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振轩的尸体，蔡阳声音颤抖道，他知道，这登州府的天要塌了。
听到蔡阳的话，一旁的仆人急忙朝着庄炜的后衙跑去。
“天塌了！”
走到沈振轩的身旁，蔡阳声音低沉，沈振轩是登州巡抚，对方死在了这里，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相关人等肯定都讨不了好。
虽说他作为庄炜的师爷，这件事也牵扯不到他头上，不过他是师爷，要是庄炜的下场不好，他以后再想给其他人当师爷都困难，毕竟当官的人都忌讳这个。
没一会，庄炜便急匆匆来到房间外，当看到沈振轩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庄炜只觉得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这可真的是祸从天降，堂堂登州巡抚竟然死在了府衙，他这个登州知府差不多是当到头了。
“卑职参见府尊。”
这时，捕头孟旭急匆匆来到庄炜的身旁，拱手行礼道。
“孟捕头，你查查看吧。”
庄炜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看看有什么证据留下。”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杀了沈振轩，不过他也清楚，对方既然敢进府衙杀沈振轩，那肯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的。
“府尊，这事该怎么办？”
蔡阳来到庄炜的身旁，低声说道：“要不要立刻上报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
沈振轩不是一般人，是正三品的登州巡抚，沈振轩的死只有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有资格接手，也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审查。
“立刻派人到济南府上报，另外保持现场所有痕迹。”
听到蔡阳的话，庄炜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这可是最重要的，要是上报迟了，他的罪责就更大了。
“下官这就去。”
听到庄炜的话，一旁的通判唐楷连忙应道，作为登州府通判，这事也有他的责任，朝廷要是追究下来，他同样乌纱不保。
…
阮家。
庄炜和吕晖等人再次齐聚一堂，只不过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片苍白，眼眸深处还有一丝恐惧。
“谁让你们杀了沈振轩的？”
庄炜神色狰狞道：“你们疯了吗？”
大明立国至今，还没有巡抚在任上死得不明不白的，哪怕是突发恶疾而死的都能在朝堂上掀起滔天波澜，而现在沈振轩是直接被杀死在了府衙，这件事情足以葬送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庄兄，我们真的没有啊。”
听到庄炜的话，吕晖连忙道：“就是老天爷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杀沈振轩啊。”
“是啊。”
赵家家主赵玉也连忙道：“庄兄，我们也没杀沈振轩的动机啊。”
说实在的，他的脑海里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明明他们已经将沈振轩压得动弹不得，现在两个多月了，沈振轩只清丈了两千多亩屯田。
按照现在的进展，只要沈振轩没有其他办法，那么再过几个月，沈振轩就该灰溜溜回京了，毕竟沈振轩的主要职责只是清丈屯田，不可能一直逗遛在登州府，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杀沈振轩的动机。
“我不管是谁杀的沈振轩。”
闻言，庄炜冷声道：“你们最好将杀人凶手揪出来，否则等朝廷派人来，谁都跑不了。”
“庄兄，我们真的都没有杀沈振轩啊。”
听到这话，常家家主常轲几人也连忙说道，他们是真的没有没有杀沈振轩的理由啊。
“此事本官说了也不算。”
庄炜神色冰冷：“沈振轩是巡抚，最多半个月，朝廷便会派人过来，本官这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你们会怎么样，本官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是真的后悔帮吕晖他们了，他这几年虽然从屯田中捞了一些好处，但也就万八千两罢了，根本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听到庄炜的话，吕晖等人的心都是冰冷一片，现在庄炜显然已经想要自保了，而庄炜作为正四品的知府，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他想要自保再容易不过了。
…
随着沈振轩被杀的消息传回京师，原本刚刚平静下来的京师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朝堂又要乱了。
………
文华殿。
早朝。
朱厚照端坐于龙椅之上，下方的文武百官个个，原本的嘴炮也不敢打，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太大了，现在继续打嘴炮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诸位爱卿，现在京师之外的官员都这么猖獗了？”
扫视了大殿中的官员一眼后，朱厚照幽幽道：“朕不过是派沈振轩去查一查屯田侵占的问题，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连巡抚都敢杀，他们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吗？”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谁都知道，这时候接话就是找死。
“刘爱卿，朕准备派遣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彻查此案，重新清丈登州府各卫的屯田。”
见没有人接话，朱厚照再次说道：“你们觉得该派何人去清丈屯田？”
该派何人去？
听到朱厚照问起他们，刘健几人都是面面相觑，现在朱厚照摆明了是要大开杀戒，谁这时候跟着去的话，恐怕名声就不保了。
“陛下，此事重大，臣等认为还是廷推更好。”
