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朱辅他们扛住了，那么他可以稳坐钓鱼台，要是朱辅他们扛不住，他也可以拉他们一把，反正以朱辅他们的爵位，只要不是造反，那就不可能被削去爵位。
而只要爵位还在，朱辅他们就不会彻底被击溃，就算这次无法撼动文官们的地位，他们也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臣等告辞。”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几人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
随着朱辅等人不断拉拢其他武将勋贵，整个朝堂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火药味十足，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刘宅。
书房中，刘健、谢迁、韩文、梁储四人神色阴沉，在烛光下，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刘兄，朱辅他们要玩命啊。”
韩文语气低沉，他们本以为朱辅等人最多就是从文官集团上挖一块肉，谁知道朱辅他们竟然想要砍了他们一条腿。
按照他们暗中得到的消息，朱辅他们想要削去九边巡抚的粮饷控制权和战略建议权，要知道他们能够插手边军调动，除了他们安排自己人担任九边总兵外，就是靠着九边巡抚的权力节制九边总兵，从而调动边军。
可现在朱辅他们想要削弱九边巡抚的权力，无疑是要砍了他们的一条腿，因为九边总兵的任命其实并不是他们完全说了算的，就像之前朱厚照任命王宪他们担任九边总兵一样。
而且到了九边总兵这个层次的武将，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进步的空间了，因为经过文官们几十年的打压，武将的官职也越来越不值钱。
九边总兵大部分都兼了五军都督府正二品的都督佥事或者从一品的都督同知，因此愿意死心塌地投靠他们文官的终究是少数。
他们想要掌控边军其实大部分还是依靠九边巡抚，之所以那些九边巡抚更可靠，一个是因为九边巡抚的官职大多只有三品，还有进步空间，一个是这些九边巡抚本身就是文官集团的一份子
所以这些九边巡抚更愿意听从内阁的命令，可现在朱辅他们要削弱九边巡抚的权力，这无疑是要砍断他们文官集团接触边军的手。
第162章 朝堂厮杀
“既然他们想玩命，那就陪他们玩。”
刘健神色冷厉，不过嘴上虽然说得狠，心中却不禁叹了口气，之前他们和那些勋贵武将虽然不对付，但斗争也有度，最多就是耍耍嘴皮子。
可是这次朱辅他们却要来真的，一旦真的如同朱辅他们所谋画的，那么他们将会失去对边军的统兵权。
而且不仅仅是九边巡抚，如果让朱辅他们成功了，那么以后朱辅他们就能以这个理由剥夺巡抚和总督的统兵权，毕竟惯例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那就不是惯例了。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估计早就想要剥夺文官的兵权了，要不然也不会夺回亲军和京营的掌控权了，只不过之前朱厚照不想跟他们翻脸，所以才没有出手。
可现在不一样，朱辅他们愿意出来给朱厚照当炮灰，朱厚照自然不会拒绝，只需要朱厚照稍微偏向朱辅他们，那他们就会很难受了。
“刘兄，这次的道理不在我们这边，我们就是想要跟他们玩命，大概率也玩不过啊。”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不禁苦笑出声，朝堂可不是江湖，不是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赢的，朝堂是讲规矩的地方。
现在是对方占理，他们就是想反抗都很难，就像当初土木堡之变后，他们从武将勋贵们手中夺权一样，要说那些武将勋贵不想反抗，那就是笑话，毕竟谁也不想将手中的权力交出来。
不过当初文官拥立了代宗皇帝，有代宗皇帝支持，再加上武将勋贵们在土木堡之变中损失惨重，所以面对文官们的夺权，武将勋贵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要说当时武将勋贵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那就有点小看那些武将勋贵，虽然土木堡之战导致张辅、朱勇等世袭武将全部战死。
但当时京营剩下的将领以及边军将领大部分都是各个勋贵家族的门生故吏，那些勋贵如果真想要拼命的话，代宗也很难压得住这些勋贵，让他们乖乖交出权力。
