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哉!”
台阶上,刘瑾手捧圣旨,扬声宣读。
“臣谢陛下隆恩!”
听到刘瑾宣读的圣旨,王宪连忙谢恩,他本以为那些文官最多就是给他一个世袭伯爵,毕竟这次战功虽大,但打压武将勋贵是文官们的共同默契。
没想到刘健他们竟然大方地给了他一个世袭侯爵之位,要知道公爵只有开国功勋才能册封,除非是朱厚照破例,要不然侯爵就是能封的最高爵位了。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爱卿立此大功,封赏也是应当的。”
“臣谢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宪连忙回道,然后才站了起来,从刘瑾手中接过圣旨。
把圣旨交给王宪后,刘瑾走到一旁,拿起另一封圣旨,开始宣读,除了陈儒和郭勋被各自赏赐了两百顷田地,其他的将领都是官升一阶,同时还有大量的钱财田地赏赐。
不过面对这大肆封赏的场景,没人出来恭贺,所有人都知道,这封赏只是前戏,接下来才是真正大戏。
“陛下,臣弹劾大同府巡抚张。”
就在刘瑾宣读完赏赐后,王宪直接站了出来:“大同府巡抚张在臣等人迎战达延汗时,趁机断绝大军后勤,若非臣等奋死抵抗,恐怕连活下来都困难。”
“真有此事?”
听到王宪的话,朱厚照看向张,冷声道:“张爱卿,可有此事?”
“臣有罪!”
看到朱厚照的态度,张跪下道:“不过臣不是故意断绝大军粮饷的,臣只是想要阻止王总兵他们贸然出城迎战蒙古骑兵。”
“这几十年来,边军出城迎战蒙古骑兵胜少败多,若是王总兵他们败了,那蒙古人在大同府将再无顾忌,到时将损失惨重。”
听到张的话,刘健几人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张还是不愿意扛下这个罪责,现在就看能不能尽可能减少损失了。
“陛下,张巡抚所言,臣不敢苟同。”
这时,朱辅站了出来道:“巡抚的职责乃是监督诸将和协调军饷,并无断绝后勤之权,更别说在大军出城迎战之时断绝粮草后勤。”
“陛下,臣认为张巡抚固然有错,但也只是为了大局,求陛下从轻发落。”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起身出列,虽然张不愿意抗下这个责任,但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张被判得越重,那么武将勋贵抢夺的权力就越多。
“来人,将张打入诏狱。”
见刘健站出来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治张的罪不难,不过这次朱辅他们的目的不是治张的罪,没必要在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大殿中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走到张的身旁,拿下了他的乌纱帽,然后押着他退出了大殿。
而张也没有反抗,虽然他的罪责不轻,但他也没有太大担忧,因为他没有勾结蒙古人,说破天了也只是越权罢了。
而且他还是担心王宪他们打不过达延汗才出此下策的,这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朱厚照就算真的想要治他的罪,也不可能下死手,要不然其他官员会怎么看?
在几个大汉将军把张拖下去后,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尤其是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谁都不是傻子,这是神仙打架,谁敢冒头谁就是炮灰。
第163章 你们文官想要成为藩镇吗?
“陛下,这些年来,九边巡抚时常凭借粮饷控制权和监督弹劾权插手边军调动,以断绝粮饷后勤作为威胁,强令九边总兵听令。”
沉默了一会后,王宪再次躬身说道:“张虽是一心为国,但九边巡抚职权过大,容易逾越职权,求陛下限制九边巡抚之权,防止此事再现。”
“诸位爱卿认为如何?”
