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朱厚照朝着一旁丘聚开口问道:“丘大伴,永顺彭氏和永宁奢氏那边有没有动静?”
之前安氏和杨氏起兵的时候,这两个土司便不太安稳,似乎也想要起兵,不过被湖广布政使司和四川布政使司看得比较紧,到现在也还没有动静。
“皇爷,目前东厂和锦衣卫那边都还没有传回消息。”
听到朱厚照的问题,丘聚连忙回道。
“继续让人盯着。”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彭氏和奢氏没有起兵倒是让他有点失望,如果彭氏和奢氏起兵,那么他这次就可以一次解决整个西南的土司隐患了。
…
内阁。
“这王守仁还真是一个军事天才啊。”
看着刘瑾离去的身影,焦芳感叹了一句,之前王守仁在宁王之乱的时候就凭借战功跨过四品到三品的门槛,这次又轻易重创了安贵荣他们。
按照这种趋势,只要王守仁稳扎稳打,安贵荣他们恐怕没有还手之力,到时王守仁凭借这份功劳,恐怕能够封爵了。
“不过真正厉害的还是陛下的京营。”
听到焦芳的话,一旁的王琼低声道:“按照战报所述,王巡抚根本没用什么计策,完全是依靠京营那些火器一路碾压的。”
听到王琼这话,焦芳和梁储两人都是神色一凛,其实他们在看战报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们也不明白,朱厚照到底是怎么训练京营的,竟然让京营的战力发生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之前王宪在大同镇击溃蒙古人的时候,他们虽然也感到惊讶,不过当时王宪他们是依靠固守大营才击溃了蒙古人,所以他们也没有太过惊讶,可这次王守仁却单单凭借京营的火器就打得那些土司狼狈逃窜。
不过想归想,焦芳和梁储都没有接话,现在的内阁可不是之前的内阁了,王鸿儒跟何天衢是朱厚照的人,要是说错什么话,下一刻就会传到朱厚照的耳中。
………
梁宅。
书房中,梁储和张彩、潘炜、李逊学、屠勋几人聚集在了一起,面前则是梁储抄录出来的战报。
“这次王守仁俘虏上万土司兵,斩杀两千有余。”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梁储声音低沉:“你们觉得陛下的京营比之开国初期的精锐如何?”
比之开国初期的精锐如何?
听到梁储的话,张彩等人瞬间眉头紧皱,这还用比吗?
当初朱元璋麾下的骁兵悍将何其之多,单单一个蓝玉就不是现在朝堂上那些武官可比的,更别说那些开国公侯了。
“你们看战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
看到众人的表情,梁储摇头叹息道:“王守仁这次上报的战报里没有报战损士卒的数量。”
“这个可能是战损太重,所以王守仁就没有上报,免得战功被压低。”
听到梁储的话,李逊学开口说道,这个是那些将领在上报战功时的常规操作了。
因为现在朝堂上是文官们做主,文官对于武将的战功认定极其苛刻,要是战损太过惨重,战功便会被压下大半。
“我下值的时候特意去见了送战报的信使。”
闻言,梁储摇了摇头道:“从对方口中,我听到了一个至今让我心绪不宁的消息。”
“什么消息至于让梁兄你心绪不宁?”
听到这话,身为兵部尚书的潘炜不禁脸色微变:“难道贵州那边的战事有变?”
“不是。”
看到潘炜的表情,梁储摇了摇头道:“这次是大胜,而且还是战损极少,死伤的士卒不过数百人。”
“梁兄,这有什么不妥吗?”
听到梁储的话,屠勋不禁疑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这次贵州之乱很快就能平定了,朝廷也能够少加征赋税,百姓也能轻松一些。”
第188章 皇帝不愁没对手
见屠勋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梁储叹了口气道:“屠兄,你们觉得那些西南土司麾下兵马的战力如何?”
西南土司兵战力如何?
