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子上的沙盘,王守仁眼睛微眯,现在安氏已经回天乏术了,接下来就是杨氏了,不过杨氏的实力还不如安氏,解决杨氏应该不是很难。
“巡抚,安氏佐理宣慰安万镒求见。”
就在这时,大营外的亲兵走进来躬身说道。
“让他进来吧。”
听到安万镒求见,王守仁并没有太过意外,如今安氏就是瓮中之鳖,对方要么死战到底,要么投降,现在安万镒来求见他,应该是来投降的。
“是。”
闻言,亲兵躬身应道,然后退出了大营。
没过多久,安万镒便在亲兵的带领下走进了大营。
“罪臣安万镒拜见巡抚。”
看到王守仁,安万镒放下手中的锦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安万镒,你来干嘛?”
主位上,王守仁看着安万镒,神色平静道,眼睛却是不自主瞟向安万镒身旁的锦盒,那锦盒的底下正有一滴滴鲜血滴下。
对于锦盒中的东西,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安万镒这时候来求见他,盒子里装的应该是安贵荣的头颅,毕竟安贵荣是这次叛乱的发起者,安贵荣不死的话,这一场仗就不可能停下来。
“启禀巡抚,叛贼安贵荣起兵叛乱,如今被罪臣所斩,罪臣已经控制大方城中的兵马,请巡抚发落。”
听到王守仁的话,安万镒将锦盒打开,拿出了安贵荣的人头。
“你们安氏要投降吗?”
见如自己所猜测的一样,王守仁淡淡道:“让大方城中的土司兵全部放下武器出来,至于接不接受你们投降,本官会上奏陛下,由陛下定夺。”
“罪臣这就传令他们放下武器。”
听到这话,安万镒连忙应道,他最怕的就是王守仁将他轰出去,如果王守仁不接受他们的投降,那么他们就真的只有死战一条路可走了。
王守仁摆了摆手道:“去吧。”
“罪臣这就去让族人放下武器投降。”
闻言,安万镒再次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大营。
看着安万镒离开的身影,王守仁眉头微皱,其实他是不想接受安万镒投降的,因为如今平定了安氏的叛乱,正是彻底重创安氏,将水西改土归流的最好时机。
不过现在水西的汉人实在太少了,哪怕改土归流了,朝廷也很难掌控水西,若是这次将大方城中那些安氏的土司兵都杀了,那朝廷就和安氏结下血海深仇了。
就算朝廷真的派了官员来这里驻守,可那些安氏族人也不会听话,再次叛乱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毕竟朝廷不可能迁移太多百姓来贵州的,安氏迟早能够恢复元气。
当然了,他接受安氏投降的原因也不止这个,主要还是为了杨氏和田氏那边,如果他在这里杀光所有安氏的兵马,那就是逼杨氏和田氏跟他们死战到底。
毕竟他连安氏都不放过了,那么自然也不可能放过杨氏和田氏,而一旦杀戮过多,必定也会让其他土司兔死狐悲,到时整个云贵川地区都会动荡不安。
“定国公,你说陛下会怎么选择?”
收回了思绪后,王守仁看向了一旁的徐光祚,声音凝重道。
“陛下应该不会太过苛刻。”
听到王守仁的话,徐光祚摇了摇头,如今水西地区的汉人只占了不到两成,而且大部分都在贵阳府周围,其他各族的人口占了大部分。
如果朝廷真的想要将整个贵州彻底吞下,那至少要迁移数百万百姓进入贵州定居,稀释其他各族的人口,否则根本不可能彻底控制贵州。
虽说现在的大明确实有这么多的人口可供迁移,可迁移需要付出的代价却不是如今的朝廷可以承受的,迁移可不是说强行把人赶过来就行的。
朝廷至少要为这数百万百姓准备一年左右的粮食,而且还要准备足够多的地方让这些百姓进行开垦耕种,毕竟朝廷不可能将其他各族的田地都抢过来让大明的百姓耕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收复安氏,然后在贵州各地划分县城,以后再一点点迁移百姓过来定居,从各个县城一点点向往扩张,这也是以往朝廷对付那些小土司的办法。
“等接手了大方城后,便让人将事情快马加鞭送往京师,由陛下裁决吧。”
闻言,王守仁也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也是做不了主的,要怎么处置安氏,只能由朱厚照亲自做主。
………
文华殿。
早朝。
龙椅上,朱厚照听着百官的上奏,时不时点头同意,朝堂上的事情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经过内阁和司礼监的审核,在朝堂上提出来也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就在这时,朱辅起身出列道:“近来臣核查各地卫所军户逃籍严重,臣认为应当重新核查各地卫所军户数量,重新登记造册。”
朱辅的话犹如千斤巨石砸在水面,瞬间将满朝百官砸懵了,除了其他早已知情的勋贵,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朱辅。
朱辅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
这玩意是能核查的吗?
