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雨季两个字，徐光祚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虽然现在京营的火铳都是燧发火铳，但火药还是会受潮的，一旦火药受潮，那火铳和火炮就不能用了。
“要不先强攻试试。”
思索了片刻后，王守仁再次说道：“我们先用火炮压制对方的守军，然后派遣人从铁索桥上过去。”
“试试看吧。”
闻言，徐光祚点了点头，虽然进攻失败会折损不少将士，不过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是能够夺下这个要塞，那么接下来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安氏的老巢大方城。
有了决定后，徐光祚立马下去安排，虽然朱厚照让京营随军出征，不过京营的指挥权在他身上，没有他的命令，王守仁也指挥不动京营。
…
半天后。
在离铁索桥数十丈远的地方，数百个卫所士卒背着厚厚的木板，还有数十个士卒抬着一面面的巨盾，在后方，一百多门火炮瞄准了要塞的几个据高点。
“开炮！”
看了一眼要塞后，徐光祚开口下令。
轰！轰！轰！
下一刻，数十声轰隆的炮声响彻两岸，在山崖形成了回音。
砰！砰！砰！
一枚枚炮弹轰在要塞墙壁上，砸出了一个个的大坑，无数落石从山崖落下，在河面上砸出无数水花。
“快搭桥！”
听到后方的火炮轰鸣，铁索桥前的卫所千户季明连忙大声吼道，现在有火炮压制，安氏的人应该不敢冒险出来阻击他们。
听到季明的命令，扛住巨盾的士卒掩护着后方士卒缓缓靠近铁索桥，很快，数百士卒便来到了铁索桥前。
嗖！嗖！嗖！
下一刻，数十支弩箭从对岸射出，朝着士卒们攒射而来。
噗！噗！噗！
只是面对巨盾，弩箭没有任何的作用，弩箭完全被巨盾扛了下来，而后方的士卒则飞快便将背着的木板放在铁索桥上。
第189章 大明的僵局
嗖！嗖！嗖！
士卒们刚铺好几块木板，要塞中十几支巨大弩箭猛的射来，弩箭上裹挟着恐怖的力道砸在巨盾上，抬盾的十几个士卒都被这恐怖的力道震退了数步。
“给我把那十几架床弩给炸了。”
看到这一幕，徐光祚眼睛微眯，这些土司其实和大明的藩王一样，一直被严格限制着发展，其中火器就是重中之重。
相比于大明日益精良的火器，这些西南土司只能继续使用弓箭和床弩，甚至连床弩的数量都被朝廷严格限制，稍微超出规格，便会被朝廷惩罚，比如削减领地。
这十几架大型床弩便已经是鸭池河要塞最大的远程攻击手段了，只要摧毁了这十几架床弩，士卒们就可以铺设一半的桥面了。
“是。”
听到徐光祚的命令，一旁的参将马安抱拳应道，京营最重要的日常训练之一便是火炮精度射击，现在京营的炮手都是训练了好几年的老炮手，对付十几架固定的床弩再容易不过了。
很快，在马安的指挥下，上百门火炮便瞄准了要塞中十几架床弩的位置，随后直接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
下一刻，雷鸣般的炮声再次响起，然后在山崖不断回荡，久久不息。
砰！砰！砰！
上百枚炮弹精准地砸向了床弩所在的区域，带起了一片片的烟尘和碎石。
“马安，你安排炮手瞄准桥头的位置，以防安氏那边狗急跳墙，把桥给毁了。”
看到对面的床弩没了动静，徐光祚眼睛微眯，虽然他们的火炮可以压制对方，可一旦让对方把铁索桥给毁了，那他们想要过河就难了。
毕竟这鸭池河两岸都是悬崖峭壁，能够渡河的河段少之又少，这铁索桥要是毁了，他们就只能绕道了。
而这条鸭池河只有两处河段可以支持大军通行，这铁索桥是一处，另一处则是上游的六圭河渡，也就是明初傅友德征云南时通过的渡口，他之前和王守仁说的上游就是这里。
不过水西安氏曾经在这里吃了大亏，自然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吃亏，这也是他们之前不认为可以从上游过河的原因。
“是。”
听到徐光祚的话，马安抱拳应道，随后便下去安排炮手的工作。
另一边，随着十几架大型床弩被摧毁，季明立马带着士卒加快了铺设桥板的速度，对于他来说，只要桥板能够铺好，他便是大功一件。
一个岩洞中，安尧看着明军不断铺设桥板，脸色无比阴沉，作为安氏的主帅，他对于明军还是比较了解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的火器会这么利害。
