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朱厚照再次宣布道:“此次杜铭清丈屯田有功,晋左都御史。”
“臣谢恩!”
听到自己竟然直接晋升了左都御史,杜铭连忙跪下谢恩。
“朕向来有功必赏。”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另外朕决定派人清丈九边重镇屯田,内阁拟一份名单上来。”
听到朱厚照要清丈九边重镇的屯田,所有人都没有感到意外,这次朱厚照罢免了那么多正三品级别的官员,现在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要是朱厚照没动静就有鬼了。
“臣等遵旨。”
见局势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刘健几人只能躬身应道,现在他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朱厚照继续扩大战果了。
“没有其他事就退朝吧。”
见刘健几人服软,朱厚照神色平静道,这次他已经占了很多的优势,没有必要继续挑战刘健他们的底线了。
这次十几个正三品以上的官员被罢免,可以说是在刘健他们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要知道朝堂上真正分生死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面子之争,而这面子之争其实争的就是权力,谁的面子丢了,那么他的权力也就跟着丢了。
第173章 官场百态
内阁。
“陛下越来越强势了。”
看着手中的奏本,刘健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这些年来,朱厚照一直没插手政务,现在朱厚照突然开始插手,他们还真有点措手不及。
“石兄他们倒是有点冤枉了。”
闻言,韩文也叹了口气,朝廷俸禄不足以养家,大家都各自以自己的办法从职位上捞些好处养家,而侵占屯田子粒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用这个理由发难,毕竟真要用这个理由的话,这满朝文武都逃不了,因为从屯田里捞好处的人太多了,石他们只是其中几个罢了。
“这冤枉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刘健摇了摇头,虽然这事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但终究不合大明律,如今朱厚照以这个为理由对石他们出手,石他们也只能受着。
“石兄他们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这时,一旁的梁储摇了摇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屯田清丈,恐怕陛下的目的是所有卫所的屯田啊。”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的神色都阴沉了下来,石他们的事情确实已经没有改变的余地了,毕竟朱厚照都已经下了旨意,他们想要朱厚照收回旨意又谈何容易。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石他们的事情了,而是屯田的事情,要知道朝廷的俸禄太低了,低到连养家糊口都困难。
如今多少官吏靠着从屯田那边抠出来的利益养家糊口,现在朱厚照要清丈屯田,摆明了是要绝那些官员的路啊。
而他们内阁作为文官之首,若是他们无法文官阶层做主,那么他们迟早会被文官阶层抛弃,就像是当初万安他们一样。
“可陛下的决定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收回了思绪后,韩文叹了口气,今天朱厚照一次贬职了十几位正三品级别的官员,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这时候想要改变朱厚照的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这次要派谁去九边清丈屯田?”
闻言,谢迁摇了摇头,既然改变不了朱厚照的想法,那就只能消极怠工了,否则一旦真的让清丈屯田走上正轨,那他们再想阻止就难了。
“这个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去啊。”
梁储摇了摇头,消极怠工也是要付出代价,尤其是现在九边总兵还是朱厚照的人,有九边总兵的配合,清丈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相比于在地方卫所清丈屯田,在九边各镇清丈屯田要容易得多,因为九边各镇的屯田不像是地方卫所的屯田,地方卫所的屯田一旦被侵占,那些地方豪门就会篡改屯田的鱼鳞册,让百姓去耕种屯田,这样一来,朝廷要清丈就难了。
而九边各镇没有普通百姓,只有军户,负责耕种屯田的也是军户,就算是篡改了鱼鳞册,可耕种的还是军户,只有极少数一些屯田被分给了普通百姓耕种,这也是当初孝宗会派刘大夏去清丈九边屯田的原因。
以往清丈九边各镇的屯田有三道阻碍,一道是各镇卫所的指挥使、千户、百户,这些人直接掌控屯田的军户,一道是负责监收屯田子粒的镇守太监,最后一道就是文官了。
现在九边总兵是朱厚照的人,那些指挥使、千户、百户自然不敢玩什么手段,至于那些镇守太监,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忤逆朱厚照的意思。
所以这次清丈九边各镇屯田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消极怠工,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毕竟现在朱厚照已经将路都铺好了,消极怠工不是找死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能够去清丈屯田的,至少也是正四品级别的官员,只有这个级别才能出任巡抚,因为巡抚通常要兼正四品的佥都御史或者是正三品的副都御史。
能够爬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加上半辈子钻营,现在让他们拿一辈子辛苦奋斗来的乌纱帽,去为别人的利益消极怠工,这不是开玩笑嘛?
