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孝陵卫百户马老七提着长枪拦住了人群,虽然对面的人群都穿着宗室朝服,不过作为看守孝陵的孝陵卫,他们的职责就是防止有人惊扰孝陵,要是让这些人惊扰了太祖,他们的脑袋也同样难保。
“沈藩镇国将军朱幼堍前来哭陵!”
“韩藩镇国将军朱旭前来哭陵!”
“庆藩镇国将军朱台前来哭陵!”
听到马老七的话,为首三个中年男子扬声说道。
哭陵!
听到这话,马老七几人都是吓了一跳,以前从没有听说过什么哭陵的,不过从这么多人来看,这次的事情小不了。
“诸位先在这里等着,下官去禀报一下张公公。”
回过神来后,马老七抱拳道,这件事不是他一个小人物可以做主的,要不然真出了什么大事,他可就是替死鬼。
“可以。”
朱幼堍点头应道,他们是来哭陵的,不是来惊扰皇陵的,要是惊扰了皇陵,到时候一个不孝的罪名落下来,他们都得人头落地。
见朱幼堍等人没有强闯的意思,马老七连忙飞奔向皇陵深处,脚步一刻也不敢放缓。
…
马老七气喘吁吁地跑到享殿的位置,远远便看到一个老太监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旁边则是几个小太监和宫女。
“马百户,何事这么急啊?”
看到马老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福悠悠道。
“张公公,大事不好了。”
听到张福的话,马老七连忙回道:“外面来了上千人,每个人都穿着宗室的朝服,说是来哭陵的。”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原本还优哉游哉的张福“噌”的一下坐了起来,面露惊恐之色:“你说上千人穿着宗室朝服来哭陵?”
跟马老七这种世代守皇陵的泥腿子不一样,他是从京师来这里养老的,对于朝廷的规矩,他可是了如指掌的。
皇室对于宗室子弟的看管极为严格,一般情况下,这些宗室子弟连封地的城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一起聚集到这里来了,惟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此事。
“马百户,你快去南京城禀报守备太监陆公公,就说有大量宗室子弟来孝陵哭陵。”
收回了思绪后,张福连忙说道,他只是负责看管享殿的神宫监掌印太监,孝陵真正的负责人是陆琅,他可不想替陆琅填这个坑。
“下官这就去。”
马老七连忙应道,然后跑向马厩,这里可不是城里,这里离南京城还有好几十里地呢。
“你们叫上其他人,给这些爷准备些吃的。”
看着马老七离去的身影,张福朝着身旁的太监宫女吩咐道。
…
南京城。
镇守衙门。
“你说有上千宗室子弟在皇陵哭陵?”
陆琅的脸色阴沉无比,能够成为南京城的镇守太监,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代表着什么,能够悄无声息地从各大藩王封地将这些宗室子弟带出来的,也只有当今陛下了。
“陆公公,确实有上千人。”
看到陆琅的脸色不对,马老七连忙回道。
“下去吧。”
陆琅摆了摆手,然后起身朝着东厂在南京的提督衙门走去,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将那么多宗室子弟弄到南京城的,也就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了。
当陆琅来到东厂提督衙门的时候,南京东厂提督太监徐翰已经在等着他了。
“徐公公,你这是挖了坑让咱家跳啊。”
在徐翰坐下后,陆琅深深叹了口气,作为南京镇守太监,这么多宗室子弟突然出现在南京城,他免不了一个失查之罪。
“陆公公,这是皇爷的旨意。”
听出陆琅话里的不满,徐翰笑了笑道:“只要陆公公正常上报,皇爷不会怪罪你的。”
“好吧。”
闻言,陆琅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徐翰陆不会给他一个交代的,毕竟这件事是朱厚照安排的,他想要一个交代就只能去找朱厚照要了,不过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找朱厚照要一个交代。
…
随着众多宗室子弟在孝陵哭陵的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瞬间沸腾了起来,毕竟在老百姓的眼中,这些宗室皇亲可都是高高在上,今天竟然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要在太祖皇陵前哭陵的悲惨窘境。
………
内阁。
看着从江南送来的奏本,刘健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作为内阁首辅,他很清楚皇室对于宗室子弟警惕程度,没有东厂和锦衣卫出手,没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宗室弄到南京城去。
“谢兄,你觉得陛下这是想要干嘛?”
将奏本递给谢迁,刘健皱眉道,朱厚照突然召集这么多宗室子弟去哭陵,显然是想要做什么大事,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朱厚照到底想要干嘛?
毕竟这件事情摊开了,折损的也是皇室的颜面,作为皇室宗亲,结果却连饭都吃不饱,这让天下人怎么看皇室?
