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参见巡抚老爷。”
看到沈振轩，几个书吏连忙行礼。
“你们将这些鱼鳞册整理好。”
沈振轩摆了摆手道：“然后把数据统计出来，登记造册。”
“是。”
听到沈振轩的话，几个胥吏连忙躬身应道。
“你们就在这里整理吧。”
沈振轩淡淡道，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虽然这些人靠不住，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用，毕竟不用的话，他这边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
…
赵家。
吕晖和庄炜、汤钧等人再次齐聚一堂，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这次他们将沈振轩带来的人都杀了，现在沈振轩孤身上任，单凭他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庄兄，衙门那边吩咐好了吗？”
赵玉笑着说道：“衙门那边可不能出问题。”
虽然他们将沈振轩带来的人都杀了，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安心，因为沈振轩还能重新招人，沈振轩作为巡抚，地位可不低，若是沈振轩许下足够大的诱惑，说不定有人愿意投靠沈振轩。
尤其是府衙中那些胥吏，那些在登州府中永远只能当个胥吏，可一旦投靠了沈振轩，他们说不定就能跟着沈振轩回京师，从此一步登天。
“那些人都有家眷在这里，他们没胆子投靠沈振轩的。”
闻言，庄炜神色平静道：“不过赵兄你们要多盯着城里其他人，千万别让沈振轩招到人。”
“庄兄放心。”
一旁的阮康笑了笑道：“这城里能帮沈振轩的人，我们都心里有数，那些人不会投靠沈振轩的。”
沈振轩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个读书人就能帮他清丈屯田的，至少要那种对田地制度相当了解，而且还能看懂鱼鳞册的人，至于慢慢培养，沈振轩在登州府的时间可没有这么多。
巡抚是差遣官，而不是职官，一般任期只有两年左右，而沈振轩这种领特殊差遣的巡抚任期更短，因为朱厚照不可能看着沈振轩在这里一直没有成效。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登州卫。
烈日下，一片辽阔的农田前，沈振轩手中拿着鱼鳞册，一旁的衙役拿着一把把尺子在田地旁丈量，旁边则是几个胥吏正在重新登记造册。
“巡抚，这天气太热了，我们能不能歇息一下，等午后天气凉爽一些再量。”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到沈振轩的身旁，低声说道：“若是把那些书吏晒出个好歹，明天就清丈不了了。”
“这才出来多久？”
听到这话，沈振轩冷声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何时能将屯田清丈完毕？”
“巡抚老爷，这也怪不得我们。”
蔡阳摇了摇头道：“如今正值酷夏，这天气实在不适合出来丈量田地啊。”
“回去吧。”
看着远处正在偷懒拖延的衙役和书吏，沈振轩咬牙切齿道，然后甩袖离开了田地。
看着甩袖而去的沈振轩，蔡阳摇了摇头，作为登州巡抚，沈振轩的权力确实很大，可惜没有庄炜和吕晖他们的配合，沈振轩就是一个泥塑傀儡罢了。
就像这两个月来，没有人可用的沈振轩只能亲自带着府衙里的衙役和书吏出来丈量屯田，只是在衙役和书吏的消极怠工下，这两个月里，沈振轩只清丈出了不到两千亩的屯田。
按照现在的进度，估计沈振轩就是一辈子待在这里也不可能将所有屯田清丈出来，毕竟三卫被侵占的屯田足足有几十万亩。
另一边，回到轿子的沈振轩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态，那些人的势力太大了，几乎整个登州府都在对方的掌控中，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
乾清宫。
“皇爷，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半个多月前，达延汗因病而逝。”
丘聚拿着一份情报，恭敬道：“另外达延汗在临终前立了次子乌鲁斯为新的大汗，不过达延汗的其他儿子都不服，按照探子传回的信息中所描述的，现在达延汗的几个儿子正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爆发内乱。”
达延汗终于死了！
听到丘聚汇报的情报，朱厚照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等着达延汗的死讯，可是却迟迟等不到，为此他还担心了很久。
虽然历史上的达延汗是在退回草原后就死了，可是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到达延汗的寿命，要是达延汗不死，他还真不敢大刀阔斧地改革。