而且爬到这个位置的人在朝堂上已经算得上一号人物了,哪怕是他们也无法奈何得了这个层次的人,要是派过去了,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也会尽全力清丈的。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都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在那些底层官员眼中确实有一言定生死的权力,可是到了正四品这个级别,就算是有罪,那也要朱厚照批了红才能治罪。
…
另一边,随着朱厚照一次罢免十几位正三品以上官员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师都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真的敢这么干。
同时也有人对刘健几人意见颇大,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的地位提高,已经没有很久没有出现这种一次惩罚这么多正三品官员的事情出现了。
………
首善书院。
几个须发微白的老者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身上的气质儒雅,似乎都是饱读诗书的儒学大家,若是朱厚照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认出为首的人,杨廷和。
“各位,陛下果然年少有为,仅仅三十不到便权倾天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现太祖威望了。”
端着茶杯,杨廷和笑了笑道。
太祖威望!
听到杨廷和的话,其他老者的脸上都极其难看,鬼的太祖威望,当初朱元璋在位的时候,天下文官被当成牛羊一般屠戮。
一个空印案就死了数百大小文官,牵联了数千人,一个郭桓案更是死了三万多人,追赃导致大半江南富户倾家荡产,更别提还有胡惟庸案的几万人了,现在朱厚照要恢复朱元璋的威望,这不是要他们儒家学子的命吗?
看着其他人难看的脸色,杨廷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自从在那些江南豪门败亡后,他就辞官回到了京师,因为他也看清楚了,留在江南是没有前途的。
他早就知道是朱厚照在刻意打压他,所以他才会和那些江南豪门交好,希望通过那些江南豪门的势力重回京师,谁知道那些江南豪门竟然脑子犯浑起兵造反了。
如今他也五十九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七十,可待在南京城的话,他是绝对没有机会回到京师的,所以在那些江南豪门败亡之后,他就直接辞官回了京师。
这几年他一直在京师四下游走,寻找回到朝堂的机会,可是之前朝堂上的位置一直没有空缺,所以他也没有机会重回朝堂,不过这次朱厚照贬了这么多高官,他或许有机会回到朝堂上。
当然了,他也知道朱厚照厌恶自己,想要依靠正常方法回朝堂是不可能的,因为朱厚照绝对不会同意他回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刘健他们共同举荐他一人。
不过这个办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他又不是刘健他们的爹,刘健他们凭什么听他,因此他才会来首善书院,眼前这些人都是京师有名的大儒,在士林中拥有极高的声望。
如今刘健他们放任朱厚照一次罢免那么多官员,在士林中的声望大跌,若是他可以在士林中树立足够的声望,那么他就能携众望所归的气势逼刘健他们一起举荐他。
“只不过这次陛下也太乱来了。”
见气氛已经炒起来了,杨廷和接着拱火道:“内阁几位阁老也不知道劝阻一下,放任陛下这般肆意妄为。”
“是啊。”
听杨廷和的话,其中一个老者愤愤不满道:“陛下做事不知轻重,刘健他们竟然也纵容陛下肆意妄为,如此行径与万安他们何异!”
