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康同意他们打造新的蒸汽机，石豪连忙行礼道。
“谢就不必了。”
闻言，王康摆了摆手道：“你们只要研究出成果，就是对咱家最好的谢礼了。”
朱厚照对于蒸汽机这件事很关注，若是石豪他们能够将蒸汽机的问题解决掉，那么他也有好处，就算石豪他们失败了，他也可以用石豪他们的名义捞一笔。
………
文华殿。
早朝。
龙椅上，朱厚照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彼此互喷，自从被勋贵武将们夺走了边军的掌控权后，朝堂上文武百官的斗争就更加激烈了。
“启奏陛下，臣有事要奏。”
就在这时，刘春站出来道：“臣前段时间清查各地卫所屯田的时候，发现登州府的登州卫、平海卫、威海卫三卫治下的屯田缺额极多。”
“按照户部整理的宣德朝旧册，登州卫、平海卫、威海卫三卫治下的屯田应该有三十八万亩，可是现在所造的新册，三卫治下的屯田只有九万四千余亩，臣请重新清丈三卫屯田。”
清丈屯田！
听到刘春的话，不仅文官们的脸色一变，就连朱辅几人也是脸色大变，他们也没有想到刘春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捅这个蜂窝。
要知道当初刘大夏作为兵部尚书，还有孝宗皇帝的支持，在清丈屯田的时候也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刘春虽然是户部尚书，但屯田这个蜂窝也不是那么容易捅的，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刘春也吃不了兜着走。
“诸位爱卿，如今卫所颓废，屯田又被侵占严重。”
看到所有人的表情，朱厚照淡淡道：“你们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他们都不是傻子，刘春突然捅卫所屯田这个蜂窝，显然是朱厚照指使的。
不过知道归知道，几人都没有开口，因为这件事情牵扯的官员太多了，要是他们开口的话，那这件事便很有可能会落到他们的手中。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烫手山芋，要是彻查屯田的话，他们就会得罪大部分文官，可是不彻查，到时朱厚照追究下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诸位爱卿为何沉默不语？”
见没有人说话，朱厚照淡淡道：“难道就没人能够为朕分忧的？”
虽然他也知道刘健他们不可能出来扛这个黑锅，不过他还是要恶心一下刘健他们。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的嘴角微抽，他们自然能够听出朱厚照在内涵他们，不过他们却不能开口，因为他们扛不起这个黑锅。
“臣请命去清丈登州府的屯田。”
过了好一会，见没人出来，沈振轩才从后方站出来道。
看到沈振轩出来，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反对，能够参加早朝的，至少也是正五品的实职官员。
谁都知道清丈屯田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哪怕是有朱厚照支持，想要清丈出登州府所有被隐藏的屯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一旦登州府的屯田真的被清丈出来，朱厚照肯定会清丈其他卫所的屯田，可以说，谁接下了这个任务，谁就要玩命到底。
要么清丈出整个大明的屯田，凭借这个功劳封侯拜相，要么事情闹得无法收拾，被朱厚照推出来当替死鬼，没有第三个选择。
“满朝百官竟然还不如一个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
见没人说话，朱厚照淡淡道：“既然沈爱卿愿意为朕分忧，那么朕就任命爱卿为登州巡抚，领左副都御史衔，负责清丈登州府所有屯田。”
“臣领旨！”
听到朱厚照竟然让他领左副都御史衔，沈振轩连忙行礼道，这可是左副都御史，要知道御史位地权重，而左副都御史在都察院中，是除了两位左右都御史外，权力最大的一位，哪怕是六部尚书也不愿意得罪一位左副都御史。
可以说，只要他能够清丈出登州府所有的屯田，然后活着回到京师，那么他将一步登天，成为地位丝毫不比六部尚书差的大人物。
而其他人听到朱厚照竟然让沈振轩领左副都御史衔，一个个瞬间瞪大了双眼，一些同样是正四品的官员更是连眼珠子都红了。
要是知道朱厚照会这么大方，他们也愿意玩一次命啊，这可是左副都御史，要知道很多一省巡抚也不过挂左副都御史衔罢了，要是沈振轩能够完成清丈任务，那他的资历相当于省了十年的苦熬。
第166章 给皇帝一个下马威！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品阶，基本上就没有四十岁以下的，能够在四十五岁以前到正四品的，背后绝对有大靠山，而且个人本事还要极其出众才行。
