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回去了。”
闻言，刘瑾淡淡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内阁。
“刘兄，这事该怎么办？”
看着刘瑾离去的身影，谢迁眉头紧皱，朱厚照这态度显然是要严惩的，可是这样一来，那些藩王绝对会被吓到的。
虽说他们其实也不指望那些藩王起来反对朱厚照将藩王分封海外的决定，可是让他们就这样认输，他们也不太甘心。
“先把之前的奏本送上去吧。”
闻言，刘健摆了摆手道：“我们的决定是轻罚，如果陛下不同意的话，那就是陛下自己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跟朱厚照争的，因为宁王一脉是罪有应得，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也没用，至于朱厚照的敲打，那就当看不见了。
“嗯。”
闻言，谢迁几人纷纷点头，他们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在宁王这件事情上恶心一下朱厚照也就算了。
可是真要为宁王一脉谋生路，那就是找死了，到时候朱厚照一个勾结叛逆的罪名砸下来，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
次日，早朝。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淡淡地看着下方勋贵和文官们扯皮，现在勋贵们仗着他的支持，除了一些常规的文官政务，其它事务只要有开口的机会，都要和文官们唱反调。
今天扯皮的是草原上的情况，如今达延汗的情况越来越差，虽然暂时还没死，但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他的那些儿子一个个磨拳擦掌，好在还有他的妻子满都海夫人主持大局。
这满都海夫人本是上一任蒙古大汗满都鲁汗的遗孀，后来因为达延汗作为黄金家族唯一正统继承者，满都海夫人抚养并拥立达延汗为汗，最后两人依蒙古收继婚传统成婚。
现在达延汗已经命不久矣，满都海夫人掌控着整个蒙古的大权，可以说，谁要是能够获得满都海夫人的承认，谁就能成为新的蒙古大汗，不过现在满都海夫人也没有明确支持谁，所以草原上的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现在朝堂上文武百官争议的是宣府总督递交的离间计，如今大明没有进攻草原的实力，不过大明这边的情况还不错，宣府总督的提议是将马市向达延汗的其中一两个儿子开放，让他们内部生乱。
不过文官们觉得现在草原上的内乱已成定局，大明没有必要横插一脚，要是激起蒙古人的同仇敌忾，反而得不偿失。
而勋贵们则认为草原上的情况不明，要是让达延汗选出了新的大汗，那对大明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趁现在达延汗无法掌控局势，让草原彻底乱起来更好一些。
对于这件事，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现在京营的士卒经过长期的训练和与宁王以及那些江南豪门一战，那些士卒正士气高昂，再加上火炮和火铳也装备齐全，要是蒙古人敢向大明出手，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教训。
要知道有火炮和火铳的京营在战力上是完全碾压蒙古铁骑的，虽然他的这些火炮和火铳只勉强达到西方十八世纪的水平，但面对依旧处于弓马骑射时代的蒙古人，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其实明朝的火器在朱元璋和朱棣时期就已经能够压制蒙古铁骑了，只不过后来因为大明内部腐败，才导致明军被蒙古人重新压制，毕竟火器都是十分精细的武器，稍微有点缺陷便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自杀武器。
不过这个问题在京营并没有出现，这几年来，他对京营武器的看管极为严苛，谁敢动武器的主意，他就敢灭了谁。
“此事稍后再议。”
见事情一直没有扯出结果，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内阁拟旨，宁王朱宸濠犯上作乱，宁王一脉的主脉尽数诛杀，支脉全部贬为庶人，流放辽东。”
现在大明还是小冰河时期，东北那边其实只有靠近朝鲜和辽东半岛还勉强能让人生存，他想要占据的东北也只是这一片地方。
至于其他地方，那就只能看后面的人口够不够占据其他地方了，毕竟大明的环境这么好，人口也没有明末那么密集，基本上不可能迁移多少百姓过去的。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只是将宁王一脉的主脉全部诛杀，刘健暗中松了口气，朱厚照好歹还讲究了一下仁德，没有将宁王一脉全杀。
“谢爱卿，朕之前让你想办法解决宗室子弟的问题。”
只是刘健还没有完全松口气，便听到朱厚照再次说道：“不知你想得如何了？”
“臣无能。”
听到朱厚照的话，谢迁连忙道：“请陛下责罚。”
“责罚就算了，此事确实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看着一副逆来顺受模样的谢迁，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之前楚王朱荣他们自请分封海外，不知诸位爱卿怎么看？”
虽然他可以趁机敲打一下谢迁，不过想要借机将谢迁赶出内阁却是不可能的，而且敲打谢迁属于弊大于利，现在文官阶层并没有太过强势的领袖，要是敲打了谢迁，反而会让谢迁的威望上涨。