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识过明军的火器，在明初的时候，明军的火器确实很厉害，可是自从永乐之后，大明卫所逐渐腐朽，明军的火器也变得朽烂不堪，连出战都困难无比。
他本以为连这些镇压他们贵州土司的卫所都这样了，那些常年承平的卫所就更不用说了，谁知道这次来征讨他们的京营竟然跟其他卫所完全不一样，那火器的威力简直就是天神之怒。
“传令下去，把所有陷阱都打开。”
看着已经被铺设了一半铁索桥，安尧咬牙道，现在那些床弩都被明军炸了，只有等明军靠近二十丈内，他们才能动用弓箭反击。
不过对方有巨盾保护，就算是弓箭也很难造成太大的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他们之前在驿道上设置的滚石檑木和陷马坑阻击明军。
“是。”
听到安尧的话，一旁的土司兵连忙应道。
…
随着卫所兵们在铁桥上不断铺设桥板，很快便铺了一半铁索桥，而要塞中的土司兵也纷纷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洒向铁索桥上的卫所士卒。
只不过铁索桥上的士卒都被头顶的盾牌护着，只有几个倒霉蛋被从缝隙中射进来的箭矢射伤，然后被后面的士卒拖出了战场。
而士卒们也没有停下，随着一块块桥板被铺在铁索桥上，整座铁索桥全部被铺上了桥板，数十个抬着巨盾的士卒率先冲过了铁索桥，将巨盾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盾阵。
嘭！嘭！嘭！
就在这时，上百个土司兵从山崖中间的溶洞走出，将一块块巨石朝着桥头的卫所兵砸去，一瞬间就把桥头的数十个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数十人无一生还。
“给我把崖顶的溶洞炸了！”
看到这一幕，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山崖的徐光祚咬牙切齿道，铁索桥只是鸭池河要塞的第一道杀招，第二道杀招是铁索桥后面的驿道。
这条驿道是安氏为了和中原贸易开辟的，最窄处只能勉强过一辆马车，更重要的是，在驿道上方有不少的溶洞。
安氏将这些溶洞改造成了屯兵之地，其中储备了大量的滚石檑木，想要通过这条驿道，绝对是要拿命去填的。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为此他们打造了数百面巨大的盾牌，这些盾牌表面都蒙了一层铁片，足以挡住大部分滚石檑木了。
“是。”
听到这话，一旁的马安连忙应道，然后指挥炮手们将火炮转向了山崖上溶洞的方向。
轰！轰！轰！
下一刻，雷鸣般的炮声再次响起，一枚枚的炮弹砸向了溶洞的方向，直接将所有土司兵都吓回了溶洞。
在火炮的掩护下，大量的卫所兵在巨盾的掩护下不断突进，仅仅片刻的功夫，卫所兵们就越过了第一个溶洞，只不过依旧有数十人被落石砸死，还有十几人被脚下的陷马坑坑杀。
山崖上，看着明军轻轻松松就突破了第一个溶洞，安尧咬牙切齿，按照以往要塞的防御战术，在每个溶洞不远处就需要设置一个营地阻击敌人，再加上滚石檑木，基本上没有敌人能够突破要塞。
可是之前在底寨司的时候，他们败得太惨了，八万多大军在明军的火器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连靠近明军都做不到，就被明军的火炮轰散了阵型。
这次安贵荣留他这这里阻击明军，根本就没打算他能够守得住，安贵荣的目标是让他阻止明军一段时间，让他有时间在大方城囤积粮草，据城而守。
明军出征需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如果他们能够耗到明军弹尽粮绝，明廷必然要跟他们和谈，毕竟明廷最后还是要靠他们安氏治理水西的。
当初朱元璋派傅友德出征云南的时候，他们一战让明军死了上万人，最后朱元璋不也让他们继续统治水西，而这次他们连明军都没杀几个，他们俯首称臣，明廷必然不会对他们如何的。
当然了，就算要俯首称臣，那也要表现出他们抵抗的力量，要不然明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了，说不定会借机拆分了他们安氏，毕竟他们安氏内部也是有其他氏族的。
“传令下去，将所有滚石檑木用光，然后撤回架勒则溪，借助乌蒙山跟明军周旋。”
思索了片刻后，安尧咬牙道，现在明军的气势太盛，而他们这边士气低迷，要是强行迎战的话，只会白白折损士卒。
