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废除宗藩世袭制，这是为了大明好，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真到了大明养不起宗室的时候，朕也不得不下狠手了。”
“一个是分封海外，如今海贸日渐昌盛，西方各国不仅来到大明周边贸易，甚至侵占大明的藩属国，但朕碍于祖训，无法派人征讨，所以朕想要将大明众多藩王分封至各地，守卫大明海疆。”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荣几人的脸色都无比难看，他们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朱厚照在打什么算盘，什么分封海外，不就是想要将他们踢出大明吗？
虽然他们长期深居王府，但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理府外事的，他也同样清楚，如今大明在海外根本没有多少威严可言，更别说什么领土了。
朱厚照这是想要学周天子，来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随便把一个海外的地盘分封给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带人去把地盘打下来。
更重要的是，地盘打下来后，他们还得每年不断向朱厚照进献各种好处，因为他们就算把地盘打下来了，也同样还要从大明招募百姓去填充封地，毕竟他们不可能靠着一群外族蛮夷去治理封地。
更重要的是，没有大明百姓填充封地的话，他们在那里就是无根浮萍，只要那些外族蛮夷多袭杀他们几次，他们手下的兵马就会逐渐被耗光，到时候他们就得客死他乡。
所以一旦接受朱厚照的条件，他们将世世代代成为替朱厚照打工的奴隶，因为想要彻底统治一个地方，至少也要数百年的时间，他们的藩国能不能维持数百年都不一定呢。
而且开疆拓土可是要拼命的，他们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将帅之才，要是去了海外，他们可能连封地都没有打下来就客死他乡了。
“诸位放心。”
看到朱荣几人的脸色，朱厚照接着说道：“我们好歹也是亲人，朕不是那种无情之辈，只要你们愿意将王府名下的所有家业卖给朕，朕可以安排舰队送你们到封地去。”
“陛下，你这是敲诈勒索！”
听到朱厚照这话，朱荣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我们的家业乃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你想要一句话就拿走，难道就不亏心吗？”
“楚王可以拒绝的。”
闻言，朱厚照平静道：“按照《皇明祖训》，亲王名下庄田限额百顷，店宅不超十间，禁设手工作坊，朕可听说诸位名下的田地远超此数啊。”
听到朱厚照这图穷匕见的话，朱荣几人的牙齿差点咬碎，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因为《皇明祖训》摆在那里，平时朱厚照不把《皇明祖训》拿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可朱厚照真要全部按照《皇明祖训》来，他们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诸位也别觉得朕不讲情面。”
看着朱荣几人脸上难看的神色，朱厚照幽幽道：“你们这些藩王被禁锢于封地，平时连王府都出不了，与囚徒何异？”
“不仅你们日子过得苦，连朕都要每天担心你们暗中谋逆造反，与其彼此折磨，不如你们离开大明，你们去了海外，朕不用再时刻担心你们谋逆，你们也可以真正成为一方王侯，这样两全其美不好吗？”
听到朱厚照描绘的场景，朱荣几人陷入了沉思，确实如朱厚照所说的，他们名为藩王，实为囚徒，平时不仅要担心地方官员弹劾，还要担心皇帝对他们起疑心，一辈子活得战战兢兢，如果去了海外，那么他们就是真正的一方王侯，不再受到限制。
第138章 朕可是一个好人
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朱荣几人，朱厚照拿起了奏本，继续批阅了起来，对于他来说，对付朱荣他们这些藩王再容易不过了。
因为无论是从皇明祖训，还是从大明律，大明对于这些藩王的限制都是极为严苛的，真要按照大明律和皇明祖训对付朱荣他们，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当然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用皇明祖训上的律条对付朱荣他们的，因为一旦用了皇明祖训上的律条，那么他以后也得遵守皇明祖训，到时再想要解决大明宗室这个隐患可就难了。
毕竟皇明祖训不是厕纸，不是他说用就用，说扔就扔的，要么就不用，要么就一起遵守，不可能需要的时候就用，不需要就扔一旁，连朱棣都无法做到无视皇明祖训，更别提他了。
看到朱厚照没有理会他们几人，朱荣几人都是眉头紧皱，如果朱厚照一直跟他们谈，那说明朱厚照很在意他们的态度，他们也有足够筹码跟朱厚照谈，可现在朱厚照的态度，显然不是很在意他们。
对于朱荣几人的忐忑不安，朱厚照没有理会他们，因为他并不是只有朱荣几人可选，朱元璋可是种马，一生可谓是儿孙满堂，单单儿子就有二十六人，其中长大成人的有二十四人。
哪怕已经有不少因为各种原因被除国的，但剩下的也有十二人，除了朱荣他们，还有韩王朱旭他们几个藩王，而且除了太祖一脉，还有成祖朱棣一脉、仁宗一脉、英宗和宪宗两脉的藩王。