只不过勋贵武将们知道自己不占理，真反抗的话，必定会恶了代宗皇帝，到时候勋贵武将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们也一样，他们想要反抗可以，但必须在规则之内，一旦超过朱厚照忍耐限度，那么他们就要承受朱厚照的怒火，而这个代价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毕竟他们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起兵造反吧，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次想要跟朱辅他们玩命是肯定玩不过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几人陷入了沉默，虽然韩文这么说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韩文说得也没错。
因为朝堂上是要讲道理的，想不讲道理，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了，比如他们如果想要针对某个六七品的小官，那就没有必要讲道理了。
可他们在朝堂上显然是没有那个资格不讲道理的，毕竟武将勋贵们也不是泥捏的，而且龙椅上的朱厚照也不是傀儡，轮不到他们肆意妄为。
“也不知道张那边愿不愿意将事情扛下来？”
片刻后，梁储才叹息道，如果张能够将这件事扛下来，那么这件事情就有挽回的余地，毕竟个人的事情不能牵连到所有人。
“难。”
刘健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往小了说，那就是因为张觉得王宪他们出城迎战蒙古人太冒险，所以才断了王宪他们的后勤，想要借此逼迫王宪他们改变主意。
可是这样一来，朱厚照和那些勋贵武将肯定不会满意，而且张断大军后勤也是违背大明律的，到时候朱厚照肯定会借此将九边巡抚的粮饷权和战略建议权剥夺的。
而想要朱厚照和那些勋贵武将无话可说的话，那就是张把事情揽下来，承认是他自己勾结蒙古人，想要里应外合进攻大明。
这样一来，朱厚照他们就无法把责任牵连到九边巡抚的职权上，毕竟一个人背叛不能说明所有人都有背叛的可能，真要这么说的话，那朝堂上所有掌权的人都有背叛的可能。
只不过张是不可能扛下这口黑锅的，毕竟背叛大明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认下了这个罪名，张一族就要全部去菜市场走一遭了。
…
成国公府。
“张兄，王宪他们那边这两天便会回京受赏。”
朱辅面露笑容：“而且我也联系了其他曾经担任九边总兵的将领，到时候他们也会在朝堂上声援王宪他们的。”
“嗯。”
听到朱辅的话，张懋表情严肃道：“此事必须万无一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经过大同府一战，蒙古人已经元气大伤，至少在三五年内是不可能再南下侵犯了，所以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么他们就没有其它机会从文官手中夺权了。
毕竟这次之后，他们勋贵武将再想立下战功，那就只有出兵草原了，不过那些文官是不可能同意朝廷出兵草原的的。
因为武将勋贵的战功越多，需要封赏的权力就越大，所以那些文官再如何也不可能让他们武将勋贵继续获得战功的。
更重要的是，蒙古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搞清楚了，这次王宪他们之所以能够立下如此大功，全靠了陈儒和郭勋率领的两万京营精锐。
京营是朱厚照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派去协助防守大同府和山西府也就算了，让他们带去草原对付蒙古人是不可能的。
…
承乾宫。
“壑儿。”
抱着朱载壑，林钰彤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爱之色，虽然朱载壑是她的儿子，可是现在抚养权却在夏绮那边，她一个月只能将朱载壑抱回来三天。
“娘娘，国舅爷送了一封信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拿着一封信来到林钰彤的身旁，恭敬道。
信？
听到这话，林钰彤眉头紧皱，自从被册封为贵妃后，她就一直小心谨慎，连娘家那边的人，她也约束他们不借她的名义乱来。
虽然她生了皇长子，而且朱厚照也对她很宠爱，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要是她愿意老实本分地当她的贵妃，那么朱厚照会一直宠爱她，可要是她敢起别的心思，那么朱厚照也不会容她。
想归想，林钰彤还是伸出纤纤玉手接过了信，然后取出了信。
“蠢货！”
只是看到信的内容，林钰彤的娥眉瞬间紧皱，神色也阴沉了下来，口中发出了一声怒斥。
“娘娘恕罪。”
看到林钰彤发火，送信的宫女连忙跪倒在地。
“起来吧。”
林钰彤摆了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
她在宫里的根基远远不如夏绮，这承乾宫里的人都是她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她还不至于随便苛责这些人。
她愤怒的原因是她哥哥写来的信，她那个愚蠢的哥哥竟然让她给大同府巡抚张说情，要知道后宫不得参政，更别说跟官员走近了。