听到朱厚照的问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将藩王分封到海外对大明是一件好事，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刘健几人的脸色则是阴沉，因为朱厚照根本没有提前跟他们商议过这件事情，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摆明了是想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可偏偏他们还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这件事情对大明是有利的，要是他们这次再反对，那朱厚照就能在朝堂上将这口锅扔他们头上。
而且这次他们要是再拿不出好办法，那可就不是跟谢迁一样，说句没办法就能混过去的了，到时候朱厚照肯定要借题发挥的。
毕竟他们这次要是反对的话，那就是在文武百官面前驳朱厚照的面子，要知道驳朱厚照的面子没问题，可关键是你要扛得住事才行。
如果他们有办法把宗室这个问题解决掉，那么朱厚照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甚至他们还能压住朱厚照的威望，可要是解决不了，那就别怪朱厚照发飙了。
朝堂上就这样，底层官员看靠山，高层官员看本事，要是本事不够，还敢强出头的话，就得准备好挨刀子。
“陛下，臣认为此事对大明乃是好事。”
这时，成国公朱辅起身出列道：“如今宗室子弟的数量太多，单单俸禄便需要占据朝廷所有赋税的两成五，朝廷实在不堪重负，若是将藩王分封海外，朝廷将彻底摆脱这个负担。”
“臣也认为此事大善。”
朱辅的话音刚落，刚刚袭爵英国公的张仑也立马走了出来。
“臣也认为此事可为。”
作为户部尚书的刘春也连忙站出来道：“陛下，如今户部的赋税已经很难支撑宗室子弟的俸禄了，而且将来宗室子弟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大明迟早要被这个问题拖垮的。”
“内阁诸位爱卿怎么看？”
等刘春退下后，朱厚照才看向了刘健和谢迁几人，他之所以在朝堂上抛出这件事情，主要还是想定下这个基调。
他不想让刘健几人继续拖下去了，因为继续拖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而只要基调定下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和刘健他们谈好处划分的问题了。
哪怕是好处谈不拢，刘健他们也不可能推翻这件事情，最多就是使一些绊子，而且事情只要决定了，那早晚有谈妥的一天，无非就是谁退一步的事情罢了。
相反的，要是这件事一直拖着，那么说不定就让刘健他们搅黄了，毕竟大明这些官员外斗不行，可内斗再精通不过了，他们想要搅黄一件事情，办法可多得是。
听到朱厚照突然问他们，刘健几人瞬间回过了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他们的问题是同意不行，不同意也不行。
“回陛下，臣认为此事太过重大，当谨慎一些。”
沉默了一下后，刘健才开口说道：“尤其海外的情况不明，贸然将藩王分封到海外，无疑是把众位天潢贵胄置于危险之中。”
“此事倒是简单。”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就算想要将藩王分封到海外，也是需要大量准备时间的，朕会派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前往海外了解具体情况的。”
听到这话，刘健和谢迁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现在正当理由是拿不出来了，想要反对的话，那就得把皇明祖训和大明律拿出来说事了。
不过他们把皇明祖训和大明律拿出来反对的话，到时候朱厚照反手把问题交给他们，他们就要坐蜡了。
毕竟想要在不违反皇明祖训和大明律的情况下将宗室的问题解决掉，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事情真要这么容易，孝宗就不用搞那么多小动作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问题，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看到刘健他们没有再说话，朱厚照淡淡道：“接下来内阁和五军都督府商议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第141章 君臣分赃大会
五军都督府？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是眉头紧皱，当初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为了夺权武将勋贵的权力，选择了支解五军都督府。
经过几十年的不断剥夺，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了一个空壳，现在朱厚照让他们和五军都督府商议此事，显然是想要重新扶持五军都督府。
不过想归想，刘健几人并没有出言反对，因为朱厚照虽然想要扶持五军都督府，但也没有从他们手中夺取权力，要是因此反对的话，那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他们文官阶层的势力确实很大，但不代表他们就有无理取闹的权力，要是逼急了皇帝和勋贵，人家直接来个京师兵变，杀光了整个京师的文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他们文官之所以能够掌权，靠的就是讲规矩，这个规矩就是大明律和皇明祖训，以及官场上的潜规则，要是不守规则，那么剩下的就是刀兵相见了。
