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宗人府。
庭院中,朱知烊和朱荣几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一个个神色复杂,既有担忧,也有期盼,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敬佩。
“没想到陛下的手段这么厉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这件事给定下了。”
端着茶杯,朱荣的神色极为复杂,从朱厚照召见他们到现在,仅仅才十天不到的时间,朱厚照就把这么大一件事情给搞定了。
之前那些文官插手的时候,他还以为朱厚照的如意算盘会打不响,没想到才几天的时间,那些文官就败在了朱厚照的手中。
要知道自从土木堡之变后,那些文官就越来越强势,大部分皇帝都被文官压得死死的,哪怕是宪宗成立了西厂对付文官,也被压了回来,根本奈何不了那些文官。
可现在朱厚照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压制那些文官,可见朱厚照的能力远远不是之前那些皇帝可比的。
“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睦开口道:“之前陛下让我们将本藩的宗室一起带去海外封地,其他不愿意一起去的宗室则会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你们那边有多少宗室愿意去海外封地?”
朱厚照将他们分封海外,就是为了解决宗室的问题,所以朱厚照给他们的选择就是由他们各藩将本藩宗室子弟全部带去海外,若是不愿意的,将会被削去爵位。
“我们这边只有一些主脉的宗室子弟愿意跟我们去。”
闻言,朱知烊摇了摇头,之前他们一直克扣其他旁支宗室的俸禄,现在那些人自然不可能愿意跟着他们去海外搏命。
至于爵位被削的问题,其实那些宗室早就不想要那个爵位,因为有那个宗室爵位在身的话,他们就不能从事任何职业,而且连城都出不了,很多宗室子弟都是因此被饿死的。
“我这边也差不多。”
朱阳铸也跟着说道:“不过封地那边已经开始招募新的护卫了,到时我们可以同心协力,在白花那边先站稳脚跟。”
“嗯。”
朱荣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
乾清宫。
“罗大伴,为何这次交付京营的火铳质量下降了?”
看着京营交上来的奏本,朱厚照脸色阴沉,对于亲军和京营的武器和粮饷,他一直十分关注,只要有问题,他向来不会手软。
“奴婢有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面露惊恐之色,急忙跪倒在地,朱厚照对于京营和亲军的武器质量看得有多严格,他可是最清楚的,所以他从来不敢在这方面动歪脑筋,没想到下面的人竟然敢瞒着他动歪脑筋。
“你自己查清楚。”
看到罗祥诚惶诚恐的模样,朱厚照淡淡道:“如果查不出来,那么这个责任就由你自己扛吧,朕的手段如何,你自己清楚。”
他倒是不觉得罗祥敢在京营和亲军的武器上动歪脑筋,毕竟这几年来,因为这个问题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尤其是他刚刚掌控亲军和京营的那段时间里,那些锻造兵器的人还以为能够和以前一样,在武器锻造上捞个盆满钵满,当时他就杀了一大批人。
这次还是这两年来第一次出现武器质量问题,对于这个问题,他可不会心慈手软,如果罗祥管不好这个差事,他也不介意换人。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找出那只老鼠。”
听到朱厚照没有追究他的意思,罗祥连忙磕头应道,心中则满是恨意,他这次差点连小命没了,要是不能找出这只老鼠,难消他心头之恨。
“皇爷,刘阁老他们求见。”
就在这时,刘瑾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平静道,虽然他也不知道几人的来意,不过也就藩王那些事罢了。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刘健几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不知诸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啊?”
“启禀陛下,臣等之前商议藩王一事的时候,发现藩王出海需要大量的战舰运送兵马,而朝廷如今的水师根本没有战舰可以出海。”
刘健拱手道:“若是想要建造战舰,恐怕耗资巨大,如今国库根本没有多少盈余可以建造大量的战舰。”
虽然他们是来找朱厚照划分利益的,不过官场上的话不能说得这么直,因为他们这边的利益属于无法放上台面说的那种,只能用其他事来打开话题,然后再从中划分出属于他们的利益。
“那各位爱卿的意思呢?”
听到刘健几人是来分好处,朱厚照眼睛微眯,这次那些藩王上供的土地足足有近四千万亩,论价值绝对有七八亿两银子,只是想要变现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获利方式就是以后收地租。
不过以刘健他们如今的年纪,想要从这些土地获取好处是很难的,至于他们的后代,说句不好听的,刘健他们至今都没有为后人谋得半个爵位。
他们的后人基本上是很难维持他们如今的权势的,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还在位,为后人多谋一些好处。
刘健躬身应道:“回陛下,之前京营已经建造了一支水师,臣等认为继续扩建京营水师即可,不必再组建新的水师。”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朱厚照眼睛微眯道:“不过扩建京营水师同样需要不少银子,不知爱卿你们准备如何安排?”