她要是敢插手朝政，朱厚照绝对不会留她的，别看她生了朱载壑，可杀母立子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前例的。
收回了思绪后，林钰彤起身走进了书房，她必须好好敲打一下她那个愚蠢的哥哥才行，否则她迟早会被对方给连累死。
…
两天后。
随着王宪和陈儒等人押着两千多蒙古俘虏，浩浩荡荡的进了京师，整个京师瞬间轰动，无数百姓涌上了街头，想要看看被俘虏的蒙古铁骑。
要知道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就一直被蒙古人压着打，这还是第一次俘虏这么多蒙古人，可谓是大振国威。
午门城墙楼上，朱厚照带着文武百官，观看着献俘仪式，这是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对外最大的一场胜利，自然要来一场浩大的献俘仪式，以昭告天下。
…
乾清宫。
“几位爱卿，朕让你们拟定对诸将的封赏，你们拟定得如何了？”
看着刘健几人，朱厚照淡淡道，对于王宪他们，他本来是想要重赏的，至少要封几个世袭侯爵才行，不过刘健他们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封赏过重，若是这次封赏这么重，那么以后再有战功就不好封赏了。
对于刘健他们的心思，他也同样清楚，无非就是为了打压武将勋贵们罢了，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战功封爵的少之又少。
哪怕是之前王宪他们跟着他平定了江南之乱，刘健他们也没有给王宪他们封爵，而是给了他们一些五军都督府的正一品左右都督之位或者是从一品的都督佥事。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比如王宪因战功封世袭爵位了，那么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就是他们的门生故吏。
而王家有了世袭爵位，代表着王家不会轻易衰落，那么王宪手下那些将领的后人自然会团结在王家周围，毕竟有这一层香火情在，那些将领的后人也愿意在朝堂上有个靠山。
这也是文官们不想有人因战功而封爵的原因，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借着土木堡之变将朱辅他们这些永乐勋贵打压下去，自然不愿意再有其他人扛起武将一系的大旗。
在正统年间，朱祁镇在重新夺回皇位之后，也曾经重新扶持过勋贵一脉，比如石亨他们就是朱祁镇强行扶持起来的，不过最后还是被文官们压了下去。
而且自正统之后，大明就没有再册封过世袭爵位，哪怕王守仁也是因为本身属于文官，而且还是嘉靖年间才追封了爵位，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被封世袭爵位。
不过这次刘健他们就没有理由再反对了，毕竟王宪他们的战功太大了，哪怕刘健他们再想压制武将，也没有理由压制了。
因为有功则赏是朝廷的规矩，如果连这么大的功劳都能压，那么以后文官要不要升职，要什么功绩才能升职？
“启禀陛下，臣等已经拟好封赏了。”
刘健躬身道：“臣等认为王总兵可册封世袭侯爵，而泰宁侯和武定侯已经是世袭侯爵了，臣等认为赏赐钱财宝物即可，其余将领可按例封赏。”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刘健几人还真是够鸡贼的，虽然给了王宪一个世袭侯爵之位，但却堵死了其他人封爵的机会，毕竟这次功劳就那么大，封了一个世袭侯爵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刘健他们这么做也是在离间王宪和手下将领的关系，毕竟整场大战的功劳就那么大，王宪自己占了大部分，那么其他人怎么看？
“那就依几位爱卿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几位爱卿拟好圣旨，明日早朝便颁布吧。”
虽然他可以强行给其他将领封爵，不过这种超标赏赐，他是不怎么想做的，因为等蒸汽机那边搞成功后，他肯定要开疆拓土的。
要是这次超标赏赐了，那以后开疆拓土的赏赐就不好赏了，毕竟开疆拓土的功劳比驱逐蒙古人的功劳可要大多了。
………
次日。
早朝。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攘外安边，实武臣之伟绩；酬功懋赏，乃国家之彝章；尔都督同知王宪，忠贯日月，气壮山河；迩者丑虏犯顺，豕突南窥，尔躬擐甲胄，誓众鹰扬；血战应州，斩馘千级，俘获无算，寇氛为之荡涤，疆圉赖其敉宁。
昔耿收绩于祝阿，班超立功于西域，方斯蔑如；是用稽彝典，特封尔为靖虏侯，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岁禄二千石，锡蟒衣一袭、玉带一围、白金五百两。
於戏！铭勋钟鼎，永彰戡乱之猷；砺节山河，益励匪躬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