一下,他们也可以在朝堂上闯出一片天。
“这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沉默了许久后,刘辉才开口说道。
“这个自然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夏守义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可以下决定的。
………
文华殿。
早朝。
“启禀陛下,依内阁商议,内阁大臣李东阳谥号可为文贞,请陛下圣裁。”
刘健起身出列,躬身说道。
“准。”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内阁拟旨。”
文官的谥号有三等,一等是“文”字头谥,通常是内阁专属的谥号,有文正、文忠、文贞、文成,需要内阁大臣没有大过,以及皇帝同意。
其中文正最高,需要帝师的身份,或者是首辅立过大功才能获得赐封,其次是文忠,这个需要首辅立过军功,比如在任期间提拔某些将领立下过比较大的战功,或者是打赢某一场大战。
文贞则是清流领袖,文贞和文忠也是比较容易获得的谥号,只要在职期间没有大过就可以获得,很多内阁大臣的谥号都是这两个。
最难的是文成,这个谥号最特殊,需要理学宗师的身份才能获得,比如王阳明的谥号就是文成,这个谥号没点思想高度可拿不到,如果说文正这个谥号努努力还能争取一下,可文成这个谥号,不行就是不行。
谥号可不是什么杂牌封号,这玩意可以说是最公正的封号,必须等你死后,由百官认可才能获得赐封,而且还不是永远的,以后的皇帝还能剥夺。
可以说,这是对一个人一生功绩的盖棺定论,就算你的家族权柄滔天,你的儿孙能够帮你维持一两百年的谥号,可一两百年后依然会被其他朝代的皇帝剥夺。
“臣遵旨。”
闻言,刘健躬身应道。
“另外从今日起,兵部尚书王琼入内阁。”
刘健的话音刚落,朱厚照便接着宣布道:“九卿提名新的兵部尚书人选,呈交上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整个朝堂瞬间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会选王琼入内阁,之前他们廷推了六人,连户部尚书刘春都在他们的推荐名单之中。
他们本以为朱厚照会选择刘春进入内阁,毕竟朱厚照如今在内阁没有人支持,若是刘春能够入内阁,那么朱厚照便能牵制刘健他们了。
而刘健他们几人也是眉头紧皱,朱厚照的选择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现在他们也看不透朱厚照的打算了。
看出刘健等人的疑惑,朱厚照面无表情,其实他也想要在内阁安插人手,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因为现在就把刘春安排进内阁的话,那么刘健他们就会和刘春对立。
到时候他免不了要和刘健他们正面对上,这样会影响到朝堂的局势,届时很有可能会变成他和文官体系的正面冲突,他不想朝堂变成这种模样,太过强烈的斗争只会让大明变成一片废墟。
“臣等遵旨。”
沉寂了片刻后,九卿也回过了神了,连忙躬身应道。
见状,朱厚照朝着一旁的刘瑾使了一个眼色,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对于早朝这种耍嘴皮子的地方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连忙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第136章 杀郡王!震慑藩王!
刘宅。
刘健和谢迁、韩文、梁储四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朱厚照的选择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之前将王琼列入推荐名单,也只是惯例罢了。
他们本来都以为朱厚照会让刘春进内阁的,毕竟刘春进内阁的话,朱厚照在内阁就有帮手,要知道司礼监本就是听朱厚照的,再加上刘春的话,朱厚照就能轻易牵制他们了。
谁知道朱厚照竟然选择了王琼入内阁,而不是刘春,这让他们之前的准备都打乱了,要知道为了刘春进入内阁一事,他们商议了不止一次,结果王琼进了内阁。
“诸位,这王琼进内阁一事,你们怎么看?”
沉默了许久后,刘健才开口说道:“这王琼和焦芳可是一路人啊。”
相比于刘春,其实王琼入阁对于他们而言更不利,因为王琼和焦芳一样,属于无利不起早的类型,之前他们几人的意见相同,焦芳也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可现在王琼入了内阁,要是王琼和焦芳两人狼狈为奸,他们就很难再让王琼和焦芳跟着他们一起压制朱厚照了,毕竟内阁就他们六人,而王琼和焦芳就占了两人。
就算他们四人统一了意见,王琼和焦芳也能够反对,他虽然是内阁首辅,但内阁首辅终究不是丞相,压不住同为内阁大臣的王琼和焦芳两人。
“这个也没办法。”
闻言,谢迁无奈地摇了摇头,王琼和焦芳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手下的门生弟子一大堆,再加上他们在士林的名声,依附他们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可王琼和焦芳不一样,两人属于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在士林中的名声并不咋滴,比如王琼极为贪财,所过之处几乎都要刮地三尺,他之前的那些下属官员都对他恨得牙痒痒。
本来这种人在官场是寸步难行的,但偏偏王琼的能力却十分强,比如之前在大同府的时候,为了抵御达延汗的进攻。
王琼连斩三十七将,悬首边墙,震慑了数万边军,导致达延汗的数次进犯无功而返,王琼这次能够得到他们的举荐,也是这个原因。
而焦芳也一样,焦芳平时贪财好色,对下属官员也是敲骨吸髓,所以王琼和焦芳两人在士林中的名声极差,根本没有太多的读书人投靠他们。
虽说这样一来,王琼和焦芳两人能够动用的力量远远不及他们,但只要朱厚照没有侵犯到王琼和焦芳的利益,王琼和焦芳两人就不会主动和朱厚照为敌。
“先试一下拉拢他吧。”
刘健开口说道:“就算拉拢不了,也不能让他捣乱。”
“嗯。”
听到这话,谢迁几人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本就压制不住朱厚照,要是再内乱的话,那就更没戏了。
………
孝陵。
下马坊。
十几个孝陵卫士卒百无聊赖靠在坊亭里,时不时打一下哈欠,作为看守皇陵的卫所,他们的职责就是防止有人惊扰孝陵。
不过如今是朱家的天下,谁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来皇陵放肆,更别说孝陵还不是普通皇帝的皇陵,那是太祖皇陵。
是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陵寝,是朱家所有人的祖坟,要是敢来这里放肆,那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当初江南那些豪门起兵造反都不敢来惊扰孝陵。
“那边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突然指着远处的石道,一脸疑惑:“也没听说有人要来祭祀啊。”
闻言,其他人纷纷望去,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朝着这边涌来,这种情况只有皇帝来孝陵祭祀才能看到。
只是等到人群靠近后,几个孝陵卫士卒才看清楚,汹涌而来的人群并不是皇帝的仪仗,而是一大群穿着各种宗室爵位朝服的男子。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