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迁几人都点了点头，辽东和甘肃这些远离京师的重镇给朱厚照也就给了，只要蓟州和宣府的边军在他们手中就行了，因为宣府和蓟州离京师最近，是拱卫京师的两道屏障。
…
东昌府城。
府衙。
“指挥使，按照我们这几天的追查，目前已经找到盗取钱庄银子的人。”
沈威抱拳道：“对方名为李成，是府城中清河帮的帮主，清河帮是运河上的一个脚行帮派，平时靠着组织脚力给商人们挑搬货物赚钱。”
“这李成和东昌府城的皇室钱庄掌柜武强是拜把子兄弟，据下官推测，应该是李成和武强勾结，利用武强在钱庄的地位，暗中盗走了钱庄的银子。”
“不过在盗走了钱庄的银子后，这李成暗中把武强一家人和钱庄里的人全部毒杀，然后一把火将皇室钱庄给烧了。”
听到沈威的话，朱宸皱眉道：“那李成抓到了没有？”
“回指挥使，下官之前带人突袭了清河帮，不过没有找到李成。”
闻言，沈威摇了摇头道：“据清河帮的人交待，李成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
之前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后，他便带人突袭了清河帮，只不过他在清河帮并没有找到李成，只是抓了一些清河帮的帮众，后来经过审讯，他才知道李成已经失踪了很久。
“那就继续追查吧。”
听到这话，朱宸摆了摆手，对于找到李成这件事，他并不抱什么希望，现在距离李成失踪已经一个月了，李成的尸骨估计早就凉透了。
“是，指挥使。”
闻言，沈威连忙应道，他其实也不觉得李成还活着，毕竟换了他，他也同样会杀人灭口。
“另外继续监视丛兰和顾仕隆以及那些豪门。”
朱宸摆了摆手道，想要追回钱庄的银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那些人肯定已经抹干净了手尾。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朱厚照，接下来要怎么做，那是朱厚照的事情。
能够瞒过他们锦衣卫的，其实也就这些人了，他有的是办法伪造这些人抢了皇室钱庄的证据，不过这要朱厚照同意他出手才行，要是朱厚照不同意，那么他也没办法。
………
乾清宫。
“皇爷，这是内阁拟定的名单。”
刘瑾躬身道，然后将一份奏本放在了桌上。
“这些人倒是好想法。”
见状，朱厚照顺手拿起了名单查看了起来，只是刚看了一眼，朱厚照便冷笑出声。
之前跟着他一起出征江南的仇钺和毛锐他们只有七人，而刘健他们直接把毛锐安排到了辽东和甘肃这些远离京师的重镇，而蓟州和宣府却全安排他们的人，摆明了是想要弃车保帅。
不过对于他来说，他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因为蓟州和宣府离京师太近了，而且蒙古人就在长城外，这倒不是说刘健他们就包藏祸心。
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动卫所和兵权，这是文官们的禁脔，尤其是兵部的官员最不可能接受，正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有人以身犯险，勾结蒙古人突破长城天险，那就麻烦了。
现在他已有点理解历史上的朱厚照为什么那么急了，因为历史上的朱厚照早就被文官们拖入了他们的优势地盘。
历史上的朱厚照虽然借助八虎夺了一部分权，可是根本没有触及到朝廷的核心权力，比如兵权、钱粮、任免权这三大权。
哪怕朱厚照通过建立豹房，从国库拿出了一部分钱，但却在大义上失了先手，后面宁王之乱的时候，朱厚照想要依靠御驾亲征，重新建立皇帝的权威。
可惜朱宸濠太废，竟然被王守仁轻易击溃了，导致朱厚照捣鼓出来的御驾亲征成了祸国殃民的恶行，在文官们的刻意传播下，名声也彻底臭了。
最后朱厚照只能放手一搏，前往宣府，想要依靠击溃蒙古人的战功强行夺取兵权，只不过兵权不是那么好夺的，无法掌控钱粮和任免权，朱厚照的夺权就是空中楼阁，最终只能落水了。
现在他这边也有这种趋势了，因为在兵权、钱粮、任免权这核心三大权上，他只掌握了一部分钱粮和一小部分兵权，可如今他的钱粮被威胁到了。
因为他的钱粮都是从民间夺来的，而民间是地方乡绅豪门的地盘，之前他凭借江南之乱立下的威望强行压住了那些贪婪的目光，可现在他的威望已经压不住那些人了。
就算不使用抢劫钱庄这种显眼的手段，单单收买各地皇庄的大小管事，暗中侵吞皇庄的资产就能够慢慢瓦解他的钱粮优势。
哪怕他已经在宫中组织了大量的太监对皇庄和钱庄的账册进行对账，可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假账，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等腐败的关系网铺开以后，可能他都无法解决，比如现在苏州府的皇庄管事是刘瑾的干儿子施杰，要是施杰和江南那些人里应外合侵吞皇庄的资产，那刘瑾必然也会收到好处。
