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这些小土司必定会被安氏和杨氏这些大土司吞并，到最后这些大土司就会尾大不掉，所以他只要向明军投降，明廷基本上不会对田氏太过苛刻，顶多就是降罪他本人。
“既然田兄想走，安某也没有阻拦的道理，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听到田琛要走，安贵荣摇了摇头道，他自然知道田琛的打算，不过他也理解，这是他们这些土司最常做出的选择，他选择死守大方城也同样只是为了投降积攒点本钱罢了。
“安兄，既然如此，我也告辞了。”
见田琛已经走了，杨斌也拱手说道，这次他们起兵造反，肯定已经激怒了明廷，如果投降的话，他们杨氏估计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明廷对于土司叛乱有两个处置方法，一个是针对田氏这种中等实力的土司，一般是小惩大诫，换个主事人，然后让土司上供大量的钱财和奇珍异宝。
第190章 养狗就是为了咬人！
另一个方法则是针对他们这种势力强大的大土司，如果他们叛乱后，对明军造成重创，让明廷觉得剿灭他们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他们再请降的话，明廷就会给他们一些赏赐，把他们安抚下去。
如果他们打不过明军的话，那明廷的态度就会更加强硬，就算他们请降，明廷也会借机分割他们的领地，比如在他们的领地中扶持一些土司势力。
或者说直接改土归流，将他们一部份领地划分出府城和县城，由明廷派人直接统治，然后迁移中原汉人驻守，就像贵阳府城一样。
现在明军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要是这时候请降，那么明廷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不说将他们的领地全部改土归流，但绝对会把他们领地中的富饶地区全部夺走的。
所以他必须尽快带着兵马返回播州，在各个关卡布置防守，不说重创明军，但只要能够挡住明军，他们杨氏就有资格和明廷好好谈一下，尽量争取一个比较体面的下场。
“杨兄一路保重。”
听到杨斌也要走，安贵荣没有阻拦，而是拱手说道，对于他来说，杨斌回播州也是一件好事，有播州杨氏给他们安氏分担压力，明军也不至于跟他们安氏死磕。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杨斌和田琛两人离去的身影，安智声音低沉：“这次我们惨败，恐怕安万镒他们父子不会善罢甘休啊。”
虽然他父亲在安氏的地位很高，但不代表他父亲在安氏就能一手遮天，如今在安氏中，他叔叔安万镒的威望也同样不低。
他父亲这次之所以冒险起兵，就是为了替他铺路，安万镒的威望虽然不如他父亲，但也比他强多了，现在他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安万镒还正处于年富力强的岁数，一旦他父亲死了，以安万镒在安氏的威望，便是夺了宣慰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父亲才会冒险起兵。
当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败了，而安万镒之前便是亲明的，一直借助明廷的力量制衡他父亲，就算他们能够借助大方城抵挡住明军，可他们终究还是要跟明廷和谈的。
到时无论是为了安氏，还是为了自保，其他安氏的掌权者必定会把他们父子俩交出去平息明廷的怒火，而安万镒肯定是最积极的那个。
“安氏暂时不能内乱。”
听到安智的话，安贵荣摇了摇头，他自然清楚安智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提前解决安万镒罢了。
可现在真的不是解决安万镒的时候，因为安万镒的手中也有上万兵马，而且在他们起兵后，安万镒便一直防着他们，直接住进军队之中，这时候想要解决安万镒，只有强攻安万镒的军营才行。
可他们的士卒本就因为之前的战败而人心惶惶，要是他们现在再爆发内乱的话，也不用等明军来攻了，单单内乱就能让安氏彻底崩溃。
“可现在不解决安万镒的话，等明军抵达这里，安万镒他们临阵倒戈怎么办？”
见安贵荣不愿意动安万镒，安智也有点急了，以安万镒和大明的关系，等明军包围大方城，安万镒肯定会想方设法投靠明军的。
因为解决了他们之后，明廷也得在安氏之中找人出来当主事人，而安万镒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这些年来，安万镒和明廷的关系就一直不错。
至于为什么非要在安氏找，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在水西这片土地上，安氏的族人最多，其他氏族的人口根本无法跟安氏相比。
就算明廷敢让其他氏族管理水西，其他氏族也不敢接，毕竟明廷不可能一直为这些氏族保驾护航，明廷真要有这种实力的话，直接将他们安氏改土归流就行，没必要支持那些小氏族。
“到时再说吧。”
听到这话，安贵荣摇头叹息道：“现在内乱的话，我们连撑到明军到来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之后，安贵荣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知道安万镒会投靠明廷，不过他也没得选，如果现在杀了安万镒，那么安氏将落到其他族人的手中。
安万镒再如何也是他的亲弟弟，就算他的位置给了安万镒，安万镒也不可能对他们这一脉赶尽杀绝，甚至还会保下安智他们几兄弟，给他们富贵荣华。
可要是让其他人掌控了安氏，那么别说安智他们几兄弟了，就是安万镒他们那一脉的人都得死，毕竟他们这一支在安氏的威望太高了，不赶尽杀绝的话，谁也不会安心。