虽然那些藩王的土地不少,不过一年的营收其实不过三四百万两罢了,因为这些田地有不少在北方,而北方的田地一年收成本就极少,有的一年甚至只有一石多。
这些田地就算是数量不少,但能够收上来的地租连那些藩王出海的资金都凑不齐,所以这件事必须好好掰扯清楚才行。
刘健拱手说道:“回陛下,臣等认为可以将所有藩王的田地归入京营,成为京营的屯田,京营水师扩建的资金和藩王出海的费用都由这些屯田的收益来支付。”
“刘爱卿,这些藩王的田地远在各地,京营就是想要管理,也是鞭长莫及。”
听到这话,朱厚照摇了摇头道:“朕认为可以并入皇庄,由皇庄统一管理。”
“陛下,臣认为这不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再次拱手:“公是公,私是私,皇庄乃是皇室私产,这些田地是藩王用来向朝廷换取出海支援的,岂能混为一谈。”
虽然京营如今也掌握在朱厚照的手中,不过田地所有权在皇庄,还是在京营,区别还是很大的,前者他们无法干涉,后者他们还是可以干涉的。
“各位爱卿别忘了,如今那些藩王的护卫也是要由朝廷供养的,那可是数十万兵马。”
对于刘健的反驳,朱厚照只是摇头道:“再加上那些藩王出海之后,朝廷也要继续支援他们征战所需,所以这些藩王田地的收益,实际上并不足以支撑藩王分封海外所需。”
“若是这些田地纳入皇庄,皇庄还能够将这些田地放到皇室钱庄中经营,到时收益也能多一些,国库那边也不用付出太多。”
虽然现在那些藩王的土地已经上供了,但这些藩王的护卫也必须由朝廷供养,直到这些护卫一起出海才行,更重要的是,朝廷还要持续支援那些藩王,直到那些藩王在海外站稳脚跟。
所以那些藩王上供的田地,实际上能够为朝廷所用的收益极少,甚至需要朝廷补贴,至少要十几年后才能真正见到收益。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趁这个机会将那些藩王的田地纳入掌控之中,要知道田地才是真正的财富,一切物价的根本就是粮食。
只有掌控足够多的田地,皇室钱庄才能控制大明的物价,只要钱庄能够控制住物价,那么整个大明就勉强算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在这个时代,皇权其实是很难延伸到县城的,虽然知县号称百里侯,但实际上知县想要治理地方,完全要依靠地方乡绅,更别提他这个皇帝了。
他这个皇帝的权力实际上只能维持在京师周围,这还是他掌控了亲军和京营的情况下,想要掌控整个大明,唯一的办法就是掌控大明的经济。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的眉头紧皱,他们之前也盘算过这个问题,这也是他们想要和朱厚照谈的地方。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算,就算把所有藩王的田地纳入户部管理,国库每年也要拨出四百万两以上,这个至少要持续到大部分藩王在海外站稳脚跟,时间少说要十年以上。
就算他们能等,京师那些大小官员也等不了,毕竟朝廷的俸禄就那一点,要是没有其他收入,京师那大大小小的官员能饿死一大半。
所以他们的想法就是让朱厚照来支付藩王出海的所有费用,这样一来,国库每年就有近四百万两的盈余,这笔银子不但可以分一部分给京师的大小官员,他们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只不过他们之前想的是把那些藩王的田地划入京营,这样他们也可以监管这些田地,谁知道朱厚照的野心更大,竟然想要把所有田地并入皇庄。
第142章 宫女有喜,天下震动!
要知道那是近四千万亩良田啊,之前朱厚照是借着御驾亲征江南的机会才把那些江南豪门百年积攒的田地全部收入囊中,现在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要将藩王们这么多田地据为己有。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朱厚照获得这些田地,那么朱厚照手中的良田将接近上亿亩,这可是上亿亩良田,尤其是从湖广和江南这一片的良田,可是整个大明的命脉。
像山西、陕西这些地方的赋税基本上都是以粮食为主,可这些地方没有河运,只能靠人马运送,一路上运输损耗极高,所以这些地方的粮食基本上都用来供应九边军镇的需求了。
因此京师的粮食其实都来自湖广和江南这一带,如果朱厚照再掌控了这些藩王的田地,那么整个江南和京师的粮价将由朱厚照说了算。
看到刘健几人的表情,朱厚照只是静静地看着,说实在的,刘健他们其实没得选,原因也很简单。
那些藩王的护卫加起来有二十万左右,其中那些郡王基本上只有几百人的护卫,但一百多位郡王可就有几万人了。
而那些亲王中,像楚王朱荣和蜀王朱宾瀚、晋王朱知烊,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万多人的护卫,这些护卫平时都是负责保护王府财产,比如收租之类的脏活都是这些护卫在干的。
现在那些藩王的田地要上供,这些人自然也要朝廷养着,毕竟这些人还要跟着藩王们出海呢,总不能将他们都遣散了,等藩王们快出海的时候再重新招募吧。
要知道那些藩王出海可是去玩命的,如果朝廷敢将这些护卫遣散,那些藩王绝对敢跟文官们拼命,毕竟他们出海是要玩命的,要是等快出海的时候再给他们招募一批新兵蛋子,岂不是要他们去送死?
