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东南亚各国,说实在的,这些地方其实更适合分封,因为这个时代的海贸并不是那么安全的事情,而且福船的运力也有限,远渡重洋去印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印度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毕竟他可不放心让朱荣他们在东南半岛扎根,要知道这些地方离大明太近了,要是朱荣他们在东南半岛扎根后,朝着大明腹地进攻,他可就麻爪了。
至于说这个时代的帆船远渡重洋很危险,他很难给朱荣他们提供后勤补给,这个倒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他也没想过要在短时间内将朱荣他们全送出去,他要的只是收回朱荣他们占据的土地,然后顺带解决宗室俸禄的问题罢了。
至于送朱荣他们出海,这种事情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而且大明藩王那么多,这件事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根本没有可能完成。
现在蒸汽机已经有石豪他们在改进了,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度,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出结果了,到时候有了铁甲舰,送朱荣他们去印度还不是简简单单。
白花和西洋!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荣几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不是那些无知的平民百姓,作为大明的藩王,他们从小就饱读各种典籍,其中不乏关于海外的书籍。
他们自然清楚白花和西洋离中原有多远,哪怕是一路顺风顺水,去到那里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凡有点不顺,那就是三四个月也未必能到,朱厚照这是要将他们彻底流放啊。
“陛下,这白花和西洋是不是太远了。”
回过神来后,朱知烊连忙说道:“若是远隔重洋运送补给,恐怕会耗尽大明的家底啊。”
“晋王大可放心,若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同意此事,朕便派人在安南、占城、暹罗、爪哇等地设置港口粮仓,以大明特产换取当地粮食。”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这些地方的耕地产量极高,采购这些地方的粮食并不困难,到时就能为你们提供补给了。”
对于朱荣他们的粮草补给问题,他之前也考虑过,从大明运送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从两广地区起航,一路上的航程也不短。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泰国或者缅甸这些靠近印度的地方建立粮仓,采购当地的粮食给朱荣他们当补给,同时也是测试一下那些东南亚各国的反应。
毕竟在那些东南亚小国的眼里,大明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平时这头庞然大物只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就算了,如果这头庞然大物开始向外显露獠牙,绝对能让很多人坐立不安的。
“既然如此,臣等没有意见了。”
听到朱厚照已经安排好了,朱荣只能躬身道:“臣等回去便立刻递奏本上来。”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不想去这么远的地方,他本以为朱厚照会让他们在大明周边那些小国开疆拓土,谁知道朱厚照竟然让他们去到白花和西洋这么远的地方。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下去吧。”
“臣等告退。”
朱荣等人躬身应道,然后缓缓后退,退出了大殿。
看着朱荣几人的身影,朱厚照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朱荣他们这边算是勉强搞定了,可接下来刘健他们那边才是真正的麻烦。
现在刘健他们正想方设法要压制他的气势,这次未必会同意他将朱荣他们分封到海外,尤其白花和西洋还是朱元璋定下的不征之国。
因为一旦同意了他的做法,那么他的威望将再次压过皇明祖训,这对于那些文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皇明祖训和大明律就是文官们用来限制皇权的手段。
他突破皇明祖训限制的次数越多,那么皇明祖训对他的限制就越低,同时也代表着文官们对他的限制手段就越少,所以刘健他们未必愿意让朱荣他们分封海外。
当然了,如果刘健他们敢为了一己私欲阻止这件事,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将藩王分封海外是为了减少宗室俸禄,要是刘健他们敢反对,那他就将减少宗室俸禄这口大锅扔给他们。
要知道那些宗室的俸禄有近四成是被京师的大小官员分掉的,要是刘健他们敢断了这条财路,那么下面的官员绝对会生撕了他们。
毕竟京官不同于地方官,地方官还能从辖下的百姓身上刮油水,但那些京官们一年到头真的就指着从国库下拨的那一点军饷和宗室俸禄中刮一些油水。
所以刘健他们如果敢断了这些京官仅有的一条财路,那么这些京官绝对不会和刘健他们善罢甘休的,这就是大明官场的生态。
他被刘健他们这些高层官员限制,但刘健他们也反过来被那些底层官员限制,而那些底层官员的升迁则是被他和吏部控制,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平衡。
………
另一边,随着朱荣几人的奏本送到内阁,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内阁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刘兄,你说这些藩王是不是疯了?”
看着手中的奏本,谢迁轻轻揉了揉眉头,这些藩王就不能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会吗?