这样一来，他想要派人去查的话，刘瑾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刘瑾买通去查的人，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皇帝也不是万能的，只要下面的人有了私心，皇帝就是一个睁眼瞎罢了。
若是不趁现在他还占有优势，继续扩大之前的优势，那么他迟早会被拖死，因为他的商业王国并不是朝廷机构，完全靠着他的威望压着。
一旦腐败起来，恐怕要比朝廷快得多，哪怕他能够清理，但这必然会牵扯他大量的精力，到时候他能够维持现状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估计也没精力去做了。
“刘大伴，宣内阁的人来乾清宫。”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他已经不想忍了，与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那他还不如强势一点，以他如今的威望，就算强势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吩咐，刘瑾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书房。
看着刘瑾的身影，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次之后，他和文官之间的默契，恐怕就要泡汤了，以后就是正面的对抗了。
不过他其实也没得选，因为这次钱庄被盗就是一次对他底线的试探，如果他没有反应，那么接下来的试探只会得寸进尺。
割地事秦的道理谁都清楚，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他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想要打消这种试探，那就只有把他的强势继续维持下去，要是维持不下去，这种试探就绝对不会停下。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刘健几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朕宣诸位爱卿前来，主要是为了九边总兵一事。”
“对于蓟州和宣府的人选提名，朕有点疑惑，这阎纲和齐琛有何功绩，竟然能够坐镇蓟州和宣府如此重地？”
“回陛下，阎纲之前是辽东镇副总兵，在驻守辽东镇期间，阎纲多次惊退蒙古人。”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回道：“而齐琛本是蓟州镇游击将军，之前蓟州镇副总兵病退，齐琛一直兼任副总兵之责，经臣等几人商议，认为两人可担此重任。”
“朕认为不可。”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两人虽经验丰富，但功劳有限，难堪此重任，朕认为两人可以担任固原镇和甘肃镇总兵，不知几位爱卿觉得如何？”
听到朱厚照的安排，刘健几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虽然甘肃镇和固原镇也有上万边军，但毕竟远离京师，就算掌控了这里，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陛下，臣认为这不妥。”
收回了思绪后，谢迁连忙道：“蓟州镇和宣府镇乃是拱卫京师的要塞，必须要经验丰富之辈才行。”
“经验丰富？”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王宪之前乃是延绥总兵，马永更是宣府副总兵，他们的经验岂不是更丰富，几位爱卿举荐两个毫无功绩之辈担此重任，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臣等绝无此事。”
听到诛心的话，刘健几人连忙跪下：“还望陛下明察。”
“既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算了。”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拟旨，马永任宣府镇总兵，刘晖任辽东镇总兵，杭雄任宁夏镇总兵，俞谏任延绥镇总兵，毛锐任山西镇总兵，仇钺任蓟州镇总兵，王宪任大同镇总兵，阎纲任甘肃镇总兵、齐琛任固原镇总兵。”
“陛下，这……”
听到朱厚照连意见都不询问就擅自做主，刘健几人的脸色难看无比，官员的任命向来是他们内阁的职权范围，朱厚照这是在挑衅他们内阁的权威。
“几位爱卿，可是朕的安排有什么错漏之处？”
看到刘健几人难看的脸色，朱厚照淡淡道：“还是说几位爱卿觉得阎纲和齐琛非坐镇蓟州镇和宣府镇不可？”
“臣等绝无此意。”
听到朱厚照这近乎问罪的话，刘健几人连忙回道，这话可不能认，要知道蓟州镇和宣府镇作为护卫京师的犄角，是九边重镇里最重要的。
要是他们敢说非阎纲两人不可，那朱厚照就算以谋逆之罪拿下他们，整个朝堂也没人敢为他们说话。