看着闭目养神的安贵荣，安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贵荣作为安氏的掌权者，安贵荣不愿意对安万镒出手的话，他也调动不了他们这一脉的兵马。
………
乾清宫。
看着从西南传回的情报，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些西南土司的实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弱上不少，仅仅一次惨败就彻底分崩离析了。
本来他还以为那些土司会再次聚集兵力反击，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退回了老巢，而且还分道扬镳了。
“丘大伴，彭氏和奢氏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丘聚，现在安氏和杨氏基本没有反抗之力了，要是彭氏和奢氏那边不起兵的话，那他这次的战略目标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之前他是想要借助这次叛乱，彻底重创那些土司，给他以后的改土归流奠定根基，可现在安氏和杨氏不堪一击，彭氏和奢氏又不敢起兵，他的战略目标就很难达成了，以后改土归流就免不了要再来一次大战了。
“皇爷，彭氏和奢氏那边听到安氏和杨氏惨败的消息后，已经让人将侵占的屯田全部交出来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目前湖广和四川两地的巡抚已经开始清丈那些屯田了。”
“这样啊。”
听到这话，朱厚照有点无语，他还想着彭氏和奢氏会起兵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怂，连屯田都交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这些土司怂了，那么他接下来的卫所改革就容易多了，只需要摆平那些文官就行了。
“刘大伴，传成国公朱辅和张懋进宫。”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想要解决卫所的问题，还是得让朱辅他们先出头，现在不比以前了，他作为皇帝，不能事事亲力亲为的。
就算他想要改革，也得让朱辅他们先出头，这样一来，那些文官就只能把矛头指向朱辅他们这些勋贵，到时他就能充当裁判的角色，在其中拉偏架。
可要是他先出头的话，那些文官就会将火力都集中到他身上，到时就算朱辅他们想要给他分担火力都困难，因为胡搅蛮缠是那些文官的拿手好戏。
更何况他扶持那些勋贵，可不是让那些人来当大爷的，他养狗就是为了放狗咬人，要是他事事都得亲力亲为，他养狗干嘛？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连忙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朱辅和张懋两人便来到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抬起头，开口说道：“朕召见两位爱卿，主要是有一件事要两位爱卿去做。”
“陛下尽管吩咐。”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和张懋连忙躬身应道。
“朕想要裁撤卫所。”
看了两人一眼后，朱厚照淡淡道：“朕希望由你们勋贵来出这个头。”
裁撤卫所！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和张懋两人的脸色猛地一变，朱厚照这是要捅破天啊！
之前清丈卫所屯田也就算了，毕竟那是在开国之初就有的，清丈也只是反贪罢了，这是朝廷的常规运转，无非就是朱厚照的动作比较大一点而已。
可裁撤卫所不一样，那是在挑战朱元璋留下的皇明祖训和大明律，虽说现在皇明祖训已经被破了很多次，但文官们也不会放任朱厚照随意破坏祖训。
更重要的是，这卫所可不好裁撤，屯田被清丈虽说动了那些卫所武官的利益，可对于那些卫所武官来说，这个并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损失，只要官职还在，他们迟早还能将屯田贪回来。
可要是裁撤了卫所，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因为裁撤了卫所，那就代表着每个卫所那数十个世袭武职都要跟着裁掉，到时候这些卫指挥使和千户、百户不拼命就有鬼了。
“陛下，这卫所不好裁撤啊。”
收回了思绪后，朱辅躬身道：“不说那些文官不会让陛下裁撤卫所，就算那些文官不反对，可那些卫所中的世袭武官和军户也不好处理啊。”
虽说现在武官的地位远远不如文官，可那也不是说裁就能裁的，因为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卫指挥同知是从三品，这都是一个个的利益集团啊。
更别提这些利益集团还跟他们勋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他们成国公府的旁系就有不少去了各地卫所当千户或者是卫所指挥使，可以说，裁撤了卫所，他们勋贵也得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那些卫所还有几十万军户，要是突然裁撤卫所，那几十万军户和他们的家人可就没生计了，到时候那几百万饥民能把大明生吞活剥了。
“朕也没说要对那些军户放任不管。”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只是觉得如今各地卫所腐朽不堪，实在难当守护地方的重任。”
“朕想要将卫所军户数量削减，同时废去军户制度，裁撤卫所守土之责，让卫所专职守护城池，清剿各地匪患，抓捕盗匪流寇，镇压白莲教之类的异端妖教。”