先是五个郡王被治罪,被剐的被剐,被烹的被烹,被圈禁的被圈禁,这才平静几天啊,朱荣他们这些藩王又自请分封海外。
“这恐怕是陛下的主意。”
刘健摇了摇头道:“你忘了之前陛下治那几位郡王的罪了?”
之前他还在疑惑朱厚照为什么要治那些郡王的罪,当时他就怀疑朱厚照是在杀鸡儆猴,只不过他也猜不透朱厚照在杀鸡儆猴给谁看,现在看来,朱厚照是杀鸡儆猴给朱荣他们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韩文开口道:“陛下让那些藩王自请分封海外,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白花和西洋离大明太远了,藩王分封那边,只怕有去无回啊。”
“我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梁储也点了点头道:“恐怕陛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说实在的,他对于这些藩王自请分封海外,他心里倒是一万个赞同,毕竟这些宗室子弟的俸禄太多了,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恐怕用不了多少年,大明那点赋税都不够支付那些宗室子弟的俸禄了。
不过他总觉得朱厚照搞这件事的目的不一般,要是太急着反对,说不定他们就掉坑里了,毕竟朱厚照挖坑给他们跳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不反对的话,那些藩王一旦真的分封海外,那朝廷又要出很大一笔赋税了。”
闻言,谢迁摇了摇头道:“按照那些藩王在奏本里所写的,他们要朝廷支援他们攻占封地的粮草军械,每年还要从两广和福建等地招募五千百姓填充封国,这笔费用可不小啊。”
别看那些藩王在奏本里说了,愿意将王府名下的田地上供朝廷,换取朝廷的粮草军械支援,可现在朝廷沿海那些水师根本无法远隔重洋给他们支援,惟一有能力的只有朱厚照,因为朱厚照手下有三支海贸船队,大大小小百余艘海船。
第139章 朕的办法不行,那就你来!
所以这些藩王说是将王府名下的田地上供朝廷,实际上是上供给朱厚照的,毕竟朝廷想要打造足够多的舰船,至少要十几年的时间,而且每年还要投入数百万两银子。
因为那些藩王手下的护卫也不少,大部份藩王都有一两万的护卫,这些护卫都要随那些藩王前往新的封地,在前往新封地前的这段时间里,朝廷也要养着这些人的。
单单这些藩王的兵马就有二三十万人,每年光是粮饷就要数百万两,这代表着他们就算拿到了这些田地,在最近十几年里,是不可能拿到任何好处的,甚至还要付出不少。
以他们现在的年纪,根本不可能从这些田地里捞到任何好处,更重要的是,在那些藩王出海之前,朝廷依旧要给他们俸禄,所以这件事情在最近十几年里对于所有文官都没有多少好处。
不过这件事情对于大明来说,确实是一个救命良方,因为现在大明的宗室越来越多,每年支付的俸禄早已经让朝廷不堪重负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那些宗室的数量还在大量增加,用不了多少年,单单那些宗室的俸禄就能将朝廷吃空,如果真的能够将这些宗室子弟送去海外,朝廷就彻底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
“但这次是解决大明宗室问题最好的机会。”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开口说道,他虽然想要压制朱厚照的权力,不过他先是大明的臣子,然后才是文官领袖。
“刘兄,虽然这次确实是解决宗室问题的最佳机会。”
看到刘健对朱厚照的态度似乎有变软的迹象,谢迁连忙劝道:“可此事太过重大,大明律和皇明祖训都禁止大明百姓出海,还是先去见一下陛下吧。”
要知道那些藩王分封海外可不是一件小事,其中需要坏的规矩太多,包括皇明祖训和大明律都需要变通。
这无疑将让朱厚照的威望更加强大,毕竟大明律和皇明祖训是他们用来限制皇帝的,他们不可能在有需要的时候就灵活变通,不需要的时候就只字不能改吧。
“走吧。”
听到谢迁的话,刘健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何尝不知道谢迁的打算,无非就是想要用大明律和皇明祖训堵死此事。
可惜他也只能随波逐流,毕竟他终究还是文官领袖,他可以不领头对抗朱厚照,但却不能和谢迁作对。
而焦芳和王琼两人看着刘健几人前往乾清宫,依旧一动不动,对于他们来说,刘健几人无论搞什么都和他们无关,只要不牵连到他们就行。
很快,刘健几人便来到了乾清宫外,让侍卫进去通报后,几人便站在殿外等候了起来。
…
“皇爷,刘阁老他们求见。”
从侍卫口中得知刘健几人求见后,刘瑾便来到书房向朱厚照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刘健几人求见,朱厚照头也不抬道,对于刘健几人的到来,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将藩王分封出海这么大的事情,刘健他们不可能直接同意。
“臣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刘健几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不知几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启奏陛下,臣等刚才收到几份藩王的奏本。”
听到朱厚照的话,谢迁躬身道:“楚王、晋王、周王等几位藩王自请分封海外,此事太过重大,臣等不知该如何抉择?”