毕竟达延汗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方能够将原本四分五裂的草原重新统一，本事可想而知，要是对方没死，他敢让大明内乱，对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死了，那他的行动也该加快一点了，他必须趁现在草原那边的局势还没有确定，将卫所的问题解决掉。
否则等草原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他想要解决卫所的问题就难了，毕竟他手下的京营只有八万多人，再精锐也不可能扛得住内忧外患。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沈振轩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皇爷，据登州府那边的东厂番子回报，沈振轩这两个多月来，只清丈出了不到两千亩屯田。”
听到朱厚照突然问起沈振轩的情况，丘聚不禁一愣，但还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躬身说道。
“看来那些人是一点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听到沈振轩两个多月只清丈出两千亩屯田，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杀气，看来是皇权衰弱太久了，那些人一点都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要知道巡抚是皇权的延伸，也是朝廷威望的延伸，如今那些人把沈振轩这位登州巡抚当猴子耍，无疑是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狂甩巴掌。
毕竟沈振轩是他派去登州府清丈屯田的，可现在沈振轩在登州府被人当成猴子耍，要是他再没有反应，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随后冷声道：“丘大伴，朕想要沈振轩死在登州府，你们东厂可有办法？”
如今他想要插手登州府那边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因为他插手的理由不够，毕竟沈振轩在登州府那边被人当猴子耍，那是沈振轩自己没本事，他若是想要以此为由插手，刘健他们肯定会反对的。
毕竟他要插手的话，只要一个途径，那就是派锦衣卫和东厂，而刘健他们是不会让他轻易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插手地方政务的。
唯一能够让他合理合法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去登州府的理由就是沈振轩死在那里，巡抚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也是他这个皇帝的颜面，只要沈振轩死在那里，那他派人去查就合理合法了。
当然了，这么做的风险也极高，一旦沈振轩死在东厂手中的事情被查出来，那他的麻烦就大了，不但刘春会跟他离心离德，连刘健他们都会与他翻脸的。
“皇爷放心。”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恭敬道：“奴婢会让沈振轩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所有知情的人也会消失，不会留下任何手尾。”
作为东厂提督，他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朱厚照的打算，不过东厂本来就是给皇帝干脏活的，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虽然这样对沈振轩有点残忍，不过心不狠的话，如何当皇帝，皇室无亲情，连父子妻女都如此，更别提沈振轩一个外臣了。
第168章 朕难道提不动刀了吗？
至于找其他办法，说实在的，能够让他合理合法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去登州府的理由不多，现在已经不是明初了，皇权的威慑力已经不足以压制天下官员了。
如果他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去处理个人私事，那么朝堂的文官不会有意见，可他要是想派锦衣卫和东厂去插手地方政务，或者是逮捕地方官员，那就需要足够的理由。
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理由，至少要涉及谋反的理由才行，因为一般的理由是行不通的，比如贪污受贿亦或者是命案之类的案件是地方官员的事情，哪怕是上报到了京师，那也是三司的事情。