听到王宪的话,朱厚照没有直接决定,而是看向刘健几人,虽然现在他可以直接下令剥夺九边巡抚的权力,不过他不想直接下场。
因为皇帝是朝堂上的裁判,他吹黑哨可以,但直接下场就有点过了,尤其是现在文官们身处劣势,他还下场的话,那就有点欺人太甚了,所以这件事情还是由王宪他们去跟文官们斗吧。
见朱厚照的目光投来,刘健几人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们本以为朱厚照会直接决定,到时候他们就能将事情的注意力引到朱厚照的身上。
限制皇权是他们内阁的使命,如果朱厚照直接决定的话,他们起来反抗就能够获得其他文官的支持,到时候事情的关键就变成皇帝和文官的斗争了。
可现在朱厚照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了他们,那就是他们和武将勋贵的事情,要是一个回答不好,他们都得挨批,毕竟朱厚照是朝堂上的裁判。
“启禀陛下,九边巡抚的职权乃是先帝所设,臣认为多加限制即可。”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躬身说道。
“……”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嘴角微抽,他这个便宜老爹还真是好事多为啊,这九边巡抚本来不是常设的,在正统和成化年间,九边巡抚只是临时差遣,而且也只能协调军需。
九边巡抚的权力真正确立是他那个便宜老爹在位的时候,因为他那个便宜老爹对文官言听计从,所以文官们便大肆剥夺武将勋贵和皇帝的权力。
其中亲军和京营很多权力就是在弘治年间被文官夺走的,比如亲军的粮饷就是在这个期间完全由文官掌控的,而原本这个军饷管理的权力是宦官和户部、兵部共同掌控的。
还有京营的权力,在弘治之前,文官并没有提完全督军务的权力,而是在弘治年初,马文升担任兵部尚书时,主导京营改组后,文官才完全获得提督军务的权力。
还有九边巡抚也是一样,在他便宜老爹在位的时候,朝廷才明确九边各镇设专职巡抚,统管九边军民事务,也是在弘治之后,而且提督军务、节制总兵的权力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确定的。
这也是他便宜老爹能够获得好名声的原因,如果换了他是文官,他能够把弘治皇帝捧成古往今来第一圣君,毕竟这么听话的皇帝可不多见。
不过他以后的名声估计不会很好听,毕竟他接下来要开始杀人了,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因为他之前做的事情并没有干预到朝政,只是单纯收回亲军和京营的权力罢了。
哪怕是他在江南没收那些豪门世家的财产,其实也没有触犯到大部分官员的利益,所以他并没有引来太多官员的反抗。
可接下来就不一样了,等草原那边乱起来,他就要对卫所动手了,这可是很要命的事情,因为现在各地的军屯土地多被当地豪强隐占,而且那些世袭的卫所将领也和当地豪门勾搭在了一起。
当初那些江南豪门之所以能够轻易鼓动整个江南的卫所一起叛变,就是因为这些卫所将领早已经和当地豪门成了利益共同体,他要动卫所制度,就是在挖各地豪门的根。
按照锦衣卫暗中调查的结果,现在大部分卫所的将领早已经跟当地豪门联姻,成为最亲密的姻亲家族。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这些将领家族的子弟需要当地豪门帮他们科举入仕,而当地豪门也需要这些卫所将领帮他们稳固在当地的统治。
虽然卫所将领的职位是世袭的,不过能够世袭的一般只有嫡系长子,而其他子弟只能是平民,所以科举入仕也是这些卫所将领子嗣踏入官场惟一的路径。
正是因为彼此之间都有需求,所以现在各地卫所的将领和当地豪门成了紧密同盟,他想要动卫所制度,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废除卫所将领世袭制度。
这是在刨卫所将领和地方豪门的根,到时候那些卫所将领和地方豪门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一些民变是在所难免的。
“刘阁老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抚宁侯朱麒起身出列道:“先帝设九边巡抚乃是为了协调边镇军务,更好地抵御蒙古人的侵犯,而不是让九边巡抚在边镇当一手遮天的。”
“今日张能够以断绝粮饷威胁王总兵听令,那明日是不是就能以断绝粮饷作为威胁,命令边军攻击京师了?”
“抚宁侯,你休要血口喷人。”
听到朱麒的话,谢迁咬牙切齿道:“张巡抚只是担心王总兵他们贸然出城迎战会出事。”
“是吗?”
闻言,朱麒幽幽道:“九边巡抚既掌粮饷,又掌统兵,你们文官到底要做什么,想要成为藩镇吗?”
朱麒的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所有文官的头上,谁也没有想到朱麒会说出藩镇这种话,要知道藩镇埋葬了威伏万邦的盛世大唐,这话可谓诛心至极。
“陛下明鉴,臣等绝不敢有此念头。”
回过神来后,刘健几人连忙跪倒在地,要知道这可是很要命的,一旦朱厚照觉得他们想要扶持藩镇,那他们就等着朱厚照的雷霆之怒吧。
“朕相信诸位爱卿。”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不过九边巡抚的权力确实有点过了,几位爱卿觉得该如何限制?”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现在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如果他们还想要保住九边巡抚的权力,那不就说明他们确实想要扶持藩镇势力吗?
“陛下,臣认为可以另设官职掌管军饷军械之事。”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叹息道,之前朱麒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九边巡抚掌控的粮饷权太大,所以他们必须将这个权力交出来。
至于其它的权力,那就是一些旁枝末节罢了,比如弹劾权,这是文官的专属,就算他们交出来了,那也是他们文官内部的,因为弹劾的奏本最终还是要送到他们内阁的。
“既然如此,那就设文武两个军需官职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彼此之间相互牵制,以防有人刻意拖延克扣粮饷。”
听到这话,整个朝堂上的人神色各异,朱辅等人眉头微皱,因为他们只拿到一半的粮饷权,还是要被文官钳制的。
而刘健等人也是眉头紧皱,朱厚照这是要他们跟勋贵武将们死拼啊,因为他们只被分走了一半粮饷权,接下来他们和勋贵武将的争锋将会更加激烈,除非他们愿意放弃这一半的粮饷权。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放弃这一半的粮饷权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文官本来就占据了优势,要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要放弃这一半的粮饷权,那其他人怎么看他们?
