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躬身应道。
………
蓟州镇,古北口。
数百个边军百无聊赖地蜷缩在堡垒,此时已经十月了,外面飘起了雪花。
就在这时,数以千计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天际。
“敌袭!”
“点烽火!”
被马蹄声惊动的士卒纷纷从堡垒中跑了出来,当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为首的百户急忙喊道。
说完之后,为首的百户跑到烽火台旁,直接点燃了烽火,下一刻,一道道的狼烟直冲云霄。
“快逃!”
点燃了烽火后,为首的百户急忙吼道,然后跑向左边的城墙,他们这些人的职责就是点燃烽火台。
毕竟长城的关口太多了,不可能以这些关口作为防守,真正的防守是后面的各大重镇,他们只需要点燃烽火,提前告知后方防守就足够了。
…
宣府镇。
“蒙古人从古北口进来了?”
城墙上,马永眉头紧皱,他之前也收到锦衣卫的消息,知道达延汗率领数万兵马朝着大明而来,不过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达延汗大概率会从大同府那边进攻。
因为宣府镇这边太靠近京师了,若是从这边进攻的话,很容易刺激到大明,到时候大明全力反击的话,蒙古人那边也扛不住。
只是现在看来,蒙古人是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倒是不太担心,因为京师这边有蓟州镇和宣府镇,除非蒙古人想要玩命,要不然绝对不会进攻宣府镇的。
“派八百里加急上报京师。”
收回了思绪后,马永沉声道:“另外加固防守。”
虽然蒙古人不太可能进攻宣府镇,但他也不得不防,否则蒙古人真要冒险进攻宣府镇,那宣府镇就危险了。
“是。”
听到马永的话,一旁的参将抱拳应道。
望着远处的狼烟,马永眼睛微眯,之前朱厚照给王宪和毛锐两人两万京营精锐,也不知道这次达延汗会不会在那边撞得头破血流。
…
乾清宫。
看着从宣府传来的军情急报,朱厚照眉头微挑,他也没有想到达延汗会从蓟州镇那边突破,按道理来说从蓟州镇突破的话,想要劫掠的难度会大上很多。
因为这里是京师是大明的核心,如果达延汗敢在蓟州和宣府这边劫掠的话,辽东镇和大同镇、山西镇三个方向的援军会包围而来,到时候达延汗就是瓮中之鳖了。
要知道骑兵最重要的就是灵活,可一旦被围困的话,那就惨了,因为步兵只需要步步为营,就能将骑兵逼入绝境。
放下的情报后,朱厚照看向了刘健和朱辅等人,其实他是不太想喊刘健他们过来的,毕竟术业有专攻,刘健他们虽然在治国方面是一把好手,但在军事方面,那就是门外汉了。
这也是大明如今最大的问题,刘健他们这些文官从小读四书五经,就没有怎么接触过军事,除非是王守仁这种天才人物,要不然没几个人能够文武双全的。
可偏偏文官们却掌控着兵权,这就像是一个从小读书的学生,等他毕业出来了,直接给了一把枪,让他上战场指挥战斗,这搞个毛线啊。
这也是明朝后期的战斗一直落于下风的原因,原本大明的敌人就不弱,再加上卫所腐朽,士卒缺额严重,现在还要让一些不懂军事的门外汉指挥战斗,大明不输谁输?
不过这倒不是说以文抑武这个策略是错的,因为以文抑武是大势所趋,后世的大国都是实行以文抑武这个模式的。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军人治国是外行,不但容易把国家搞得一团糟,而且很容易走极端。
因为军队是以战功说事的,为了战功,那就得打仗,正所谓忘战必危,好战必亡,一旦军队掌管国家,那么肯定会一直发动战争,国家迟早要亡。
因此以文抑武是必须的,军队是洪水猛兽,可以用来守护国家,但却不能成为决策层,不过以文抑武不是大明现在这种状态。
真正的以文抑武应该是后世那种,战略由专业人员负责,指挥战斗由将领负责,后勤补给和粮饷由另一方负责,将领的权力只在指挥战斗上,这才是以文抑武。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由一些门外汉的文官去指挥战斗,这样的模式,真正打起仗来,大明不输谁输。
所以等他解决了卫所的问题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兵权彻底从文官手中剥离,然后设立军机处,由军机处负责策略,将领只负责指挥战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诸位爱卿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陛下,臣认为应当调大同镇、山西镇、辽东镇三镇兵马回援京师。”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拱手应道,虽然现在蒙古人没有进攻宣府镇,不过他们也不得不防,宣府镇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宣府镇被破,那京师就要面对蒙古人的铁骑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听到刘健的话,朱辅连忙道:“如今宣府有四万多精锐,蓟州镇有三万多精锐,京师还有六万京营精锐和四万亲军,除非蒙古人疯了,要不然绝对不敢进攻宣府。”
“若是从大同镇和山西镇调兵,一旦大同镇和山西镇的兵马在半路遇到蒙古铁骑,那后果不堪设想,要是这些来支援的兵马覆灭,那么整个山西将沦为蒙古人的猎场。”
“成国公,若是蒙古人不打宣府,而是进入京师周围劫掠,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听到朱辅否决自己的意见,刘健皱眉道。
“刘阁老放心,只要我们将通知百姓撤往城内,坚壁清野,蒙古人就别想占到一丝便宜。”
闻言,朱辅摇了摇头道:“到时候我们再派一些兵马坚守各个关口,再召集各地兵马进京勤王也不迟,届时那些蒙古人就是瓮中之鳖。”
“成国公说得虽然不错,但这也太冒险了。”
刘健摇了摇头,虽然朱辅说得有道理,不过对于他来说,还是京师的安全更重要。
“其他爱卿怎么看?”