“看不透。”
谢迁摇了摇头:“或许是陛下看不惯那些藩王欺压宗室,想要为那些宗室做主吧。”
“陛下不像那种人。”
闻言,一旁的韩文皱眉道:“那些宗室被欺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若是陛下有心为那些宗室做主,早就出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那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梁储也是一脸的迷惑,如果不是为那些宗室做主,那朱厚照浪费这么多功夫是想要干什么?
看到刘健四人正抓耳挠腮,一旁的焦芳和王琼两人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对于他们来说,压制朱厚照这件事情有刘健他们出手就够了,反正朱厚照又没有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没必要掺这浑水。
“几位阁老。”
这时候,刘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吸引了刘健几人的注意力。
“刘公公。”
刘健拱手道:“不知刘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几位阁老,陛下口谕,传所有藩王进京觐见。”
刘瑾平静道:“另外礼部安排船只,将南京城聚集的众多皇室宗亲接进京来。”
“臣遵旨。”
听到刘瑾的话,刘健几人行礼道,如今大明虽然有宗人府,但宗人府并没有实际权力,只有几个正一品的虚衔,而且这些虚衔不但没有俸禄,而且也没有下放到某个官员身上,而是挂靠在某个官职上。
比如宗人令是晋王挂名,左宗正是礼部尚书挂名,右宗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挂名,左宗人是吏部侍郎挂名,右宗人则是锦衣卫指挥使挂名。
不过虽然挂了名,但实际上宗人府的事情都不是他们可以插手,实际上是由东厂和锦衣卫监控宗室,再加上当地官府监察,最后由皇帝自己独断专行。
………
河南,开封府。
周王府。
看着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朱睦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不是傻子,能够悄无声息把那么多宗室子弟送到南京城的,整个大明只有朱厚照有这个能力。
“吴大伴,你说陛下到底想要干嘛?”
放下了手中的情报,朱睦神色阴沉:“难道是想要为那些宗室做主?”
“应该不会吧?”
吴彬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宗室俸禄被克扣一事已经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况且这次牵扯到了所有的藩王,难道陛下还能责罚所有藩王不成?”
要知道这次不是一两个藩王的事情,而是所有藩王都被牵连到了其中,要是朱厚照敢对所有藩王动手,估计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毕竟藩王终究是皇亲。
“王爷,圣旨到。”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
“快准备香案接旨。”
听到这话,朱睦连忙说道,他在这里想的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先看看圣旨说什么。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位位藩王陆续进京,整个京师的人都被这浩浩荡荡的场景惊呆了,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多藩王进京。
一时间,不仅是京师留下的十王府被众多藩王住满,连宗人府和鸿胪寺都被藩王们住满了,甚至整个京师的客栈都被包下了。
宗人府。
晋王朱知烊和周王朱睦、鲁王朱阳铸三人端着酒杯,脸上满是迷茫之色,进京已经快半个月了,可朱厚照从没有召见过他们,就好像把他们忘了一般。
“这京师就是繁华啊。”
摇晃着酒杯,朱阳铸面露羡慕之色,虽然他的王府不小,兖州府城也算是繁华,可惜这些东西都和他无关,因为他平时连离开王府都会被弹劾,自出生到现在,除了祭祖的时候,他离开王府的次数也没有二十次。
“是啊。”
闻言,朱睦也开口应和,同为皇权下的囚徒,他还是比较能理解朱阳铸的心态的。
“你们说陛下此次召我们进京,到底想要如何处置我们?”
这时,晋王朱知烊叹了口气,虽然已经进京了半个月,但是他们连宗人府都走不出去,本来按照大明律,他们这些进京的藩王是不能见面的,要不然轻则罚俸,重则圈禁王府。
不过这次朱厚照召见的藩王太多了,不仅仅是他们二十八位亲王,还要一百多位郡王,他们三人被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朝廷自然不可能再要求他们不见面。
“谁知道呢。”
闻言,朱阳铸微微摇头:“我们这些藩王本就是待宰羔羊,陛下要怎么处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到这话,朱知烊和朱睦两人都沉默不语,确实如朱阳铸所说的,他们这些藩王面对皇帝,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
乾清宫。
“皇爷,所有亲王和郡王都已经进京了。”
刘瑾恭敬道:“不知是否要召见诸位王爷?”
“暂时不见。”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让人多盯着这些藩王。”
说完之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丘聚,接着问道:“丘大伴,朕之前让你整理的资料,你整理得如何了?”
“回皇爷,已经整理好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到了朱厚照的面前:“这是奴婢整理出来的简录,请皇爷过目。”
“这些不当人的狗杂碎!”
接过折子,朱厚照便翻看了起来,只是刚看了一眼,朱厚照的脸色瞬间涨红,他让丘聚搜集的是那些藩王的罪证,结果刚看第一眼,他就想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