“如今大明宗室越来越多,也该解决一下了,不知几位爱卿认为此事是好是坏?””
看到出头的是谢迁,而且焦芳和王琼也没来,朱厚照眼睛微眯,看来内阁对于藩王分封海外一事并不是全部持反对意见的。
因为刘健才是内阁首辅,如果刘健也反对此事的话,那应该是刘健出面才对,毕竟官场上的规矩可是很森严的。
“启禀陛下,太祖曾经禁海,白花和西洋亦是太祖所置的不征之国,臣认为此事不妥。”
谢迁躬身道:“况且藩王分封海外,必定失去控制,若是藩王反噬大明,届时悔之晚矣。”
“爱卿多虑了。”
听到这话,朱厚照淡淡道:“就算将藩王分封海外,只要限制藩王不得建造跨洋巨舰,那么藩王就算有心,也无力跨过汪洋大海。”
“况且就算藩王真的忤逆之辈,私下建造巨舰,渡过重洋反攻大明,可他们一无补给,二无援军,难道还能反了天去?”
听到自己的理由全部被反驳,谢迁也不意外,毕竟朱厚照谋划了这么久,要是被他两句话便驳倒,那朱厚照也不可能在他们的手中夺回那么多权力了。
“陛下,祖训不可废啊。”
收回了思绪后,谢迁连忙躬身道。
“朕也觉得贸然改动祖训确实不好。”
闻言,朱厚照幽幽道:“不过如今皇室宗亲越来越多,朝廷已经不堪重负,按照朕的推测,最多三十年,宗室的数量便会翻一番。”
“百年之后,宗室数量更是将达到十数万之多,到时就算将整个大明的赋税都拿出来供养这十几万宗室子弟,那也是杯水车薪。”
“既然爱卿觉得祖训不可废,那如何解决宗室过多的问题便交给爱卿,若是爱卿拿不出好办法,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下去吧。”
“……”
听到朱厚照的话,谢迁只觉得一口天大的黑锅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要问候朱厚照的祖宗十八代,不过想归想,谢迁也不敢说出来,毕竟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等告退。”
收回了思绪后,谢迁只能躬身行礼道,现在朱厚照已经开始赶人了,他们也不能继续强行留下来。
毕竟为君分忧是他们这些大臣的职责,他们可以干不好,但却不能拒绝,因为不能为君分忧的话,朱厚照要他们这些大臣有什么用。
看着刘健几人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已经将问题扔到了谢迁的头上,不过他也清楚,想要借此机会将分封藩王到海外一事敲定是不太可能的,最多就是彼此拉扯一番,然后再慢慢谈。
毕竟很多事情都需要文官配合,要是强行将这件事情敲定,那么人家在背后给你耍心眼,让手下那些人偷奸耍滑,他也拿人家没辙。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的官员实在太多了,无论是那些藩王的安置,还是那些藩王护卫的安置,亦或者是那些藩王田地,都需要文官的配合。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他可以让手下的太监去做一些事情,但不可能让太监去做所有的事情,因为他要太监去做事,就得给太监放权,一旦太监掌控的权力太大,那么大明就成另一个唐末了。
至于说那些太监会受他控制,那就是扯犊子,受控制是因为权力不够,一旦权力足够大,没有谁会乖乖听从某个人的命令。
哪怕是皇帝也没有掌控一切的能力,就像朱元璋和淮西集团,整个淮西集团都是朱元璋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跟着朱元璋从战场上尸山血海活下来的战友。
按道理来说,整个淮西集团应该是最听朱元璋的,毕竟没有多少感情能够比得上从这种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战友情,哪怕是夫妻感情也未必能够比得上,可是最后整个淮西集团几乎被朱元璋血洗一空。
太监这种畸形人物是双刃剑,一旦失控,危害可比文官大多了,大唐比大明强盛多了,可唐朝多少皇帝是死在太监手中的。
因此他不是可能让太监掌控太多权力的,之前那些文官掌控权力还多少要点脸,而且也没有动不动就弑君,毕竟大明的文官们无法传承自身的权力,弑君很难统一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