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迁的话,朱厚照佯装诧异道:“宣锦衣卫指挥使朱宸进宫。”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朱宸已经跟他保证过了,这件案子的证据都已经被锦衣卫做成了铁证,就算是三司会审也不怕被翻案。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朱宸便来到了文华殿。
“朱爱卿平身。”
朱厚照淡淡道:“朱爱卿,谢爱卿弹劾你们锦衣卫诬陷夏家盗取皇室钱庄存银,可有此事?”
“回陛下,夏家盗取皇室钱庄一案铁证如山,臣绝无诬陷之举,请陛下明察。”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连忙应道,对于谢迁的弹劾,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因为文官是不可能看着锦衣卫定案无动于衷的。
“启禀陛下,臣认为此案事关重大,当由三司共同会审。”
见状,谢迁再次躬身道:“此案事关皇室颜面,若是此案不能公开审讯,如何服众?”
“朱爱卿,你觉得此案要不要进行三司会审?”
听到谢迁的话,朱厚照看向了朱宸,神色平静道。
“回陛下,此案事关皇室颜面,臣认为确实应由三司会审,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闻言,朱宸躬身道:“不过臣认为三司会审过程应由锦衣卫监督,以免一些人包庇夏家。”
“内阁几位爱卿认为朱指挥使所言可否?”
见朱宸这么自信,朱厚照看向了刘健几人,说实在的,要不是之前听朱宸汇报过这件案子的真实情况,他都要以为夏家真的劫了钱庄了。
“臣认为可以。”
刘健躬身应道,虽然他也惊讶朱宸为什么敢这么自信,不过现在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了,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毕竟他们是用皇室的颜面强迫朱厚照同意三司会审的,现在朱宸都同意了,要是他们这时候退缩,那他们这些人的老脸往哪里搁。
“既然如此,那这件案子就由三司进行会审,锦衣卫负责监督。”
见刘健他们也同意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刑部尚书派人前往诏狱提夏家一干犯人,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三司官员纷纷跪下行礼。
…
内阁。
“刘兄,赵璜真的能保证夏家没盗取皇室钱庄吗?”
翻看着奏本,谢迁眉头紧皱,朱宸的反应太不对了,或者说朱宸太自信了,这根本不像是赵璜所说的诬陷,更像是铁证如山。
“赵璜应该没理由欺骗我们。”
听到这话,刘健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虽然他不觉得赵璜会骗他们,可要是赵璜自己也被骗了呢?
要知道赵璜只是夏家的靠山,而不是夏家的人,夏家不可能事事都跟赵璜说的,如果赵璜也被夏家的人骗了,那他的保证自然也就没用了。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朱宸的态度不对,我们要不要先谋划一二?”
谢迁摇了摇头,这次他们可是拿出了老脸跟朱厚照斗的,要是最后输了,那他们可就抬不起头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看看吧。”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谢迁的意思他自然清楚,无非就是跟这件事划清界线,到时就算出了问题,那也和他们无关,不过三司会审这件事是他们提起来的,要是这时候划清界线,无疑是让人看了笑话。
“那就先这样吧。”
谢迁摇头叹息,他也知道现在跟夏家这件案子划清界线也没用了,无非就是丢脸丢大一点和丢小一点的问题罢了。
…
另一边,从锦衣卫将夏家的人和案子卷宗都带回刑部后,整个刑部的人便开始仔细检查卷宗的内容,想要找到卷宗的缺漏。
只不过锦衣卫的人本就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自然不可能在卷宗里留下什么破绽,折腾了好几天,刑部的人依旧没有从卷宗里找到什么缺漏。
“石兄,你说这案子该怎么审?”
看着身旁的左都御史石,屠勋眉头紧皱,这案子不好审啊,锦衣卫已经将该找的证据都找齐了,他们就是想要审,这些证据也是避不开的坎,除非他们能够找到其它的证据。
不过这证据不是那么好找的,因为他们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件案子,所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到有用的证据去推翻锦衣卫的证据。
“这个还真不好审。”
闻言,石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刘健跟他们通过气,说夏家是冤枉,可从锦衣卫的卷宗来看,夏家根本不是冤枉的。
“或许可以从夏家商行的掌柜夏六下手。”
思索了片刻后,石开口说道:“锦衣卫最开始是从夏家商行的掌柜夏六口中知道夏家盗取皇室钱庄的,若是我们可以让夏六改口的话,或许我们还有推翻这件案子的机会。”
第157章 步步紧逼,狼狈的内阁!
如今已有的物证都是锦衣卫收集的,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证据去否决锦衣卫的证据的话,是无法翻案的。
惟一的办法就是让证人改口,而夏六是最先指证夏家盗取皇室钱庄存银的,若是能够让夏六改口,那么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不过想要让夏六改口可不容易。”
这时,右都御史陈金摇了摇头道:“这次有锦衣卫负责监督,我们很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虽然他们已经将案子的人证物证都带回了衙门,但锦衣卫也派了人在看守这些人证物证,他们很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难也得做。”
石摇了摇头道:“刘阁老他们可是押上了脸皮,要是这件案子翻不了,他们的脸皮可就丢光了。”
虽说到了刘健他们这个层次,这件案子就算翻不了,也影响不了刘健他们的地位,可到了刘健他们这个层次,面子其实更重要一些。
就像之前刘健他们卡了朱厚照造战船的木材一样,要说这个对朱厚照有多大的影响,那也不见得,毕竟刘健他们可以卡那些木材一段时间,却不可能一直卡着。
因为那些底层知县不可能为了刘健他们一句话就将自己前途给砸了,所以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落朱厚照的面子,打击朱厚照的威望。
而这次的事情也一样,朱厚照让锦衣卫对夏家动手就是为了落内阁的面子,要是刘健他们连夏家都保不住的话,那其他人会怎么看刘健他们?