至于说依靠滚石檑木挡住明军，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明军可以沿着驿道前进，他们的溶洞又不能跟着明军移动，况且他们在溶洞中储备的滚石檑木又不是无限。
“是。”
听到安尧的话，一旁的土司兵连忙应道。
………
大方城。
城主府。
大堂中，安贵荣、杨斌、田琛三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阴沉，同时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慌乱。
“安兄，这明军的战力强悍到了此等地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放下手中的茶杯，田琛眼中闪过一抹忧色，相比于安氏和杨氏，他们田氏的势力要小得多，只有不到两万兵马，之前底寨司一战又折损了两千多人，可谓是元气大伤。
现在明军已经朝着大方城而来，而大方城的防守坚不可摧，不但有高达五丈的石墙，而且还有足足三重城墙。
城中的粮草更是能够支撑四五年，城中水源也是大方城后面的山溪，明廷就算想要困死安氏，基本上也没有多少希望。
大军每次出征，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一笔无比庞大的数目，如果没有攻破大方城的把握，明军绝对不会在这里跟安氏死磕的，毕竟这次叛乱的又不止安氏一家。
一旦拿不下大方城，那明军必然会转头对他们田氏和杨氏动手，而杨氏的实力又比他们田氏强上不少，汉人最喜欢说柿子挑软的捏，到时他们田氏必然会被拿出来杀鸡儆猴。
“死守大方城吧。”
听到田琛的话，安贵荣摇了摇头道：“明军的火炮和火铳太恐怖了，离开大方城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现在他已经没有与明军一战的信心了，如今他只想依靠大方城的坚固防御挡住明军，只要明军无法攻破大方城，那么他就有和明廷谈判的机会。
“那我们田氏怎么办？”
闻言，田琛神色阴沉道：“明军一旦拿不下大方城，必然会对我们动手，你们有大方城作为屏障，我们田氏可没有关卡防御。”
杨氏有海龙囤可守，海龙囤的险峻不比鸭池河要塞差，甚至还要厉害上三分，杨氏退守海龙囤的话，明军未必会死攻，毕竟死攻的伤亡肯定不会小。
一旦拿不下杨氏，明军必然会转向他们田氏，而他们田氏没有这种险关可守，到时他们田氏必亡，毕竟王守仁肯定拿出一些战绩跟朱厚照交代的。
“田兄，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安贵荣摇了摇头道：“我们总不能再出城与明军一战吧。”
其实他也想保住田氏，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这次起兵反明，他们最少能够逼迫明廷放弃对他们的控制，到时他们安氏就能彻底侵占水东宋氏，然后再让田氏加入安氏，安氏彻底掌控贵州，成为贵州王。
可现在他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明军的战力让他绝望了，如今他们安氏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住田氏了。
之前底寨司一战，他们三大土司的精锐加上周围众多小土司的兵马连明军的阵容都靠近不了，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没用。
“既然如此，我田氏就不在大方城久留了。”
闻言，田琛淡淡道：“告辞。”
说完之后，田琛便转身离去，他倒是没有怪安贵荣，当初他们田氏起兵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既然败了，他也心甘情愿地认输了。
如今留给他们田氏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向明廷投降，投降对于他们这些土司来说是家常便饭，几乎每几年就有土司起兵，要是打不过就会向明廷投降。
一般来说，明廷也不会太过苛责，通常就是小惩大诫，让土司换个主事人，然后罚土司上供更多的奇珍异宝。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明廷在这里掌控力不足，贵州的汉人虽然不少，但也没有太多，数量远远不及他们这些本地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