可真要拼刀枪的话，他们这些文官绝对不是皇帝和那些武将勋贵的对手，所以他们才更要守规矩。
所以现在朱厚照让他们和五军都督府，他们也没办法反抗，毕竟藩王分封一事只是临时的，朱厚照并没有抢夺他们原有的权力，只不过是在新的权力划分上，朱厚照偏向了勋贵武将罢了。
看着刘健几人脸上的表情，朱厚照眼睛微眯，他让内阁和五军都督府商议此事并不是突然心血来潮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早就想要恢复五军都督府的权力了，如今大明的权力格局严重失衡，要是把大明的权力分成十分，那么他现在占了两分，勋贵武将则只占一分，剩下的七分全部都在文官手中。
不过想要从文官手中夺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些权力可不是京营和亲军，亲军和京营在道义上就是属于皇帝的，他收回这些权力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那些文官也从没有在法理上正式掌控亲军和京营，只是通过粮饷间接掌控亲军和京营，在他拥有足够的钱财后，收回亲军和京营并不是难事。
可兵部掌控的将领升迁权、兵马调动权和户部掌控的粮饷权，以及巡抚和总督掌控的统兵权，这些权力都是在文官们法理上直接掌控的。
想要将这些权力剥夺出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所以他才用这件事去试探刘健几人，如果刘健他们的反应太过激烈，那么他也不介意先退一步。
不过从刘健几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应该是这件事还没有触及他们的底线。
…
在早朝结束后，随着百官下朝，朝廷决定分封藩王到海外的事情也迅速传播开来，没多久便传遍了整个京师。
整个京师原本平静的局势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分封藩王这件事竟然会在这么决定好，尤其是那些中下层文官的反应最大。
要知道那些藩王的俸禄也是他们最重要的财源之一，如果这条财路断了，那么他们的损失将极大。
…
内阁。
“陛下的态度是越来越强硬了。”
翻看着奏本，谢迁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说没办法后，朱厚照会直接责罚他，谁知道朱厚照竟然理都不理他，反而借机将分封藩王的事情提了出来。
这个时机选择得极好，因为他已经说了自己没办法，那朱厚照把分封藩王的办法提出来，谁也阻止不了，无论是谁敢阻止，朱厚照都能光明正大将事情按到谁头上。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让朝廷头疼了二十几年的麻烦，因为宗室的问题是皇明祖训留下来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要在皇明祖训上变通。
之前孝宗也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的办法是爵位递减，除了藩王外，其他爵位都不再世袭，只不过当时他们不愿意在皇明祖训上让步，最后这个办法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当朱厚照在朝堂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就没人敢出来反对了，毕竟想要在不变通皇明祖训的情况下解决宗室问题，完全是不可能的。
“既然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是没用了。”
闻言，刘健摆了摆手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件事情里保住我们的利益，要知道下面的人可都盯着呢。”
对于这件事情，他其实也没办法，因为朱厚照选择的时机太好了，他们只要敢反对，那么这件事情从此以后就是他们内阁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谢迁几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如何保住自己利益上，连焦芳和王琼都围了过来，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
要知道自从朱厚照夺回亲军和京营的掌控权后，京营的大小官员就断了一条财路，当初在京营和亲军的粮饷中，京营中的大小官员足足能够分润到四五十万两的好处。
可是在朱厚照将亲军和内帑的粮饷尽数调入内帑后，京师的大小官员就已经分不到一丁点的好处，现在宗室的粮饷可是京师大小官员仅有的两条财路之一了。
之前那些宗室的俸禄差不多是四百万两左右，而京师的大小官员差不多能够从其中分润到一百八十万两左右。
这可是京师大小官员能够在京师生存下去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真要靠朝廷发的那一点俸禄，京师的大小官员早就饿死了，所以他们必须保证手下那些人的利益才行。
“要不先请示一下陛下吧。”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才开口道：“这样我们也不用和五军都督府那边商议了。”
“也好。”
听到这话，刘健点了点头，虽然朱厚照让他们和五军都督府商议，但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得五军都督府商议，他们完全可以去找朱厚照，把五军都督府晾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