比如川蜀那些知县会怎么想?
如果刘健他们连夏家和赵璜都保不住,川蜀那些知县还敢不敢卡着木材不放,毕竟刘健他们连赵璜和夏家都保不住,又怎么可能保得住他们。
所以到了刘健他们和朱厚照这个层次,争的其实就是一个面子,大多数对抗都是落彼此的面子,打击彼此的威望,谁要是一直被落面子,那自然没有手下愿意跟着他。
至于说直接生死相见,那是江湖草莽才会做的事情,到了官场上,同阶层的官员是不会轻易图穷匕见的,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
“走吧。”
沉默了一会后,屠勋摇了摇头道:“这事不能拖太久。”
这件案子不同于其它案子,锦衣卫已经将案子查得差不多了,要是他们迟迟找不到翻案的证据,朱厚照肯定会逼着他们下判决的。
…
锦衣卫衙门。
“指挥使,刚刚刑部尚书屠勋和左都御史石、右都御史陈金、大理寺卿赵共同提审了夏六,他们想要让夏六改口。”
沈威抱拳道:“不过在属下的干预下,夏六并没有改口。”
“嗯。”
闻言,朱宸点了点头道:“你让人将夏六一家老小藏好一点,别让那些文官找到就行了,只要他一家老小在我们手中,就不怕他反水。”
他们锦衣卫本就是搞这种事情出身的,自然不可能给那些文官翻案的机会,不仅仅是夏六,其他证人的家眷也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要有这些人在,那些证人就不敢反水。
“指挥使放心,这些人在何处,只有属下知道,那些文官休想找到这些人。”
听到朱宸的话,沈威抱拳应道。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锦衣卫和三司官员的对抗也变得越来越激烈,在暗地里,一个个锦衣卫缇骑和刑部的捕快开始了图穷匕见的厮杀。
临清州。
城外一座民宅中,十几个身穿捕快服的男子倒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身下鲜血流淌了一地,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清理了吧。”
看着地上的捕快,宋毅神色平静道,这些人是从京师来临清州追查夏家一案的刑部捕快,而他们是朱宸派来这里阻扰刑部的人查案的。
现在京师那边锦衣卫和三司为了夏家一案斗得不可开交,他们这边也同样斗得厉害,那些文官借助临清州这边的豪门家族的关系追查夏家一案的底细,而他们的职责则是阻扰对方的追查。
夏家一案是他们锦衣卫一手炮制的,虽说他们已经将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了,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是经不起细查的,一旦真让那些文官的人查到什么线索,那三司那边就能够以这些线索推翻锦衣卫之前的判决。
…
京师。
刑部。
“尚书,我们派去临清州的人失踪了。”
刑部左侍郎龚弘神色凝重道:“州衙那边派去协助追查的衙役也一起失踪了。”
“这样吗?”
听到龚弘的话,屠勋眼睛微眯:“看来锦衣卫那边的证据确实有问题。”
之前他们想要让那些证人改口,可是在锦衣卫的干扰下,他们大部分手段都用不出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派人去临清州那边追查,现在看来,锦衣卫那边的证据真的有问题。
“龚兄,你说要不要请都察院的御史带人去一趟临清州?”
思索了片刻后,屠勋开口说道,他们之前派去临清州的只是刑部的普通捕快,不过现在那些人都失踪了,想要再派人去查,那就只能派官员去了,要不然再派人去,也只是多失踪几人罢了。
而且一般的官员还不行,必须由御史去才行,因为在临清州对刑部捕快动手的人肯定是锦衣卫的人,也只有锦衣卫的人敢这么肆无忌惮。
所以这次派一般的刑部官员去临清州也不保险,对于锦衣卫那些人来说一个五六品的刑部官员,杀了也就杀了,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都察院的御史带人去查这件案子。
虽然御史只是七品官,但却位卑权重,在朝堂上的地位仅次于六部侍郎,就算是锦衣卫也不敢无故杀害一位御史。
“陛下那边会同意吗?”
闻言,龚弘眉头紧皱,虽然现在刘健他们暗中拉拢了一部分御史,可御史作为天子耳目,内阁也无权直接命令御史,想要出动御史,那只有请示朱厚照才行。
“试试看吧。”
屠勋摇了摇头道:“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得麻烦一下龚兄你或者刘兄亲自带人去一趟了。”
说实在的,这件案子虽然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要派龚弘和刘两位刑部侍郎亲自带队去查的程度,毕竟六部侍郎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出了京师,至少也是一省巡抚。
…
乾清宫。
“朱爱卿,屠勋请旨派御史去临清州追查夏家一案,你觉得朕要不要同意?”
拿着屠勋递上来的奏本,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同于普通官员,御史位卑权重,若是派御史去追查,以御史的权势,能够轻易调动地方官府的势力,查起案来肯定容易得多。
夏家的案子是锦衣卫炮制的,未必经得起御史细查,所以要不要同意屠勋的请求,得问一下朱宸,如果朱宸没把握的话,那就不能同意了。
“臣没有意见,一切由陛下做主。”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躬身道,如今他已经将临清州的手尾扫干净了,就算那些文官派了御史去查,也基本上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