听到梁储的话,张彩几人都陷入了沉思,那些西南土司和大明不同,大明承平几十年,除了边军还没有彻底腐朽,其他卫所早就无可战之兵了。
而那些西南土司不一样,西南土司众多,平时的纷争就不少,战斗在那边是家常便饭,所以那些西南土司麾下的士卒都极为骁勇善战,因此朝廷一旦遇到土司叛乱,一般都会从其他地方的土司那里征调士卒。
这一刻,张彩几人才猛然惊醒了过来,他们似乎一直小瞧了朱厚照手中的京营,之前他们都以为如今大明最强的兵马就是边军,可现在看来边军在京营面前,恐怕也是不堪一击的。
毕竟这次王守仁凭借京营火器之利,以五万京营精锐对八万土司兵,而且那些土司还有险峻的地形和碉堡作倚仗。
结果却是那些土司联军惨败,不仅被斩杀了两千多人,还被俘虏了上万人,而王守仁那边只有区区几百伤亡,这个战绩便是放在开国之初,那也是了不得的大胜了。
看到众人的表情,梁储也知道张彩他们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于是沉声道:“诸位,若是王守仁此次可以轻易平定西南之乱,你们觉得接下来陛下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
听到梁储的话,张彩几人的眉头紧锁,他们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清楚一个皇帝的手中拥有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是何等的恐怖。
自古以来,皇帝的权威皆来自军队,历朝历代的所有雄主,无一不是手握重兵的,一个手中没有重兵马的皇帝,就算他在史书中的名声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就像孝宗一样,孝宗的名声在文官的推动下,已经是当代圣君了,可实际上细数弘治一朝,孝宗除了把权力交给文官,几乎没有什么建树。
无论是土地兼并、官员贪腐、还是文武权力失衡,亦或者是卫所腐朽和蒙古边患,在孝宗时期,一件都没有改变过。
而现在朱厚照手中有了一支这么骁勇的军队,一旦王守仁能够轻易平定西南之乱,那么京营的威望肯定会大幅上涨,而朱厚照的威望也一样会水涨船高。
到时朱厚照肯定会借助这次胜利继续大刀阔斧的行动,就像之前击败蒙古人一样,对他们文官手中的权力进行削弱。
当然了,如果只是削弱权力,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色变,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小权力能够让朱厚照削的了。
接下来朱厚照如果想要继续削弱文官的权力,那就只有兵权了,因为一般的小权力对于朱厚照来说已经太微不足道了。
“梁兄的意思是陛下会动兵权?”
沉默了片刻后,张彩才开口说道。
“唉…”
闻言,梁储叹了口气道:“自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勋贵的权力已经被兵部和内阁、巡抚瓜分了,陛下作为雄主,又岂会继续放任文官掌控这么大的权力。”
其实他也不想主动联系张彩他们,因为他一旦出头,张彩他们便会聚集在他们身边,到时他就会像之前刘健他们一样,被张彩他们所捆绑。
不过现在他不出头的话,那整个朝堂就没人出头了,焦芳和王琼属于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他们可不会在意整个文官阶层的利益。
至于杨廷和那边,对方虽然已经重回朝堂,而且在他们的支持下也聚集了一些官员,但杨廷和的资历终究还是太浅了,现在也只是一个刑部左侍郎,实在不足以对抗朱厚照。
更重要的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杨廷和慢慢发展,按照朝廷规矩,六部侍郎想要晋升尚书,不仅需要足够的功绩,还要几年的沉淀,而且还得有人让出位置才有机会上位。
可现在的六部尚书不说正值壮年,但身体也基本上还过得去,只要不突发重病,这两三年内应该不会有人退下的。
一旦王守仁大胜归来,那朱厚照必然会借机削弱文官的兵权,要是兵权被夺,那就算杨廷和成为首辅也没用了,这几十年来,文官能够制衡皇权就是因为夺取了兵权。
在土木堡之变前,文官制衡皇权的办法极少,一般就是好言相劝,比如在永乐年间,朱棣御驾亲征太过频繁导致国库空虚,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百官一起劝谏,逼迫皇帝放弃亲征的想法。
可是在当时,根本没有多少文官敢出头,只有当时的户部尚书夏原吉硬着头皮反对,才让朱棣暂缓了御驾亲征的时间。
如果朱厚照将他们文官手中的兵权夺走,那么他们将回到那个只能靠跟皇帝讲道理的时代,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皇帝太过强势的话,对天下苍生都不是什么好事,但凡出一个昏君,那便是王朝末年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听到梁储的话,张彩叹息道:“按照现在贵州那边的局势,恐怕安贵荣他们撑不了多久,到时那些武将也不会安分的。”