所以这些护卫是必须养的,每年差不多就要四百万两左右,而且那些藩王和宗室子弟在没有离开大明之前,俸禄可是还要继续给的,就算一部份宗室会被废除爵位,一年也要付出近两百万两的俸禄。
而造战舰以及后面给那些藩王出海的支援,一年没个三四百万两可搞不定,也就是说,拿了这些田地,朝廷不但没有好处,还要付出不少。
所以对于刘健他们来说,拿下这些田地并没有什么好处,朝廷想要盈利的话,至少要十年以后,就算刘健他们等得了,其他官员也等不了,毕竟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不过对于他来说,刘健他们怎么选都行,因为他的好处已经拿到手了,那些亲王和郡王的王府和名下店铺都是宗室产业,需要收归宗人府的。
这些王府和店铺的价值倒是一般,不过真正值钱的是这些店铺经营的产业,要知道这些亲王和郡王都是一府一城的地头蛇,他们早就将当地最赚钱的行当全给占了。
现在他接手了这些店铺,自然也接手了这些产业,虽说他很难跟那些亲王和郡王一样独占这些行当,但盈利还是可以的。
按照他手下那些会计太监的推算,这些店铺一年差不多能够给他带来两百万两左右的利润,这还是因为他无法完全控制当地的势力。
之前那些亲王和郡王在地方的时候,一年上千万两的利润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毕竟那些亲王和郡王的数量可不少,上千万两银子分到每个人身上也就几万两罢了。
可惜他无法和那些藩王一样独占这些赚钱行当,要不然文官们该翻脸,这些文官之所以没有要求那些藩王把名下的王府和店铺交出来,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有限。
大明的等级规矩森严,亲王和郡王的王府都是按照他们的身份等级建造的,普通人要是敢住进王府,一个僭越之罪就够普通人掉脑袋了。
至于那些店铺倒是值一点钱,可是朝廷根本无法维持那些产业的经营,毕竟文武百官是一盘散沙,单单这些产业经营出来的利润归谁就是个大问题,要是归某个家族,那其他人肯定不同意,归国库的话,傻子才会费尽心力去经营。
“各位爱卿若是觉得不妥,朕也不强求。”
过了好一会,朱厚照幽幽道:“那一切就按朝廷制度来即可,朕也不会干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的脸色顿时一变,要是能够按照朝廷制度来,他们何至于来找朱厚照谈,暗中把那近四千万亩的田地给瓜分了不好吗?
他们来找朱厚照的原因就是因为单凭他们自己吞不下这么大的好处,如果这好处不分给朱厚照的话,到时候朱厚照只要派锦衣卫和东厂盯着这些田地,那就谁也别想拿了。
“此事太过复杂,各位爱卿不妨再回去好好想想。”
见刘健几人无法回答,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现在刘健他们无法决定,再逼他们也没用,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他们不好好讨论的话,是做不出决定的。
“臣等告退。”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连忙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着刘健几人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现在藩王的问题算是勉强搞定了,等草原那边乱起来后,他就能想办法解决卫所那边的问题了。
相比于藩王,其实卫所的问题更大,如果说藩王是大明的蛀虫,那么卫所就是大明腐朽的长矛,没有长矛,大明就无法抵御敌人。
…
内阁。
刘健几人都愁眉不展,朱厚照的要求超出了他们的接受范围,要是接受了朱厚照的条件,那么到时候朱厚照只需要动一下嘴皮子,就能控制京师的物价。
这种能力就算是朱元璋和朱棣都没有,因为当初朱元璋和朱棣也没有直接控制这么多的田地,无法一句话就控制整个大明的物价。
“刘兄,你怎么看?”
谢迁叹了口气道:“若是一直这么拖下去,下面的人要有怨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