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各省巡抚和布政使司就是文官们在地方的触手,所以现在各省巡抚和布政使司的职权有多大,哪怕是这些巡抚和布政使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了解。
“那朕倒是想要试试这个蜂窝捅不捅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爱卿只需要告诉朕,这件事要怎么做?”
虽然这么做会引起很多文官的敌意,不过他本来就打算闹一场大的,就算真的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他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多杀一些人罢了。
听出朱厚照话里的杀意,刘春脸色微变,以如今京营的战斗力,就算那些人真的搞出了什么兵变之类的事情,恐怕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这样一来,朱厚照就真的要站在文官的对立面了,之前朱厚照虽然也跟文官们有点不对付,但终究有分寸,可朱厚照要是真的拿卫所的屯田开刀,那局势就不好控制了。
而他作为朱厚照在朝堂上的头号打手,到时候那些文官的注意力就要集中到他身上了,要知道当初万安他们的下场可不太好。
“陛下若是真的想要清丈屯田,可以找个可靠之人去打草惊蛇。”
沉默了片刻后,刘春还是开口说道:“只要陛下的态度摆出来,那些人肯定会搞事,以此逼迫朝廷放弃这清丈屯田的打算。”
“那爱卿有什么可靠人选举荐?”
闻言,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个倒是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他之所以找刘春过来,就是为了让刘春当这个出头鸟。
“回陛下,臣的学生沈振轩如今已经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臣认为可派他去。”
听到朱厚照接受自己的建议,刘春躬身说道,虽然跟着朱厚照去清丈屯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他们这一脉早就和朱厚照绑死了,现在朱厚照打定了主意要动卫所屯田,他就算是不参与也没用,因为一旦朱厚照和其他文官完全敌对,那么他们这一脉就是文官们打击朱厚照最好的途径。
毕竟其他文官不可能直接对朱厚照出手,就像当初万安他们投靠宪宗一样,文官们虽然想要反抗宪宗,但也不敢直接弹劾宪宗,最后万安他们就成了其他文官敌视的目标。
而他之所以推荐他的弟子沈振轩,主要是因为沈振轩已经在正四品的位置上卡了好几年,若是按照朝堂上的资历排,沈振轩至少要再熬七八年的资历才有可能晋升从三品这个坎。
不过如今沈振轩也快五十了,要是再熬七八年的资历,那沈振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后能以正三品的官职告老还乡就不错了。
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作为派去清丈屯田的巡抚,沈振轩至少要挂一个三品官衔,这就直接省了沈振轩七八年的熬资历时间。
当然了,好处越大,风险就越大,清丈屯田可比他当初去江南清丈隐田要危险得多,因为屯田关系到那些卫所将领的核心利益,这些人手下可是有兵的。
不过沈振轩只是去打草惊蛇的,而不是真的去清丈卫所屯田的,只要沈振轩小心谨慎一些,那些人应该不至于要沈振轩的小命。
毕竟沈振轩说到底也是巡抚,巡抚代表着朝廷的颜面,若是一位巡抚死得不明不白,那么朝廷肯定要有所表示,甚至直接派边军去当地镇压都是正常的。
“那清丈屯田一事便交由爱卿你去安排吧。”
对于刘春举荐自己的弟子,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反感,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是刘春什么都不图,那他才要担心呢。
至于刘春最后会不会尾大不掉,变成东林党这种能够左右朝堂的庞然大物,他倒是不太担心,因为他不会给刘春这个机会的。
而且刘春现在手下的势力也多是他的学生和户部的小官员,这种以刘春为纽带的势力是注定无法壮大,只有像东林党这种以江南士族为核心的势力才能发展起来。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并不意外,卫所屯田本来就是户部管辖范围,他提起清丈屯田,属于是他的职权范围。
第165章 诸位爱卿,这个烫手山芋谁来接?