对于双方的脸色,朱厚照没有在意,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之前在他的支持下,勋贵们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元气,可朱辅他们却一直没有和文官死斗到底的打算。
这对于他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因为他接下来要动卫所制度,这个肯定会引来很多文官的反抗,要是勋贵武将们不跟他一条心,那他就有点被动了。
不过现在就由不得朱辅他们了,武将们好不容易找到跟文官们平起平坐的机会,要是朱辅他们退缩的话,那么其他武将就会投靠王宪,毕竟现在王宪是朝堂上的新秀。
…
成国公府。
“张兄,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端着茶杯,朱辅眉头紧皱,他本以为朱厚照会将边军的粮饷权交给他们,哪怕是由宫里的太监负责也行,偏偏朱厚照将其中一半给了那些文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朱兄,陛下怕文官成为藩镇,难道就不怕我们成为藩镇吗?”
听到朱辅的话,张懋摇了摇头,虽然朱麒用藩镇把文官们逼到了墙角,但他们也同样深受其害,毕竟藩镇就是武将搞出来的。
现在九边总兵已经掌握了统兵权,要是再掌握粮饷权,威胁可比文官们大多了,也就是如今文官势力太大,大到威胁了皇权稳固,要不然朱厚照绝对不会让他们武将接触粮饷权的。
要知道九边重镇的粮饷权在仁宣时期就已经是文官在掌管了,土木堡之变前的九边重镇粮饷还是依靠军屯的,而当时是户部派驻地方的管粮郎中和主事直接掌控边镇粮饷。
要知道粮饷权和统兵权加起来就是藩镇,也就是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夺取了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导致文官的势力大涨,朱厚照才愿意让他们接触粮饷权,否则他们做梦都别想触碰到粮饷权。
闻言,朱辅瞬间明悟,他之前确实有点一叶障目了,他只是想着他们勋贵武将和皇权势弱,应该联手对付那些文官,可他忘了他们勋贵武将和皇权也不对付啊。
都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从大汉到盛唐,历朝历代都是被武将推翻,所以他们勋贵武将其实和皇权更不对付。
“张兄,现在我们已经夺回了一部分边军的掌控权,接下来该怎么办?”
收回了思绪后,朱辅开口道,虽然他们夺回了一部分边军的权力,但实际上他们依旧受制于文官,因为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还在文官的手中,将领的升迁依旧要受到文官钳制。
他们想要重新和文官平起平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夺回五军都督府的权力,不过想要夺回五军都督府的权力,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夺权也是要讲究规矩的,这次文官们理亏,所以他们能夺回一部分边军的粮饷权,而想要夺回五军都督府的权力,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要么文官们再犯下大错,要么他们立下更多的战功,不过这两个办法都没那么容易,毕竟文官们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多次亏,再傻的人也该吸取教训了,所以接下来那些文官肯定不会再给他们机会的。
至于立战功,那就更难了,因为蒙古人受此重创,至少在几年内是不可能再南下的,而出兵草原也不可能,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同意此事的。
“先等等看陛下那边有什么打算吧。”
张懋摇了摇头道:“现在陛下好不容易从文官手中夺回了一些边军的掌控权,应该还会继续出手的。”
虽然他们勋贵很想夺回权力,不过真正想要夺回权力的是朱厚照,因为他们夺不回权力的话,最多就是跟以前一样,遇到文官就敬而远之。
反正以他们的爵位,只要不是参与谋反这种大案里,他们的爵位基本上是不会出问题的,而且皇帝也不会放任文官们肆意削除勋贵的爵位。
可皇帝不一样,皇帝和文官们是不可调和的死敌,文官们只想要让皇帝成为那龙椅上的圣天子,天下交给他们管理就行了,而皇帝却想要天子一怒,血流漂橹的无上威严。
所以皇帝和文官们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要么是朱元璋和朱棣这种手掌杀伐大权的无上帝皇,要么是孝宗这种事事依着文官的仁慈之军。
因此朱厚照绝对再次出手的,毕竟现在他们气势正盛,若是不能乘胜追击,等文官们缓过劲来,再想出手就难了,就是不知道朱厚照会什么时候出手。
…
另一边。
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