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借助明廷的势力对付宋钦他们，到时就算他们能够保住权势，那他们也必定会被其他族人排斥，最后变成一个空壳族长。
“父亲，这次安贵荣他们叛乱，就算明廷能够将他们镇压下去，也肯定会元气大伤的。”
听到宋然的担忧，宋储眼睛微眯道：“到时明廷和安贵荣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将安氏和杨氏的地盘据为己有，成为贵州第一土司，有了利益还怕族人不依附我们吗？”
“可明廷会让我们占据安氏和杨氏的地盘吗？”
闻言，宋然眉头紧皱：“这次安氏和杨氏叛乱，明廷怎么可能会容忍我们占据安氏和杨氏的地盘，变成下一个安氏？”
“父亲你想多了。”
听到这话，宋储摇了摇头道：“明廷想要维持贵州的统治，必定要扶持一些土司起来稳固各族百姓。”
“现在安氏和杨氏叛乱，明廷必然不会再让安氏和杨氏继续保持这么大的地盘，到时就算明廷再不愿意，也会把一部分安氏和杨氏的地盘划给我们宋氏，以削弱安氏和杨氏的势力。”
听完宋储的话，宋然陷入了沉默，宋储的计划完全就是孤注一掷，一旦稍有不慎，他们这一脉就全完了。
“你去和明廷的人联系吧。”
沉默了许久后，宋储叹了口气，如今他们其实也没得选，因为如今摆在他们这一脉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个是投靠明廷，因为他们这次要是不站队明廷那边，那么明廷肯定会先铲除他们，毕竟他们宋氏的兵马并不算少。
要是在明廷和安贵荣他们死战的时候，他们突然起兵，腹背受敌的明廷绝对会损失惨重，甚至直接全军覆没，所以他们不投靠的话，明廷肯定不会留着他们的。
至于另一条路就是跟着安贵荣他们一起叛乱，不过这样一来，族内的人肯定会有更多的人依附宋钦他们，到时候他们这一脉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毕竟权力之争向来血腥，如果不趁着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铲除他们这一脉，等他们缓过劲来，宋钦他们那些人也肯定没有活路，所以他们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只有投靠明廷一个选择。
“是，父亲。”
听到宋然的话，宋储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这些年来，宋钦他们越来越咄咄逼人，要是再不孤注一掷，他们这一脉就真的完了。
看着宋储离去的背影，宋然深深叹了口气，等宋储跟明廷的人搭上关系，他们这一脉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
四天后。
宋氏家族大堂。
宋然和宋钦、宋仁、十二马头聚集在一起。
“各位说说吧。”
看了宋然一眼后，宋钦淡淡道：“几天前明廷派人过来，让我们宋氏派兵跟随明军去对付安氏和杨氏他们，你们怎么看？”
“凭什么听他们的？”
听到宋钦的话，水东苗酋头领阿札立马说道“明廷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敢跟我们翻脸不成？”
“对啊。”
乖西苗首领阿贾也跟着说道：“明廷平时就没把我们当人，现在还要我们去对付安氏和杨氏他们，按我说的，我们还不如跟着安贵荣他们一起反了。”
看到阿贾和阿札两人站出来，宋然眼睛微眯，两人背后站着的是水东境内的苗民，两人也是最先暗中投靠安氏的，只不过在大明划分的地盘中，两人属于水东土司，所以两人材没有光明正大投靠安氏。
“阿贾说得没错。”
这时候，一个身穿汉服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明廷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何不一起反了？”
看到说话的中年男子，宋然原本还平静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对方，背后则是被冷汗浸湿了。
方氏！
在整个水东土司中，方氏的族人数量只比他们宋氏和程氏少一点，而且方氏是十二马头最擅长战斗的，手中的兵马足足有三千多人，比他们宋氏也少不了多少。
水东土司虽然有十二氏族，不过每个氏族的族人数量都不一样，除了他们宋氏、程氏、方氏，以及阿贾和阿札两人的氏族，其他氏族基本上就三五千族人，能够出战的族人更是少之又少，基本上每个氏族也就四五百的兵马。
之前方氏一直都反对安氏将手伸到他们水东这边来，算是他们这一脉的盟友，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在悄无声息中被安氏拉拢了。