这天下谁不知道卫所的军户逃籍严重,可这事要是严查下来,从兵部到各省都指挥使司,再到各卫的卫指挥使、千户、百户,谁都脱不了干系。
“陛下,臣认为此事牵扯范围太大,应当慎之又慎,万万不可冲动啊。”
这时候,兵部尚书潘炜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说道,这件事就是一个无底深渊,真要彻查的话,鬼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陛下,卫所关系到我大明安危,此事实在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听到潘炜的话,朱辅再次躬身说道:“卫所一事那是跗骨之毒,当施以刮骨疗毒之法,否则长此以往,大明江山危矣。”
见朱辅再次出头,所有人纷纷反应了过来,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朱厚照的身上,如果说朱辅刚刚提出来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但潘炜出来反对之后,朱辅依旧不依不饶,那只能说明这件事不是朱辅自己的想法,而是朱厚照的决定。
“诸位爱卿,朕也知道此事牵扯甚广。”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朱厚照也没有继续遮掩,直接开口说道:“不过此事确实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第194章 扩军!大不了重新打一遍天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如果朱厚照铁了心想要重新核查卫所军户的数量,那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阻止。
毕竟卫所军户关系到大明的江山稳固,谁敢在这个问题上阻止,那就是对皇帝不忠,对大明不忠,都不用朱厚照开口,那些御史就能喷死他。
可这件事不阻止又不行,如果真的重新核查天下所有卫所的军户数量,恐怕会引起兵变,到时候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梁储和张彩几人,这时候也就焦芳他们几个内阁大臣和张彩他们这些六部尚书有资格开这个口了。
看到众人的目光,焦芳连理都不理,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又不是刘健他们那些冤大头,核查军户数量又没损害到他的利益,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出这个头。
而此时的梁储则是面露纠结之色,他要是不出头的话,焦芳他们就更不可能出头,可要是出头,那这件事估计就要落他头上了。
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个搞不好,那就是天下动荡,到时他肯定讨不了好,可要是不彻底核查,朱厚照这边也不好交待,完全就是做好了会死,做不好也得死。
张彩几人也是眉头紧皱,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他们自然也都不是傻子,他们比谁都清楚,谁这时候开口就是自讨苦吃。
“启禀陛下,臣认为此事应当慎重。”
就在梁储纠结的时候,一旁的杨廷和起身出列道:“卫所军户逃籍自洪武年间便已多有发生,现在核查军户数量,岂不是将前人犯的错,强加在现任官员的身上,请陛下三思。”
看到杨廷和出头,朱厚照眉头一挑,这杨廷和还真是够执着的,上次被他坑了一把,现在还硬着头皮站出来。
“此事朕自然清楚。”
收回了目光后,朱厚照淡淡道:“朕刚才似乎没说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吧?”