只不过现在朱荣他们几个的势力最大，所以他才想要先说服朱荣他们几人，如果朱荣他们不愿意帮忙，那么他也能找他们藩王，反正他要的只是几个能够带头的藩王罢了。
“退下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厚照才淡淡道：“朕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的决定，朕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去商议。”
“多谢陛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荣几人连忙说道：“臣等告退。”
说完之后，朱荣几人便缓缓退了下去。
看着即将走到门口的朱荣几人，朱厚照再次幽幽道：“朕可是一个好人，希望诸位别逼朕当一个恶人。”
听到这话，朱荣几人的脚步不由一顿，但也没有回话，而是缓缓退出了大殿，他们也知道，朱厚照这句话只是在威胁他们罢了。
等朱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朱厚照才朝着一旁的丘聚吩咐道：“派人盯着他们，朕不希望大殿里的谈话传到其他人的耳中。”
“奴婢遵旨。”
闻言，丘聚躬身应道。
…
另一边，回到宗人府后，朱荣六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苦着脸，朱厚照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你们说，要是我们不去海外，陛下会怎么对付我们？”
看了一眼远处的太监，蜀王朱宾瀚叹息道，他知道这人是朱厚照派来的，现在他们连私底下谈一谈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陛下所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威胁，而是他真的想要做的，那我们接下来就惨了。”
朱荣叹了口气道：“陛下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废了我们，而是废除了我们的封国。”
要知道朱厚照想要可不是废除某个藩王，而是削减宗室的数量，想要做到这点，只有削减封国的数量才行。
废爵和废除封国可是两个概念，前者只是针对他或者他的子嗣，就算废了他，楚王之位也会他儿子或者弟弟继位，比如之前被凌迟的朱俊，他的郡王之位估计会被他弟弟继承，这是皇明祖训上的律条。
而后者就狠多了，废除封国是彻底废除他们整个藩国，也就是他们楚藩这一脉上到亲王，下到奉国中尉，全部废为庶人，而且永不复封，整个大明至今也只有五个藩国被废除了封国。
而且全部都是永乐年间的，其中有吴藩的朱允、齐藩的朱、谷藩的朱、汉藩的朱高煦、建文帝的几个儿子虽然还没有就藩，但也算是建文一脉被废除封国了。
如果还有的话，那就是之前叛乱的宁藩了，毕竟只有叛乱这种理由才够资格被废除封国，朱宸濠叛乱倒是够资格了，不过朝廷现在还在商议，毕竟大明已经上百年没有废除过封国了。
现在朱厚照如果想要废除他们的封国，那么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对付他们，比如诬陷他们暗中谋逆，或者以不孝不忠之类的名义慢慢将所有宗室子弟的爵位彻底除爵。
“难道陛下真的不顾及名声了吗？”
朱阳铸叹息道，他明明只是想要当一个富贵王爷，朱厚照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呢？
要知道青史铮铮，任你权柄滔天，你也改不了百年之后的史官一笔，如果朱厚照真的对他们出手，那么他苛待宗室的恶名将留在青史上。
“你敢赌陛下不敢对我们出手吗？”
闻言，朱知烊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人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就算陛下想对付我们，那也是合理合法的。”
“可是出海危险重重啊。”
朱睦叹了口气，如果出海没有危险，那么他也不介意出海，毕竟他们在封地完全就是囚徒，坐拥庞大的财富，却没有任何自由可言，去了海外，那么他就是真正的一方王侯了。
可出海是有危险的啊，尤其他还要自己去攻打地盘，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客死他乡。
“那也好过被囚禁在凤阳高墙下到死吧。”
听到朱睦的话，朱宾瀚苦笑道，朱厚照不敢随便废除他们的封国，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朱厚照废除他们的封国。
可废除他们的爵位，朱厚照还是敢的，而且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管这种事情，因为就算废了他们，也有其他人继位，根本不会损害到那些文武百官的利益。
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因为朱宾瀚说得没错，朱厚照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废除他们的封国，但对付他们还是敢的。
…
乾清宫。
看着丘聚交上来的记录，朱厚照眉头微挑，他本以为朱荣他们不会轻易服软，但现在看来，朱荣他们的骨头也没有那么硬。
虽然他们还没有决定出海，不过从这些谈话来看，他们的抵抗意志并不坚定，只要他再多给一些好处，他相信朱荣几人会服软的。