“既然没有，那就下去安排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不想再让刘健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因为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局势就要失控了，他暂时还不想跟内阁彻底翻脸。
“臣告退。”
听到朱厚照让他们退下，刘健几人也找不到理由继续留下，只能咬牙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看着刘健几人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甘肃镇和固原镇还在文官集团手中，不过这两个地方翻不起什么风浪。
甘肃镇和固原镇地处偏僻，而且土地贫瘠，人烟稀少，就算他动了兵权，那些文官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搞什么事，这两个地方的环境也注定成不了事。
顶破天也就是勾结蒙古人，让蒙古人从这两个地方进入大明，不过他巴不得如此，他正愁没机会彻底解决文官占据兵权的问题呢。
…
刘宅。
书房中，十数根蜡烛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只是在烛光下，刘健几人的脸色无比阴沉，谁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连规矩都不守了。
“你们觉得陛下这是想要干什么？”
刘健神色阴沉道：“这么多年了，陛下就算有什么事，也会和我们商议的，今天竟然擅自做主了。”
虽然失去了蓟州镇和宣府镇两地的总兵之位，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因为过几年拿回来也一样。
九边总兵的位置极为重要，朝廷一般三五年便会更换一次总兵的人选，以防止总兵在地方坐大，形成尾大不掉的尴尬局面。
他更在意的是朱厚照的态度，要知道这是朱厚照第一次不跟他们商议就自己决定，就算是之前刘春担任户部尚书一事，那也是他们提名在先的。
可这次朱厚照却打破了这个默契，别看朱厚照只是调换了位置，但事情不是怎么看的，要知道在九边总兵中，甘肃镇和固原镇的地位算是最低的。
因为这两地离京师比较远，再加上田地贫瘠，哪怕是蒙古人也不愿意去这里，朱厚照调换了位置，那就是对阎纲两人明升暗贬，是对他们内阁的否定。
第155章 君臣龙虎斗
而且他们对于九边总兵的提名也不是一起提的，而是分开提名的，朱厚照的行为相当于把他们的决定全否了，自己就拍板做主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要是这次没有反应，那下次要怎么办，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如果朱厚照这次可以随便换，那下次呢？
要知道朝廷里很多官位都是虚职，如果下次朱厚照把一个虚职调到实职，比如把兵部尚书直接调到南京六部去，他们该怎么办？
这件事说轻一点只是提名人选调动，但往严重了说，那就是在剥夺他们的官员任免权，这是他们文官最核心的权力。
他们文官之所以能压制那武将勋贵，就是因为他们掌控了武将们升迁的权力，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以后成了惯例，那他们就完了。
因为一旦成了惯例，那么以后朱厚照插手官员调动就合理合法了，毕竟现在朝堂上很多规矩也都是潜移默化的惯例，比如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从武将勋贵手中夺取的权力，其实都只是惯例罢了。
真要按皇明祖训和大明律，他们文官是没权力决定武将升迁的，这个权力是皇帝和五军都督府的，只不过土木堡之变后，皇帝和五军都督府的势力大损，他们文官便夺走了这个权力。
除了任免权，还有巡抚和总督的统兵权，在土木堡之变前，巡抚和总督并不是常设的，而且也不实际掌握统兵权。
可是在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就不断扩大巡抚和总督的权力，给巡抚和总督增加职权范围，而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惯例，并不是皇明祖训和大明律赋与的权力。
如果他们这次没有反抗，那就是承认朱厚照这么做是合规矩的，以后他们就没理由反对朱厚照任命其他官员了。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三人也都是神色阴沉，这次朱厚照做得太过分了，已经动摇了他们文官的根基，如果不反抗的话，那么朱厚照接下来肯定会得寸进尺。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谢迁开口说道：“陛下的旨意不能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