“如今各地卫所的逃籍情况确实严重。”
见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朱厚照接着说道:“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朕也不是苛刻之君,这次重新核查军户数量,朕不会治罪任何一人。”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这么说,不过如果不治罪的话,那倒是可以解决卫所军户逃籍的问题。
要知道自成化年间,朝廷基本上每几年就会派遣一次官员去清查卫所军户的数量,不过始终没有效果。
因为每次核查都没有重新登记造册,所以很多卫所就直接找一些流民或者寻常百姓来假冒军户,应付朝廷的核查。
“陛下,若是不治罪的话,倒是可以重新核查卫所军户的数量。”
收回了思绪后,梁储躬身说道,若是可以重新核查卫所军户的数量,对于大明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卫所腐朽,面对叛乱很难快速,长此以往,大明就危险了。
“那内阁拟一份章程递上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另外核查的时候必须登记每个军户的年龄以及军户家眷数量,确保后续兵源有保障。”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几人连忙应道。
…
梁宅。
梁储和张彩几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这次朱厚照的举动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梁兄,你说陛下这次准备怎么动手?”
放下的茶杯后,张彩声音低沉,之前他们就猜到朱厚照要对兵权动手了,可这次朱厚照核查卫所军户的事情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因为核查军户必定会得罪所有卫所武官,要知道那些卫所武官就是依靠侵占卫所屯田牟利的,如果核查所有卫所军户数量,那朝廷必然要收回那些逃籍军户的屯田。
虽然之前清丈了卫所的屯田,不过那也只是将隐匿的屯田清丈出来,让这些屯田按照律法缴纳屯田子粒罢了,并没有完全将屯田从那些卫所武官手中夺走。
但如果核查所有军户数量,那么朝廷必然要将超出军户数量的屯田收回,到时这些卫所武官就彻底失去这些屯田了。
可这样一来,朱厚照也就彻底得罪那些卫所武官了,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原因,毕竟朱厚照想要夺回兵权的话,肯定要拉拢那些卫所武官的,毕竟这些武官才是真正掌控军队的人。
“不知道。”
听到张彩的话,梁储摇了摇头:“我也猜不透陛下在打什么算盘。”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猜不透朱厚照的打算,从清丈卫所屯田开始,朱厚照便将所有卫所的武官都得罪了,虽说这些卫所武官只是底层官员,但也不能全部得罪啊。
“诸位,这核查卫所军户一事,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闻言,潘炜面露忧色道:“那些卫所武官未必会安安分分地让人核查军户数量啊,若是闹出了什么大事,那就麻烦了。”
那些卫所武官的胆子可是很大的,当初宣宗想要裁撤一些人,那些卫所武官就敢鼓动军户攻占粮仓,截断漕运,现在朱厚照想要断绝他们的财源,那些人指不定敢闹出什么大事。
“应该不会吧。”
礼部尚书李逊学皱眉道:“如今那些卫所军户都对那些卫所武官恨之入骨,应该不会太容易被蛊惑的。”
现在已经不比明初了,这些年来,卫所武官和地方豪强不断侵占卫所屯田,那些失去屯田的军户要么逃亡成为流民,要么成为卫所武官的私人奴仆。
如今那些卫所武官在军户眼中已经成了仇人,那些军户不可能会轻易被那些卫所武官蛊惑的,毕竟现在那些军户已经被那些卫所武官压迫成了私人奴仆。
那些军户没起兵把那些卫所武官都杀了,已经很克制了,现在那些卫所武官想要蛊惑那些军户造反,已经不太可能了。
“那也不得不防啊。”
潘炜摇了摇头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恐怕陛下会借机夺走兵部对卫所的控制权。”
当初土木堡之变后,于谦推行“团营制”,将三大营剩下的十万精锐重组为十团营,同时夺走了五军都督府的调兵权,包括卫所军官的选拔权,彻底掌控了大明所有卫所。
这次若是出现卫所叛乱的情况,那么朱厚照肯定会借机夺走兵部对卫所的掌控权,毕竟卫所的掌控权是在他们兵部的手中,现在卫所出现了叛乱,那么朱厚照收回权力再合理不过了。
“你们兵部那边多小心一点。”
闻言,梁储也神色凝重道:“我也会传令各地知府,让他们多盯着点那些卫所武官的。”
“我会传令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