一旦军队立了战功,那些武将必定会寻求属于自己的权力,只要朱厚照稍微挑拨一下,那些武将勋贵便会成为朱厚照手中的利刃,到时朱厚照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
“尽可能别让陛下将兵权从兵部剥离出去就行了。”
闻言,梁储摇了摇头道,心中则是暗叹了一下,他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但张彩他们还是不愿意明确表态。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但张彩他们都不愿意出头,那他也没办法了,毕竟独木难支,他不可能一个人去跟朱厚照死磕。
…
乾清宫。
“皇爷,刚才东厂那边有消息传来,梁储秘密约见了吏部尚书张彩、礼部尚书李逊学、兵部尚书潘炜、刑部尚书屠勋、工部尚书李几人。”
丘聚轻轻走到朱厚照的身旁,低声说道。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放下了奏本,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梁储已经安静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要掺和到他跟文官阶层的斗争里来。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梁储肯守规矩,他并不介意朝堂上多一个对手,因为现在朝堂上那些文官一直消极怠工,导致朝廷最近一直半死不活。
如果梁储肯带着那些文官跟他斗,那朝廷也能够重新焕发活力,就像之前刘健和谢迁他们还在内阁的时候一样。
因为想要跟他斗的话,那就得先将自己的活干好,要不然让他抓到小辫子,那可就是失职了,到时他处理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谈了些什么?”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虽然他不介意梁储出来跟他作对,但对方也得守规矩才行,要是对方不守规矩的话,他也不会留着对方。
“回皇爷,梁储他们在书房中密议,探子无法靠近,尚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回道:“不过奴婢已经加派人手去打探了。”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梁储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官,家里的仆人还是很忠诚的,东厂想要派人在梁家扎根还是比较难的,更别说渗透进一些关键地方了。
………
贵州。
鸭池河要塞。
河边,王守仁和徐光祚几人遥望着对岸的要塞,这是进入水西的惟一通道,这片地区两岸峭壁夹峙,河宽超过四十丈,水流湍急,除非借助安氏的铁索桥,要不然很难通过这里。
“定国公,不知京营有没有把握击溃对岸要塞的土司守军?”
看着被抽走桥板的铁索桥,王守仁眼睛微眯,虽然根据宋氏的猎人所说,在上游十五里有一条藤索桥,是猎人们为了避开要塞收费而搭建的,不过这条藤索桥只能过人,根本无法携带火炮,另外藤索桥的坚固程度也存疑。
而且就算过了藤索桥,后面还有一条梯子岩栈道,后勤补给也困难,从这边过的话,京营的战力将会大打折扣,毕竟京营的战术都是依靠火铳和火炮配合的。
更重要的是,哪怕派人从小路潜过去了,想要依靠这一路兵马取胜也不太可能,虽说之前安贵荣他们太过自大。
想要跟他们来一场正面大战,结果被他们重创了,但现在安贵荣他们那边的兵马还是不少的,按照之前获得的消息,安贵荣他们的总兵力足足有十二三万。
哪怕各氏族留了一些兵马防守老巢,但现在安氏的地盘上至少还有六七万兵马,要是派去的人不够多,那就是自寻死路,可要是派去的人太多,他们这边又兵力空虚,容易被安贵荣他们趁虚而入。
“王巡抚,对岸离这边不过四十余丈,我们京营的火炮射程接近两百丈,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看了一眼对岸的要塞,徐光祚神色严肃道:“不过我们必须派人靠近强攻,否则想要依靠火炮击溃敌人是不可能的。”
派人强攻?
听到徐光祚的话,王守仁眉头紧皱,对岸比他们这边高了上百丈,而且铁索桥后面是一条小驿道,只能过一辆马车,就算能够过桥,也很难与对方一战。
“王巡抚,要不我们从上游渡河吧。”
看到王守仁的表情,徐光祚开口说道:“开国之初,陛下曾派人攻打安氏,大军也在这里吃了大亏,之后绕道上游渡河,一战击溃安氏大军。”
“我怕安氏对此有所准备,到时又是无功而返。”
听到徐光祚的话,王守仁摇了摇头道:“绕道上游至少要十几天,若是不成的话,返回又是十几天,现在安氏刚经历大败,正是士气最低的时候,要是拖延一两个月,雨季到来就更麻烦了。”
他之前也想过绕道上游,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按照季节规律,最多三个月,这边就要迎来雨季了,到时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不但会让水流更加湍急,而且还会影响火器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