看着刘春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其实直接动卫所屯田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从古至今,朝堂上的核心问题就是没钱,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赋税入手。
不过没有绝对的权威,什么改革都是笑话,尤其是想要改革赋税,这个需要整个文官阶层的配合,可是以他现在的情况想要整个文官阶层配合是不可能。
人家都不用跟你斗,只需要消极怠工,把事情慢慢拖下去就行了,事情只要拖个十年八年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至于为什么最下面的胥吏会跟着官员消极怠工,核心本质是工资低,只能靠贪,毕竟朝廷可没有给胥吏们开工资。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下面的人配合,完全是不可能的,因为胥吏们就是靠着赋税的漏洞活着的,他想要改革赋税就是断那些胥吏的活路,根本没有人会配合他的改革。
而用强的话,那只会从官员到小吏,甚至到平民都全部得罪死,因为他强行下命令征收赋税的话,下面的人确实会把赋税交上来。
不过那些胥吏大概率会找那些平民收两倍,甚至三倍的赋税,而命令是他下的,百姓们就算民不聊生也只会怨恨他这个皇帝,到时候天下大乱就好玩了。
至于说派宦官去监督,那结局只会更惨,万历皇帝已经给他打了样,明明万历皇帝派宦官去征收的是矿税和商税,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可是最后却引发了无数的百姓暴动。
这就是威望不够的原因,如果是朱元璋想要改革赋税,只需要下令就够了,那些文官再怎么样也不敢做得太过,可他不一样,那些文官是真的敢往死里整的。
而动卫所还好一点,因为动卫所只是得罪卫所将领和地方豪门,就算再加上布政使司,那也只是单纯的官员和地方豪门,就算真的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也可以武力镇压。
但改革赋税不一样,无论是摊丁入亩,还是征收商税都需要涉及平民百姓,那些官员和地方豪门闹事,他可以武力镇压,可那些平民百姓闹事呢?
他总不能武力镇压吧,况且镇压一次两次可以,但只要他改革赋税不停下,那么这种事情就不会停下,所以赋税改革必须在他解决了所有隐患之后再行动。
…
刘宅。
出了皇宫后,刘春并没有回户部,而是回了家,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他必须和刘文定、沈振轩他们好好商量,因为这次的事情要牵扯到的官员太多了。
要知道他之前清丈江南隐田虽然也得罪人,但说到底也就是那些江南豪门和他们背后的官员罢了,可这次不同,这次要得罪的是大半个朝廷的官员。
卫所屯田是一个巨大的香饽饽,如今在这个香饽饽上分一杯羹的人可不少,比如户部的大小官员、布政使司的大小官员、卫所武官,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利益集团。
户部那边也就算了,他作为户部尚书,这几年来也拉拢了不少户部官员,这次正好打压一下那些跟他不对付的户部官员,再拉拢一批人,毕竟作为清丈屯田的主持者,怎么清丈是他的自由。
不过那些布政使司的官员和卫所武官就只能成为敌人了,这些人在朝堂上还有大量的靠山,一个不好,他就会成为朝堂上的公敌。
“爹,你这么急喊我们回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这时,刘文定三人急匆匆走进了书房,三人身上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来得相当匆忙。
“坐吧。”
刘春摆了摆手道:“之前陛下召我进宫了。”
“爹,可是陛下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去做?”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脸色微变,平时朱厚照没少召见刘春,如果不是大事,刘春不可能专门让他们回来。
刘春声音低沉道:“陛下想要我们去清丈屯田。”
“爹,这会出大事的啊。”
听到朱厚照要清丈屯田,刘文定的脸色瞬间大变,这可是要掀翻天啊,如果是其他事情,那么一个巡抚还能压得住场子。
可清丈屯田是在掘那些卫所将领的根,那些人手中都有兵,那些武夫可不比他们文官,这些人犯起混来,那可是敢捅破天的。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闻言,刘春摇了摇头道:“所以我打算先让正合出任登州巡抚去试探一下那些人的反应。”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三人都是心中一沉,他们这一脉是靠着朱厚照才发展起来,一旦失去了朱厚照的庇护,他们什么也不是。
因为他们这一脉的核心就是刘春身上的户部尚书一职,虽然现在内阁的权势很大,但六部和内阁是平级的,内阁那边想要干预户部的事务必须经过朱厚照的同意。
正是凭借户部的独立性,他们这一脉才能够在朝堂上立足,之前刘健他们就试过提名刘春入阁,让出户部尚书的位置,不过被朱厚照给否了。
如果他们不按照朱厚照的命令做事,那么朱厚照绝对不会继续把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放在他们手中。
“父亲,正合此次去登州府,怕是凶险万分啊。”
收回了思绪后,刘文定神色凝重道:“那些武夫行事鲁莽,正合去了那边,那些人说不定会挺而走险。”
“风险与机遇相伴。”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摇了摇头道:“正合此次去登州府担任巡抚,必然要挂一个三品虚衔,若是正合能够安全归来,那么正合晋升从三品的路便算是铺平了。”