而四十五岁爬到正四品的位置后，剩下的基本上就是熬资历了，因为到了这个层次，除非和王守仁一样，立下大功才能跨过熬资历的阶段。
只不过立大功这种事情不是想要就有的，那是机缘巧合，一般的官员都只能熬资，通常从正四品到从三品，至少要熬十年的时间。
到了他们这个阶层，十年是一个大坎，这不是说他们熬十年就一定能升官，熬十年的资历只是升官的基本条件，想要升官的话，还要经过激烈的竞争才行。
这次沈振轩领了左副都御史衔，相当于少走了十年的路，只要清丈屯田的任务顺利完成，沈振轩就能直接跨过这道坎了。
看着下方众多文官的表情，朱厚照神色平静，他之所以给沈振轩这么大的好处，就是为了拉拢一些文官为他所用。
虽然刘春他们可以用，不过他也要防止刘春他们尾大不掉，清丈田地这种事情危险性很高，必须给更高的待遇才行，如果全给刘春他们这一脉，那么他们绝对可以快速发展起来的。
当然了，只要不给刘春他们兵权，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官场上只讲利益，如果他威胁到了刘春他们的利益，刘春他们肯定要反抗。
而刘春他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之前朱元璋杀功臣和于谦的事情已经让大明皇室的威望扫地了。
要是他再翻脸不认人，那大明皇室就真的遗臭万年了，毕竟一个总是随意杀戮功臣的皇室，谁愿意替他卖命？
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尽可能多拉拢一些官员为他所用，而这次清丈屯田就是极好的机会，只要能够成功将登州府的屯田清丈出来，那么其他人肯定会有动心的。
毕竟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成了，那就能一步站到朝堂的顶点，哪怕只是正三品的六部侍郎，那也是封疆大吏级别的，能够在朝廷上说得上话。
更重要的是，朝堂上的位置是有限的，如果其他人都通过清丈屯田跨过从三品这道坎，那么其他人的路就被堵死了，就算资历再老也不可能跨过这道坎。
当然了，这也要他扛过清丈屯田的反噬才行，毕竟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投机份子，谁的势力更大，他们就投靠谁。
…
内阁。
“刘兄，你说陛下要清丈屯田，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手中的奏本，谢迁有点心不在焉，现在朱厚照的行动越来越随心所欲了，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刘春就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不知道。”
刘健摇了摇头道：“这事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
这件事和当初刘春清丈江南隐田是一样的，隐匿屯田和隐藏田地都是在侵害朝廷的利益，而他们也是朝廷的一份子。
面对这件事，他们可以沉默，但却不能反对，因为他们一旦反对的话，那就代表着他们不和朝廷站在同一个阵营了。
作为内阁大臣，限制皇权是他们能做的，可是明目张胆地包庇官员犯法却是不行的，朝堂是要讲规矩的，如今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下面的人闹大了，他们再出面斡旋。
要是他们敢主动出面指使下面的人将事情闹大，一旦事情暴露，那么他们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朱厚照可不会留情面。
“唉……”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微微叹息，他们文官能够限制皇权，主要依靠大义，皇帝虽贵为天子，但治理天下靠的是遍布天下的文官，朱厚照的命令需要依靠他们传递。
可是朱厚照却一直不按常理出牌，比如朱厚照从不插手政务，像什么底层官员调动、边军粮饷调拨、地方赈灾之类政务，朱厚照连碰都不碰。
偏偏朱厚照动的都是能够要他们命的地方，比如亲军和京营，比如江南和边军，现在朱厚照又要动卫所了。
可他们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朱厚照每次动手的时候，找的理由极其充分，完全拿捏了大义，更重要的是，朱厚照动的这些地方根本不需要他们配合。
就像亲军和京营，朱厚照有御用监为亲军和京营提供武器，根本不需要经过工部，边军那边也一样，虽然他们可以限制朱厚照掌控边军，可朱厚照根本没有彻底掌控边军的意思，安插王宪他们进入九边也只是阻拦他们掌控边军罢了。
至于卫所屯田那边，如今朱厚照拿住了大义，因为清丈卫所屯田是为了朝廷着想，他们作为内阁大臣，这种事情本是他们应该做的，而朱厚照先做了，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现在他们想要限制朱厚照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击朱厚照的海贸、皇庄、皇室钱庄这三个钱袋子，只要朱厚照没了钱，那朱厚照就要处处受到他们的限制了。