见朱辅和刘健两人彼此不服,朱厚照看向了其他人,其实他还是偏向朱辅的意见,因为他不觉得那些蒙古人能够威胁到京师的安全。
现在京营还有三百多门火炮,六万多把火铳,已经是一支完全的热武器军队了,如果不是刘健他们阻拦,他都想要率领京营出征了。
以京营如今的实力,只要他不冒进,稳扎稳打的话,那些蒙古人连靠近京营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三百多门火炮的炮击足够让蒙古人的战马崩溃了,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火铳了。
“臣认为成国公的办法更为稳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刚刚袭爵不久的英国公张仑躬身说道。
而谢迁和韩文几人则是眉头微皱,虽然他们应该支持刘健,不过朱辅的办法确实更加稳妥,毕竟大明的军队一旦在野外遇到蒙古铁骑,基本上是没有太多还手之力的。
若是大同镇和山西镇的援军被灭,那山西将沦为蒙古人来去自如的狩猎场,到时候伤亡可就大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朱爱卿的办法来吧。”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朱厚照便摆了摆手道,对于他来说,蒙古人并不是什么心腹大患,等他将兵权完全掌控后,他就会找机会解决蒙古这个麻烦。
反正蒸汽机的研究已经在进行了,只要蒸汽机的研究成功,那么他就能把铁路修建到草原上,以往的中原王朝之所以无法解决草原这个问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路途遥远。
要知道当初朱棣五次北伐,几乎把所有蒙古部落打残,可最后还是退回了大明,选择以长城为界。
这并不是朱棣不能征服草原,主要是因为统治草原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朝廷无法承受,所以朱棣才不得已放弃草原。
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路途太遥远,朝廷既无法在草原上征收多少赋税,也无法供养太多兵马,要知道汉人和蒙古人不同,汉人是农耕文明,蒙古人是游牧文明。
汉族的士卒靠种地生存,而且大部分还是专业的士卒,可蒙古人不一样,每一个蒙古人从小就被当成士卒培养,长大了就是合格的骑兵。
而草原上无法耕种,这代表着卫所的屯田制度无法在草原上实行,再加上那些蒙古部落平时四处游牧,赋税也很难收起来。
若是想要统治草原,就要源源不断从大明运送粮食到草原上供给士卒,可草原广阔无比,每次运送粮食,基本上有一半要损耗在来回的路上,纵使大明的家底再雄厚也扛不住这么耗。
不过等他将蒸汽机造出来,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毕竟铁路来回一趟就能运送几十万斤粮食,而路上的损耗更是几乎可以忽略,这可比在九边驻扎重兵要划算多了。
而且草原还能大量养牛羊,这对于大明这种缺少肉食的农耕文明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到时他还能迁移大明百姓去草原上繁衍生息。
…
内阁。
“这次蒙古人犯边,你们觉得那些武将勋贵会怎么办?”
拿着奏本,刘健神色平静道,其实对于蒙古人的进攻,他并没有太大担忧,现在大明国力还处于鼎盛状态,只要朱厚照不学英宗,蒙古人最多就是骚扰一下,顺便劫掠一些人口和财富。
现在他担心的是那些武将勋贵,之前朱厚照让王宪和毛锐他们担任九边总兵,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立战功。
如果这次王宪和毛锐他们能够立下足够的战功,朱厚照肯定会支持王宪和毛锐他们出来夺权的,这个隐患不得不防,
“张和李钺他们应该会限制一下毛锐他们吧。”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皱眉道,张是大同府巡抚,而李钺则是山西巡抚,毛锐他们虽然是总兵,但也要受张他们管辖,就算毛锐他们立下战功,其中大部分功劳还是张他们的。
“我担心的是那些人以后会威胁到我们的权力。”
刘健摇了摇头道:“有功则赏是朝廷的规矩。”
第159章 设伏!大捷!