第187章 头皮发麻的文官们
如果这次方氏没有表现出来，那他们这一脉以后很有可能会栽在方氏的手中，毕竟他们之前都是把方氏当成盟友的。
不过下一刻，宋然便回过了神来，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杀意，既然方氏已经投靠了安氏，那正好借这次机会将方氏一起解决掉。
“我觉得不可。”
这时候，一旁的程康开口说道：“如今明廷大军已经到了贵阳府，我们这边离贵阳府不过百里，若是我们跟着起兵，明廷大军肯定会第一个对付我们。”
“这么说你们程氏要投靠明廷？”
听到程康的话，宋仁面露不满道，他们已经和阿贾、阿札、方氏谈好了，今天一起向宋然施压，若是宋然不愿意起兵，那就逼宋然交出权力，结果程康居然这时候出来搅局子。
“我可没有这么说。”
看着宋仁的表情，程康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成为安氏他们的替罪羊罢了。”
对于宋氏的内斗，他并不怎么在意，别说宋氏现在内部势力分成了两派，就算没有分成两派，他程氏也丝毫不惧宋氏。
要不是宋氏占据了宣慰同知这个关键官职，他们程氏怎么可能屈居宋氏之下，要知道他们程氏的地盘和兵马可不比宋氏小多少。
听到程康这毫不客气的话，宋钦和宋仁脸上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之前程康对他们宋氏的内斗都是避而远之的，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对方竟然主动出头了。
“那你们程氏是什么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后，宋钦咬牙道：“现在明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要我们一起出兵，若是我们不出兵的话，恐怕明廷会第一个对付我们。”
嘭！嘭！嘭！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一般在大堂外响起，随后便是一片惨叫声。
“你们宋氏想要干嘛？”
听到枪声，程康立马抽出了长刀，同时程康带来的二十几个亲兵也抽出了武器，将程康护在了身后，退到了墙壁旁。
按照各氏族的约定，宋氏议事大堂修在了宋氏族地，各氏族带来的人也要留在议事大堂外面，现在外面出了事，惟一的解释就是宋家的人出手了。
而此时宋钦几人也是一脸的懵，因为他们也没有安排这个流程啊，虽然他们也想要彻底掌控整个宋氏，但他们还没有发疯。
真要对程康他们这十二马头动手，那整个宋氏就真的完了，毕竟程康他们只是各族的族长，就算控制了程康他们，也不可能控制各族的兵马。
这时宋钦看到了一旁神色淡定的宋然，脸色阴沉道：“宋然，是不是你在搞鬼？”
“是本官！”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苗服的雄壮身影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张佥事！”
看清来人，宋钦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会是贵州都指挥佥事张晟，要知道对方可是正三品的武官，在贵州也是实打实的大人物了。
“宋钦，听说你和安贵荣他们狼狈为奸，不知是不是真的？”
听到宋钦的话，张晟没有客气，而是直接质问道，他这次只带了两百京营精锐，在宋然的掩护下潜进宋氏的族地，后面大军还在三十多里外，他必须在宋钦他们组织起人手反抗前彻底镇压他们。
“宋然，你勾结明廷对付我们，就不怕族人反对你吗？”
听到张晟的质问，宋钦没有辩解，而是神色阴沉地看向了宋然，他们土司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在争夺权力的时候，不许勾结明廷。
因为明廷一直想要将手插进他们土司氏族内部，一旦借助了明廷的力量，明廷的势力必然会延伸入他们氏族内部，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他们的氏族彻底吞并。
要知道现在他们宋氏已经彻底被汉化了，而且族地里还有不少汉人生存，只不过他们的族人更多，所以那些汉人才会被他们压制。
而一旦让明廷的手伸进了他们土司内部，那么最多几十年，他们土司就不是他们宋氏掌权，而是汉人当家做主了。
“族人反对？”
听到这话，跟在张晟身旁的宋储冷笑道：“你们和安氏勾结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族人反对了？”
“如果我们不投靠朝廷，一旦安氏他们击败了朝廷大军，那我们父子是什么下场，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一派胡言！”