说实在的，彻底废除卫所制度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几十万军户和他们的家人足足有几百万人，真要突然全裁了，让这些人没了生计，估计这几百万人能把大明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现在卫所确实扛不起守卫疆土的责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卫所变成警察局之类的部门，同时废除军户制度，让那些武官无法奴役军户。
听到朱厚照不是打算一次全裁了卫所，张懋不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躬身说道：“陛下，这样一来，那谁来守护疆土？”
“朕准备实行募兵制，每座府城招募一千兵马驻守。”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领兵将领均由京师派遣，另外各府设置锦衣卫情报所，负责搜集监督各地情报。”
“这些年来，各地卫所的逃兵情况严重，一些卫所剩余军户甚至不过千人，现在招募一千募兵足以护卫疆土了。”
“陛下，这样一来，募兵所需花费实在太多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躬身道：“不知这粮饷从何而来？”
说实在的，朱厚照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只要废除了军户制度，没有了户籍制约，那些卫所武官就无法再奴役那些卫所士卒。
但这样一来，朝廷每年要花费的粮饷可就多了，因为大明能够完全掌控的府城共有一百五十一座，单单这些府城就要招募十五万兵马。
其次为了镇压各地土司，至少也要招募十五万的兵马，九边重镇也至少要十五万以上的兵马，而按照现在每个募兵的粮饷为十八两银子算，一年单单粮饷就要超过八百万两。
要知道现在每年朝廷给的全部粮饷也不过这个数罢了，如果真的改成募兵制，那么粮饷至少要超过一千四百万两。
这么庞大的军饷是朝廷无法支撑的，毕竟现在朝廷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左右，到时把所有赋税都用来供养军队都不够。
“朕之前已经让人算过了。”
听到朱辅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道：“这次清丈出来的屯田超过三千万亩，若是提供给百姓耕种，大概可以提供八百万石屯田子粒，到时可以弥补一部分军饷亏空，而且裁减军户数量后，也可以腾出一部分屯田，到时应该差不多足够了。”
第191章 改革难如登天
对于军饷的事情，他早就让宫里那些太监会计算过了，这次清丈出来的屯田数量不少，而且裁减军户数量后，每年差不多可以收到五百万两银子的屯田子粒。
别看耕种屯田似乎要交很多粮食，实际上交的并不比民田多，不同于民田，耕种民田除了要交赋税，还要服徭役，接受官员的盘剥，论起来耕种民田的赋税比耕种屯田还要高不少。
而朱辅和张懋两人听到朱厚照的话，两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他们本以为朱厚照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只要好好劝一下，朱厚照就会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朱厚照竟然早就开始安排了。
“陛下，就算军饷的问题解决了，可那些卫所武官为大明守疆卫土多年，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凭白无故削去他们的世袭官职，恐怕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沉默了许久后，朱辅还是开口说道，说实在的，朱厚照的想法太惊世骇俗了，那些卫所武官的祖上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现在朱厚照想要裁撤卫所，无疑就是要断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如果真逼得这些人造反了，那朝廷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毕竟其他人上战场就为了搏一个封侯拜将，封妻荫子，若是连跟着朱元璋打天下这些武官的后人都保不住荣华富贵，那谁还愿意给朝廷卖命。
“朕又没彻底废了卫所。”
听到朱辅的话，朱厚照淡淡道：“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百余年来，那些人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醉生梦死，朝廷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
本来他是想要直接以钱财赎买这些人的官职的，不过后来还是放弃了，因为这些人太多了，现在朝廷在册的卫所差不多是四百九十三座，其中包括了所有独立千户所。
而在册的武官更多，单单正七品以上的武官就有一万三千人，想要赎买这些人的世袭官职，哪怕一个正七品只花一百两银子，那这么多人少说也要千万两银子。
就算他现在真的富可敌国，但上千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一个正七品世袭武官再如何也不是一百两银子可以赎买的。
毕竟一个正常壮劳力，哪怕是去给大户人家当长工，一年也能剩个五六两银子，一个正七品的世袭武官想要用一百两银子就赎买了，这完全就是开玩笑，到时候那些人不反才有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