有功必赏是朝廷规矩,至于功劳是不是冒领别人的,那是潜规则的问题,反正只要有功劳,那就必须赏。
而毛锐他们有朱厚照作为靠山,若是毛锐他们这次立下战功,朱厚照肯定会借机让毛锐他们夺取兵权的,毕竟文官掌控兵权本就是在兵权的模糊地带压制武将,从而获得掌控兵权的机会。
比如九边巡抚是没有权力直接调动兵马的,巡抚只能监督总兵、节制粮饷以及提供战略建议,并没有直接调动兵马的权力,巡抚如果想要调动兵马,需要总兵配合才能调动兵马。
可官场不完全是靠规定做事的,虽然总兵在名义上不需要听从巡抚的命令,但巡抚作为文官代表,拥有弹劾总兵战事失机、贪渎等事的权力,而接受弹劾的又是他们内阁,所以巡抚实际上是能够左右九边总兵的决定的。
不过这种权力并不是律法规定的,而是他们通过各种权力压制达到的,现在毛锐他们作为朱厚照派到九边的总兵,九边巡抚的弹劾基本上奈何不了毛锐他们的。
所以想要依靠张和李钺压制毛锐他们是很难的,一旦让毛锐他们获得战功,那么朱厚照就有理由让毛锐他们名正言顺地占据更多的权力了。
要知道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文武官员之间的权力就出现了很大的模糊空间,比如巡抚和总督节制总兵的权力被悄无声息地扩大化,以及武将需依附文官集团才能掌权。
这些权力都没有经过朝廷律法确认,而是在文官们庞大的势力下,潜移默化形成的规矩,一旦武将立下的功劳过大,那么就会不断侵蚀这些模糊空间。
有了朱厚照的支持,毛锐他们只要有了战功,肯定就会不断侵蚀这些模糊空间,更重要的是,现在朱厚照还年轻,一旦让武将掌权成了惯例,那么他们以后想要夺回就难了。
“刘兄有点杞人忧天了。”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摇了摇头道:“蒙古人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让毛锐他们立下战功的,毛锐他们能够守住大同府就不错了。”
说实在的,他总感觉刘健有点太畏首畏尾了,之前在夏家一案的时候,刘健就想要提前认输,这次也担心毛锐他们会侵占文官的权力。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文官自土木堡之变后这几十年里,已经牢牢地把控了所有文武官员权力之间模糊空间,甚至夺取了五军都督府的所有权力。
现在别说毛锐他们了,就是朱厚照也别想轻易夺回这些权力,因为想要夺回这些权力,那是要靠真本事的,因为文官是靠真本事从勋贵武将手中将这些权力夺过来的。
当初土木堡之变后,张辅、朱勇等勋贵武将集体阵亡,要不是于谦他们重组京营,抵御瓦剌大军的进攻,大明早就亡了。
所以毛锐他们想要夺权,那就要拿出真本事,别的不说,毛锐他们想要夺权的话,至少得先把入侵的那些蒙古人给灭了,才有资格说夺权。
不过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一直被蒙古人压着打,连防守都显得捉襟见肘,想要将那些入侵的蒙古人全部剿杀,难度之高不亚于登天。
“刘兄,你确实有点想多了。”
这时,韩文也笑着说道,夺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非朱厚照不打算用文官治理天下了。
听到谢迁和韩文的话,刘健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之所以会有这个担心,主要是因为京营的变化。
自从夺取了京营的控制权后,朱厚照便重新招募士卒填充京营,大力改革京营,直接将京营的兵器全部换成了火铳和火炮。
之前平定宁王朱宸濠的叛乱的时候,京营虽然只是小露了一手,但也能看出京营改革后的战斗力了,前段时间朱厚照让毛锐和王宪去山西镇和大同镇的时候,可是派了两万京营精锐去那边的。
他担忧的正是这两万京营精锐,这两万京营精锐不但有两万多把火铳,还有一百多门火炮,他之前请一些精通火器的人分析过,这一百多门火炮的威力说不定能够惊吓到蒙古人的战马。
要知道蒙古人靠的就是战马,一旦战马无法进入战斗状态,那么蒙古人绝对不是边军精锐的对手。
不过想归想,刘健也没有说出来,毕竟朱厚照的京营还没有什么战绩,他要是敢说蒙古人不是京营的对手,那就贻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