听到这话，宋钦怒斥道：“我们跟安氏合作，只是不想继续被明廷压迫罢了。”
下一刻，宋钦抽出了长刀，厉声道：“不愿意被明廷继续压迫的，便随我杀了这些汉人，起兵反明！”
说完之后，宋钦便提刀冲向了张晟，他很清楚，如果可以冲出去，那么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要是冲不出去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看到宋钦冲向了张晟，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也跟着冲了过去，他们都是宋钦的亲兵，如果宋钦死了，那么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跟我一起杀出去！”
见状，一旁的方氏族长方越也抽出长刀，他也清楚，他之前和宋钦他们结盟，想要联合宋氏起兵，张晟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看到方越也带人冲了出去，阿札和阿贾两人抽出武器，带上亲兵也冲向了张晟，他们早已经投靠了安氏，张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嘭！嘭！嘭！
只是下一刻，张晟身后的士卒纷纷举起火铳，只听见一阵枪声响起，原本快冲到张晟身前的宋钦几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瞬间一头栽倒在地。
嘭！嘭！嘭！
前排的士卒射击完后，便蹲下身子，第二排的士卒同时扣动扳机，一阵白烟升起，又是十几人倒下。
嘭！嘭！嘭！
当第三轮枪声响起，阿贾和阿札两人也在枪声中倒地不起。
看着这一幕，宋然和宋储父子两人瞪大了双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钦他们上百人就这么被杀了。
要知道宋钦他们的亲兵都是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兵，这种精锐就算他们宋氏也没有多少，哪怕没有弓弩在手，但这些人以一敌二都是轻轻松松的。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那些火铳给射杀了，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明廷火器，可这明廷的火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宋同知，你出去安抚一下族人。”
见宋钦等人已经没了气息，张晟朝着宋然开口说道：“王巡抚已经带着兵马朝着这边来了，只要王巡抚一到，那些叛逆随手可灭。”
虽然以朝廷兵马的实力，想要覆灭宋氏并不难，不过真要灭了宋氏，肯定会让其他小土司兔死狐悲，到时候那些小土司都投靠安贵荣他们，那就麻烦了。
所以王守仁才让他先潜入宋氏，解决宋钦他们这些领头的，到时宋氏这边的反抗势力没人领头，收复起来就容易多了。
“张佥事放心，下官一定控制好族人。”
听到张晟的话，宋然连忙应道，没有了宋钦和宋仁领头，剩下的人没有那个威望跟他们对抗。
………
乾清宫。
“果然派王守仁过去是对的。”
看着从贵州传回的战报，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虽然王守仁到贵州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但战绩却很辉煌。
仅仅十天不到就收复了宋氏和贵阳府周边的土司，然后在底寨司一战重创水西安氏和播州杨氏联军，斩杀了两千多土司兵，俘虏了上万人。
“刘大伴，将王守仁的战绩宣扬出去。”
思索了片刻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另外让内阁拟定赏赐。”
大明的战场封赏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战后论功行赏，通常是战事结束后统一论功行赏，一种则是大胜后的封赏，这次王守仁重创安贵荣他们也算是大胜了。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看着刘瑾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现在杨廷和那边没有动静，他也不想主动找那些文官的麻烦。
最近杨廷和虽然收敛了一些，但在张彩他们的支持下，已经有不少文官投靠了杨廷和，想要跟杨廷和他们斗的话，还是得等西南那边平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