说到这里,刘春看向了沈振轩,神色严肃道:“正合,你若是不愿意去,为师也不强求。”
“老师放心,弟子愿去。”
闻言,沈振轩连忙应道,虽然这次去登州府确定危险重重,不过收获也同样很大,从三品是一道大坎,如果这次不去的话,那么他这辈子都别想跨过这道坎了。
刘春虽说是他的老师,但刘春也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毕竟他只是刘春的学生,而不是刘春的儿子。
“既然正合愿意去,那为师就去禀报陛下。”
见沈振轩同意,刘春点了点头道:“不过正合也不必过于担心,那些武夫虽然行事鲁莽,但也不至于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对你动手。”
他之所以举荐沈振轩,就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人不至于要沈振轩的命,抗拒朝廷清丈屯田的办法很多,杀巡抚是下下策,因为巡抚代表着朝廷的颜面,一旦巡抚死得不明不白,受牵连的人可就多了。
听到刘春的话,沈振轩也在心中赞同,他之所以敢应下这件事,就是因为他也不觉得有人敢杀他,抵抗朝廷清丈屯田和杀巡抚可是两码事。
前者朝廷不至于兴师动众,因为消极怠工是抵抗,暗中阻扰也是抵抗,只要不出大问题,朝廷也不至于如何,毕竟朝廷清丈屯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后者就不一样了,巡抚代表着朝廷颜面,如果因为这件事死得不明不白,那朝廷要是不发飙,以后谁还会把朝廷放在眼中,朝廷的命令谁还会听?
………
兵仗局。
看着眼前的蒸汽机,石豪的眉头紧皱,自从朱厚照将蒸汽机交给他们,如今也好几年了,可他们到现在几乎没有进展。
“石老大,这蒸汽机真的没办法改良啊。”
看到石豪又站在蒸汽机前,曹炜摇了摇头道,之前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可是蒸汽机中的热气太强了,他们尝试过很多办法,比如用浸油的皮革作为阻挡热气泄露的垫层,可是这种皮革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你说我们要是降低这炉子中的热气,皮革会不会耐用一点?”
听到曹炜的话,石豪开口说道:“就现在这种热气强度,我们基本上是不可能堵住的,不过降低热气强度的话,堵住还是有可能的。”
如果朱厚照知道这件事的话,他肯定能够发现问题在那里,因为他打造的这一台蒸汽机是按照十九世纪的蒸汽机模型打造的。
而十九世纪距离现在,两者之间的技术代差足足有三四百年的差距,石豪他们要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有鬼了。
“石老大,要降低炉子里的热气,那要改动炉子的。”
听见石豪要改动蒸汽机,曹炜连忙劝道:“这蒸汽机是陛下所留,要是我们随意改动,那是要被治罪的。”
这蒸汽机是朱厚照留下来,要是随意改动蒸汽机,那朱厚照那边追究下来,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毕竟随意改动御赐之物可是大不敬。
“我没说要改动这一台蒸汽机。”
闻言,石豪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重新造一台蒸汽机,然后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想去改造。”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王公公那边会不会同意给我们批银子啊?”
听到这话,曹炜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后又皱眉道:“造一台新的蒸汽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造一台蒸汽机不但需要大量的铁料,还要很多的人才配合,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怕王康不给他们批这笔银子。
“我去请示一下吧。”
石豪摇了摇头道:“不管如何,这件事总要尝试的,要不然我们也只能放弃改良蒸汽机了。”
如今他们已经在蒸汽机上浪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按照现在已有的技术,根本无法解决蒸汽泄露的问题,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
“你说要重新打造一台新的蒸汽机?”
看着石豪,王康眉头紧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石豪会想要打造一台新的蒸汽机。
“回王公公,陛下让我等改良的那一台蒸汽机的热气太强了,我们根本无法封住热气的泄露。”
看到王康脸上的疑惑之色,石豪连忙解释道:“我等想要打造一台热气比较弱的蒸汽机,看看能不能封住热气,为改良蒸汽机积累一些经验。”
听到这话,王康眉头松了一点,这几年来,朱厚照也问过了好几次蒸汽机的问题,可石豪他们却一直没有进展,他也不好向朱厚照交代。
“咱家同意了。”
收回了思绪后,王康开口说道:“你们自己去其他工坊找匠人,至于材料的问题,你们报上来就行了。”
虽然按照石豪所说的,打造一台新的蒸汽机需要不少工匠和材料,不过兵仗局作为给亲军和京营锻造武器的工坊,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工匠和材料。
“草民谢过王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