如果他强行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去掺和这些小案件，那么他就等着那些文官的反抗吧，比如成化十二年，西厂汪直查办江西巡抚案，十三道御史集体弹劾汪直窃弄威权，紊乱纲纪，迫使宪宗暂罢西厂。
汪直这还只是查办案子，并不像他一样，他是准备借机裁撤整个卫所体系，清丈所有卫所屯田，这样一来需要的理由就必须更加充足了。
而这个理由就只能是谋逆，毕竟一般的事情，他想要小题大作的话，法理上也站不住脚，到时候所有文官一起来个逼宫，那他就坐蜡了。
要知道文官们也不是任人蹂躏的存在，不说造反吧，人家就是消极怠工或者是放任地方豪门盘剥百姓，整个天下都得大乱。
别说什么换人，如果换人就能够解决的话，万历和嘉靖两位皇帝就不会那么憋屈了，而且历史上的朱厚照也被文官们逼得无路可退，难道这些皇帝都不知道换人？
根本原因就是换不了，天下从来都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从古至今，皇帝只是朝堂上职位最高的那个官员，从权力的本质上来说，他和文武百官并没有区别。
他想要把其他官员都踢开的话，那其他官员就会联合起来架空他，就像是北宋的皇帝一样，北宋的皇帝也试过好几次改革，可最后不也狼狈收场，难道是所有皇帝都不知道换人吗？
而他也一样，他想要换人也简单，把天下重新打一遍，给自己重新打造一个班底就行了，不过这么做的难度不比登天容易多少。
因为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而是无数地方豪门的天下，打天下是重新划分利益，他想要重新打天下就是得罪整个天下的豪门。
说句不好听的，京营中那些将领就有不少是各个勋贵豪门的旁支，他真想要重新打天下，京营那些将领说不定都会临阵倒戈。
毕竟人家现在就拥有那些利益，结果他要重新打天下，那些人还要为了自己本来就有的利益上战场玩命，这不是扯犊子吗？
所以沈振轩必须死，只有沈振轩死了，他才有足够的理由派锦衣卫插手清丈屯田的事情，因为沈振轩是巡抚，巡抚是皇权的延伸，巡抚不明不白死于任上，那就是在挑衅皇权，他反击就在情理之中了。
………
兵仗局。
“曹兄，开始点火。”
看着眼前崭新的蒸汽机，石豪开口说道，相比于原本的蒸汽机，他除了对蒸汽机内部进行了改造，还给这台新的蒸汽机增加了一条更长的气管，这样热气在传输过程中会增加不小的损耗，气缸中的热气就会减少很多。
不过他现在也不清楚热气会减少多少，只能一点点慢慢来，若是热气少太多的话，他们还得重新研究。
“嗯。”
听到石豪的话，曹炜点了点头，然后点燃炉子，随着炉子中的火焰越来越大，气缸中的蒸汽也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在水蒸气的推动下，活塞开始运转，而活塞杆也开始往复运动了起来，随后带动其它连杆，后面的飞轮也慢慢转动了起来，而且速度也越来越快。
“石兄，我们成功了。”
看着速度比原先快了数倍的飞轮，曹炜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之前他们用了很多办法去封堵气缸的漏气，可是一直都没有太大效果，没想到重新打造一台蒸汽机后，竟然真的有效果。
“这个不能算成功。”
闻言，石豪摇了摇头：“我们缩小了气缸，还有加长了气管，现在蒸汽机的力量比起之前的蒸汽机至少要小数十倍，现在这台蒸汽机恐怕无法拖着几千斤的车跑。”
听到这话，曹炜几人也沉默了下来，虽然他们减少了气缸中的热气，让气缸的热气泄露减少了很多，可是同样的，蒸汽机的力量也小了很多。
“我们先试试看这蒸汽机的力量有多大吧。”
这时候，石豪接着说道：“若是蒸汽机的力量还可以，我们也好向陛下交差。”
要知道自从朱厚照将蒸汽机交给他们，如今已经过了五六年，他们还没有任何进展，也就是朱厚照宽宏大量，要不然他们的脑袋早就掉了。
“那我们把蒸汽机装上车子吧。”
闻言，曹炜点了点头，相比于胡思乱想，还是试一试最实在，若是效果好，他们也能交差了。
随着众人一通忙碌，很快，蒸汽机便被装上了车架，车架被放置在两根长长的铁轨上，铁轨则是被固定在地上。
“石兄，那些西方人都这么奢靡的吗？”
看着被固定在地上的铁轨，曹炜感叹道：“这么好的铁料竟然被做成了铁轨，若是按照陛下所说的，这铁轨从京师铺到南京，那岂不是要海量的铁料？”
“这个就不知道了。”
闻言，石豪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也不理解朱厚照的想法，要知道熔炼铁料可是需要很多燃料了。
虽然现在阮明他们已经研究出来用煤炼铁的方法，可是现在一年能炼出铁也就四五百万斤左右，造兵器什么的倒是足够了，可是造铁轨的话，恐怕要征召大量的工匠才行。
“石兄，这车安装好了，不过这车真能拉动几千斤的东西？”
看着已经安装好的火车，曹炜挠了挠头，之前朱厚照说这种车可以拉几千斤的东西，不过他们这蒸汽机减少了那么多热气，未必可以拉得动啊。
“试试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