不过现在他们要对朱厚照的钱袋子动手的话，代价恐怕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因为他们动手的时间太晚了。
如今的朱厚照已经成气候了，手中有粮又有兵，真要撕破脸的话，他们绝对承受不起朱厚照的反扑。
…
刘宅。
“老师，弟子明日就要出发了。”
沈振轩表情严肃道：“不知弟子到了登州府该怎么办？”
虽然已经请命去登州府清丈屯田，不过具体该怎么行动，他还是没有头绪，因为现在的登州府肯定成了龙潭虎穴。
更重要的是，屯田是个巨大的利益团体，其中盘根错节，当初刘春之所以能够用二桃杀三士的计策去瓦解那些江南豪门，就是因为那些江南豪门本身不团结。
可是他这次去登州府却不一样，那些侵占屯田的人是一个庞大的利益体，他想要用离间计都不可能，毕竟屯田一旦清丈出来，相关的官员都要受罚。
“尽力查吧。”
听到沈振轩的话，刘春摇了摇头道，对于如何清丈屯田，他也不太清楚，这些年来，清丈过屯田的只有两位皇帝，一位是开国太祖朱元璋，一位就是孝宗了。
可就算手段铁腕如朱元璋，也只能暂时压制那些地方豪强和卫所将领侵吞屯田，到了洪武后期，朱元璋辛辛苦苦清丈的屯田已经成了摆设。
原本按照朱元璋清丈登记的屯田，每年差不多能够提供两千二百万石的军屯子粒，供养卫所再容易不过了。
可是到了洪武后期，实际征收的军屯子粒只有一千万石不到，到了现在，所有卫所屯田征收的军屯子粒更是只有两百万石，这些军屯子粒还是九边边镇贡献，内地卫所的军屯子粒早已经成了一纸空凭。
现在内地卫所士卒的粮饷基本上都依靠各地的存留税粮和地方兵饷加征，而这些粮饷是不够养活卫所士卒的，大部分卫所士卒还要去给地方豪门干活才能勉强求生，这才是卫所逃卒严重的原因。
当初孝宗也派了刘大夏去宣府等边镇清丈屯田，可是刘大夏连核心都没有触及到，就被逼得退回了京师，连清丈出来的屯田都被重新隐匿了。
现在沈振轩想要清丈屯田，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一个是以往的屯田鱼鳞册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了，具体该怎么清丈，他也没有头绪。
另一个则是挂户隐匿，之前刘大夏清丈屯田的时候，他发现很多屯田名义属于军户，实为地方豪强私占，比如那些地方豪强会让军户签订一些欠条，把军户名下屯田的收益全部据为己有。
而且这也只是清丈困难的表明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那些卫所将领和地方豪强勾结，想要清丈屯田，那就需要地方胥吏的配合，可是地方胥吏多是这些地方豪强豢养的爪牙，想要这些人配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在江南清丈隐田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些地方胥吏消极怠工，才一直没有进展的，要不是朱厚照派了两千京营精锐，还有那些南京勋贵的帮忙，他根本奈何不了那些江南豪门。
而沈振轩的待遇可比他差多了，跟着沈振轩一起去登州府的只有几十个亲兵仪仗和一些胥吏仆从杂役之类的，去了登州府，一切都要靠沈振轩自己。
听到刘春让自己尽力，沈振轩的心不禁一沉，连刘春都无法给他建议，那他去了登州府岂不是更加困难？
不过想归想，沈振轩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因为在接下这个任务后，他就没有退路了，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告老还乡。
………
登州府。
府城。
一座僻静的小院中，几个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如果是登州府本地官员看到的话，必然能够认出几人的身份。
登州卫指挥使吕晖、平海卫指挥使汤钧、威海卫指挥使傅霖、登州府豪门赵家家主赵玉、常家家主常轲、陈家家主陈钧、阮家家主阮康。
“各位，布政使司那边传来消息，朝廷任命了登州巡抚，前来清丈我们三卫的屯田。”
登州卫指挥使吕晖神色平静道：“如今三卫的屯田都已经被瓜分了，若是登州巡抚到来，我们恐怕无法交代啊。”
“吕兄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常家家主常轲摆了摆手道：“说说周布政使他们有什么安排吧。”
虽然登州卫、平海卫、威海卫三卫治下的屯田基本上都被他们瓜分了，可他们实际拿到的好处只有三成左右，其它的好处都被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户部三方势力给拿走了，其中布政使司拿走了一大部分。
“周布政使说了，除了沈振轩不能出事，其他人我们看着办。”
闻言，吕晖笑着说道：“应该是有人觉得陛下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