想归想，刘健还是躬身应道，现在能够接这个任务的人可不多，至少要正三品级别的官员才行，到了这个层次，基本上都是各个派系的核心人物，谁也不愿意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那就廷推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然后拟一份名单递上来。”
说完之后，朱厚照便起身离开文华殿，其实他也不愿意跟这些文官斗，如果这些文官愿意尽力帮他改革，那他更愿意当一个指挥者，而不是跟这些文官勾心斗角。
可惜这种事情没有如果，因为他要做的是变法，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流血的变法，别的不说，他那位便宜老爹孝宗和文官们的关系够好了吧。
孝宗刚刚继位时就大肆打压宦官，将宦官们掌控的权力都交给了文官，可以说，宪宗辛辛苦苦从文官手中夺回的权力，他那个便宜老爹都轻轻松松就还给了那些文官。
按道理来说，他那个便宜老爹都做到这程度了，那些文官应该和他那个便宜老爹一条心了吧，毕竟整个大明这么多皇帝，就出了他老爹这个圣君。
可实际上他那个便宜老爹所有改革都被打断了，比如他老爹派刘大夏去实行清屯令，本来这事对那些文官也是有利的，结果就因为文官内部利益分配不均，清屯令半途而废。
除了清屯令外，他那个便宜老爹还想过裁汰僧道冗员，因为宪宗在位的时候，大肆发放度牒，任命僧道官员，结果却被文官们消极抵制。
因为每一张度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老爹想要裁汰僧道冗员，那就是在断那些文官的财路，所以这件事最后也无疾而终。
所以他才要跟刘健他们斗，因为不斗的话，他什么事都别想做成，变法可不是过家家，而是重新划分利益，这是在那些既得利益者身上割肉，而这些文官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想要指望这些文官帮他变法，想都不要想。
…
刘宅。
书房中，刘春和刘文定父子两人的脸色阴沉如墨，他们之前想过很多结果，不过他们都没有想过沈振轩会死在登州府。
“父亲，那些人疯了吗？”
刘文定声音悲愤，虽然沈振轩是在中了进士后才拜他父亲为师的，不过他和沈振轩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如今沈振轩却死在了登州府。
“那些人未必疯了。”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叹息道：“杀了正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定皱眉道：“难道杀正合的不是登州府那些人？”
“那些人杀正合有什么用呢？”
刘春叹息道：“如果正合不死的话，他们未必有什么大事，可如今正合死了，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是他们的话，那会是谁？”
闻言，刘文定眉头紧锁，沈振轩又没得罪太多人，除了登州府那些人，还有谁会要他的命？
“你觉得正合的死，谁获益最大？”
看到刘文定脸上的迷惑，刘春摇了摇头道。
谁获益最大？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陷入了沉思，沈振轩是登州巡抚，现在他死在登州府，那登州府的大小豪门和官员肯定是最亏的。
毕竟沈振轩死了，朝廷肯定会全力追查，到时候他们必然脱不了干系，贬职都是轻的，所以这些人不会是凶手。
而朝堂这边的话，似乎也没人非杀沈振轩不可，毕竟沈振轩是巡抚，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杀了沈振轩的话，他们未必能逃过朝廷的追查。
“父亲，我实在想不到谁的获益最大。”
想了许久后，刘文定还是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想不到有谁在这件事情里有好处，从地方到朝堂，每个人都是亏的。
“想不到就别想了。”
闻言，刘春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刘春便走到窗边，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如今朝堂上获得好处最大的就是朱厚照，沈振轩不死的话，朱厚照很难直接把手伸进清丈屯田的事情里。
就像当初他去江南清丈隐田一样，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可现在沈振轩一死，那朱厚照就有理由插手这件事了。
本来他是想指点刘文定的，不过刘文定的悟性这么差，还是让他蒙在鼓里更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如果刘文定自己可以悟出来，那么知道了也没事，但刘文定自己悟不出来，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孩儿就先回去了。”
对于刘春突然改变的态度，刘文定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离开了书房。
看着刘文定离去的身影，刘春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沈振轩是被朱厚照所杀，不过对于他来说，沈振轩只是一个学生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想要找几个学生再容易不过了，不过他这个儿子还是扶不上墙，以后得重新找个继承人才行。
…
谢宅。
谢迁和韩文两人静静地喝着茶，只不过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阴沉无比。
“韩兄，你觉得沈振轩死在谁手中？”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谢迁声音低沉道。
“除了陛下还有谁。”
闻言，韩文叹了口气，他们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子，如今所有人都没好处，那么朱厚照这个获得最多好处的，肯定就是幕后之人了。
“你说刘春那边能不能拉拢一下？”
听到韩文的话，谢迁开口说道：“沈振轩是刘春的得意门生，如今沈振轩死在了陛下手中，刘春应该也能看出来。”
“难。”
听到这话，韩文摇了摇头：“得意门生也只是门生罢了，刘春还有儿子，他不会背叛陛下的。”
虽然沈振轩死在了朱厚照手中，不过对于刘春来说，这并不是无法忍受的事情，刘春他们那一脉如今的权势完全是依靠朱厚照的，要是背叛朱厚照，代价不是刘春可以承受的。
…
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