“他们就谈了这些东西？”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
“皇爷，他们确实只谈了这些事情，然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躬身应道。
“这样吗？”
闻言，朱厚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虽然朱荣他们服软的概率很大，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成了，相反的，这件事不过刚刚开始罢了。
因为将朱荣他们改封到海外，代表着要打破大明闭关锁国的政策，要知道禁海是宣宗定下的，已经运转了上百年，想要改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宗室的俸禄中有四成是那些官员私下漂没的好处，这笔好处可是朝堂上大部分官员都能分润到的，他想要获得那些文官的支持，肯定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堂堂一个皇帝，结果想要做什么事都处处受限，可惜这种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因为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哪怕朱元璋和李世民这种雄主也一样，面对一个大臣，他们可以强硬，但面对满朝文武，他们也只能退步，因为皇帝的本质也只是满朝文武中最大的那个官罢了，得罪了所有官员，皇帝也就不是皇帝了。
…
次日，清晨。
宗人府，凉亭。
朱知烊几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只不过每人的脸上都满是疲惫之色，显然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看着朱荣几人，朱阳铸声音低沉，朱厚照只给了他们一天的考虑时间，现在一天的时间已经到了，要是他们不能给朱厚照一个满意的回答，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我们有得选吗？”
朱宾瀚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凉亭，无奈道：“你们有谁不怕死吗？”
是啊，他们有得选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们现在拒绝了朱厚照，朱厚照也不可能当场对他们如何，但朱厚照是皇帝，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玩。
要知道弹劾藩王可是文官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只要朱厚照多治罪几个藩王，那些文官就会将他们这些藩王当成聚宝盆。
“去见一下陛下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荣斩钉截铁道：“就算是要离开大明，我们也要拿到足够的好处才行，海外危险重重，无论是军队，还是军械粮草补给，陛下都要给我们准备好，否则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这个理。”
听到这话，朱阳铸几人都纷纷点头，其他事情可以商量，但兵马军械这些东西是不能商量的，因为他们去了海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获得补给。
哪怕是攻城略地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凑齐他们需要的补给，所以朱厚照必须给他们足够的补给，要不然他们去了海外就是白白送死罢了。
…
乾清宫。
“看来诸位是想清楚了。”
看着朱荣几人，朱厚照眼睛微眯，之前朱荣他们几人在凉亭中的谈话，他自然也通过太监知道了。
“陛下，臣等亦是朱家子弟，自然不愿意看着大明因宗室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荣连忙躬身道：“不过海外危险重重，此去九死一生，还望陛下开恩，能够给我们足够在海外立足的根基。”
“不知你们想要什么？”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在能力之内，朕绝无二话。”
“臣等想要带上我们的王府护卫，陛下还需为我们提供两年的粮草军械。”
朱荣躬身道：“而且陛下还要允许我们回来招募百姓填充封国，海外皆是蛮夷，若是没有大明百姓支持，恐怕我等难以扎根生存。”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朱厚照幽幽道：“不过当初太祖曾立下十五个不征之国，朕也不好违背，所以你们必须自己在朝堂上提出来。”
“而且朕也不想你们以后反噬大明，因此你们的封地将会被封到白花和西洋，其他藩王的封地也会在此处。”
说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这白花和西洋就是现在的印度东岸和印度西岸，只能说朱元璋确实会搞事，这不征之国居然直接将印度东岸和印度西岸都列入了，所以他也只能让朱荣他们主动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