“这也没办法的事。”
闻言,杨廷和佯装叹息道:“自古以来,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天下又有几人愿意拼着头顶乌纱不要,去劝谏陛下呢。”
“杨兄此言差矣。”
听到这话,另一个老者不禁反驳道:“刘健他们既然读了圣贤书,自然要懂圣贤之道,岂能如此趋炎附势。”
“柳兄,你不在官场之中,这圣贤之道不是为官之道啊。”
杨廷和佯装叹息道:“当初我践行圣贤之道,看不惯陛下亲近刘瑾他们这些宦官,几次三番劝谏,可如今还不是成了一介布衣。”
“杨兄不必如此沮丧。”
看到杨廷和垂头丧气的模样,一个老者劝道:“公道自在人心,史官会还杨兄一个公道的。”
“公不公道的,我并不在意。”
闻言,杨廷和摇了摇头道:“我担心的是陛下没人约束,学了太祖陛下,刘健他们太过谄媚,恐怕难以限制陛下啊。”
听到这话,其他几个老者都是脸色一沉,他们都是闻名天下的大儒,他们的弟子遍布朝堂,若是朱厚照真的如同杨廷和所说的,成为了朱元璋那般的暴君,那他们的弟子可就惨了。
“可惜如今我已告老还乡,便是想要劝谏陛下也有心无力了。”
见状,杨廷和再次低声叹息,对于他来说,这时候是树立形象的最佳时机,只要眼前几人认可了他,那么他在士林的名声就能大涨。
“杨兄拳拳报国之心,我等亦是敬佩。”
听到杨廷和的话,一个老者摇了摇头道:“若是刘健他们有杨兄一成,陛下也不至于此了。”
…
杨家。
书房。
“父亲,我已经买通一些贫寒学子,让他们帮忙宣传父亲的名声。”
杨慎表情严肃道:“不过我们这般高调,怕是会引起锦衣卫和东厂的注意啊。”
之前将他父亲压制在南京城的是朱厚照,如今他父亲想要在京师重新打响名声,必然会引起东厂和锦衣卫的注意,到时候朱厚照再次打压的话,他父亲想要重新回朝堂可就难了。
“引起东厂和锦衣卫的注意又如何?”
闻言,杨廷和神色平静道:“为父敢回京师就不怕陛下知道。”
他自然清楚自己闹这么大,肯定会引起朱厚照的注意,不过他并不怕,因为朱厚照不可能这样就杀了他。
至于朱厚照会不会打压他,他并不在意,这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若是朱厚照出手打压他的话,那无疑是助他扬名天下,因为这就是在向天下读书人宣布,堂堂大明天子在忌惮他。
现在刘健他们在文官阶层中的名声大跌,朱厚照要是出手打压他,那么整个文官阶层都会聚集到他身边,毕竟如今朱厚照这么强势,整个文官阶层又找不到主心骨。
要是朱厚照打压他,那就是在帮他提升地位,那些文官便会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他的身旁,到时他就算无法回到朝堂上,凭借着整个文官阶层的支持,他也成为朝堂上的无冕之王。
………
王宅。
书房中,王宪手中拿着一本兵书,眼睛看着庭院里的大树,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薛岳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妥了,我们出了二十万两银子,占了半成股。”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来到王宪的身旁低声说道。
“嗯。”
闻言,王宪点了点头:“家族那边的情况如何?”
“父亲,我们这次调动了家族所有存银,其他几脉都有很大的意见啊。”
听到王宪的话,王喜叹息道:“我们用这么银子买那半成股真的值得吗?”
闻言,王宪神色平静,对于家族那边的反应,他倒是不意外,他们王家虽然是开封府的大族,但想要一次拿出二十万两银子,那也是要掏空家底的。
“你觉得为父买的是什么?”
收回了思绪后,王宪开口说道。
“父亲是觉得刘阁老他们不是陛下的对手?”
见王宪提问起了自己,王喜思索了片刻后,声音低沉道。
“对手?”
王宪轻声笑了笑道:“他们还不配成为陛下的对手,如今大明的弊端太多了,尤其是文官,论及贪腐,文官可比那些勋贵武将要厉害多了。”
“如今陛下要插手政务了,必然会从这方面动手,为父虽然是兵部右侍郎,可要是不提前站队的话,恐怕为父也很难在这场剧变之中幸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