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次平定西南叛乱之后，王守仁也应该会封爵，到时候刘春和王守仁就是文官之中唯二封爵的，或许可以让两人成为一个派系。
其实朝廷最好的状态就是派系林立，只有派系之间彼此制衡，朝廷才会平稳，皇帝才能稳坐钓鱼台，否则一方独大的话，不但皇帝的皇位坐不稳，朝廷也不会稳定。
就像是明代历学家朱载所作的【不足歌】中所描写的一样，人心总是不满足的，肚子饿的时候想要吃饱，吃饱了想要衣服，就算是皇帝，也会想要长生不老。
所以控制朝堂势力之间的平衡是最重要的，因为一方独大的话，对方便会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最后只会把整个大明拖入无底深渊。
………
大方城。
城外。
十几万大军横列在城外，一面面旌旗在风中招展，在大军中间，两百多门火炮对着城墙的方向，黑洞洞的炮口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王巡抚，这大方城不好攻啊。”
望着远处那用巨石堆砌起来的城墙，徐光祚眉头紧皱，作为京营的将领，他对于火炮的威力相当清楚，如果不惜一切代价的话，那也不是轰不烂这巨石城墙。
可是火炮的寿命也是有限的，他这次出征所带的火炮都是全新的火炮，按照之前在京营的测试，一门火炮的使用寿命大概是三百到六百发炮弹之间。
之前在底司寨和鸭池河要塞的时候，这些火炮都发射了上百发炮弹，若是强行攻打这大方城的话，恐怕这些火炮得毁掉近半。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听到徐光祚的话，王守仁眉头一皱，说实在的，他这次出征完全就是白捡功劳的，无论是在底司寨，还是在鸭池河要塞，基本上都是京营出手横扫的，他根本没有想过任何计策。
如果没有办法攻破大方城的话，那接下来他们要么被拖在这里，要么就只能乖乖退出水西，因为水西这边是安氏的地盘。
对方不但熟悉地形，而且兵力损失也不算多，要是对方在半路截断他们的粮草，那他们就危险了。
“也不是没有。”
闻言，徐光祚摇了摇头道：“之前陛下让人研究了一种火药桶，那是用数百上千斤火药做成的武器，只要能够压制住安氏的弓箭手，然后把火药桶埋在城墙下，有很大的可能将对方的城墙炸塌。”
“不过这种方法也只是理论，之前虽然造了一小段城墙试过威力，但这大方城的城墙有三重，就算炸塌了一重城墙，后面两重城墙也是很大的问题。”
“无论如何先试试看吧。”
听到徐光祚的话，王守仁开口说道：“这大方城的防御太强了，若是强行攻城的话，损失必定不会小，而且也未必能够攻破。”
“那就试试吧。”
听到这话，徐光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攻城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派京营的精锐去干的，因为强行攻城就是送死。
大方城是安氏花了上百年才打造出来，单单那三重城墙就花费了安氏几十年的时间，更别说其中储备的各种守城物资了。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很快，军队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般，开始运转了起来。
…
城墙上，安贵荣看着城外明军的动向，心中闪过一抹阴霾，虽然他对于自家城墙有信心，不过之前明军火炮的威力，他是亲身体验过的，他也害怕对方的火炮能够轰塌城墙。
“传令下去，准备反击。”
沉默了一会后，安贵荣开口说道，虽然明军的火炮威力强横，但攻城也需要人进攻的，对方不可能在明军先锋靠近城墙的时候还用火炮的，所以守住城墙应该不是问题。
随着安贵荣的命令传下，很快，一个个安氏的弓箭手躲在女儿墙后，同时一个个土司兵拿着盾牌，身旁备着滚石檑木，不远处还有一锅锅的金汁不断翻腾，臭味让所有土司兵避开了数丈远。
咚！咚！咚！
随着一道道鼓声响起，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轰！轰！轰！
下一刻，雷鸣般的炮声响起，数十枚炮弹带着恐怖的尖啸朝着城墙上的土司兵砸去。
砰！砰！砰！
上百枚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城墙上，带起了一片片的烟尘和碎石。
只是烟尘还没有散去，又是“轰轰”的炮声响起，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城墙上，城墙上的土司兵连冒头都不敢。
不过此时城墙上的安氏众人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不少炮弹砸在城墙的墙根下，已经将不少墙根处的石头砸碎开来。
另一边，一个巨大的铁桶在一辆辆攻城冲车的掩护下，缓缓朝着大方城靠近，同时周围还有一架架的吕公车、云梯车、巢车。
轰！轰！轰！
在一枚枚炮弹的掩护下，数以千计的明军缓缓靠近了城墙，随着攻城大军离城墙不到四十丈的距离，后方的火炮也停了下来。
“起来反击！”
见火炮停下，安尧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听到安尧的命令，又发现火炮已经停了，一个个弓箭手站了起来，弯弓搭箭朝着攻城大军的方向射去。
与此同时，巢车上的明军也开始反击，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城墙上的弓箭手覆盖而去。
随着数十架云梯车冲到城墙边，然后伸出钩子搭在城墙上，城墙上的土司兵抬着一锅锅滚烫的金汁朝着云梯车上的明军泼去，只是全部被盾牌挡了下来。
只不过在城墙的墙根，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十几个明军士卒用铁镐将原本被炮弹砸碎的石头一点点掏出，没过多久，一个洞口便出现在了墙根处。
下一刻，几个士卒便将攻城冲车上的铁桶塞进了洞里，虽然只塞进了一半不到，但为首的刘二狗还是摆了摆手道：“大家退远一点！”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连忙举着盾牌退后，作为爆破营的士卒，对于这玩意的威力，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就算在十丈外，被这玩意的余威波及到也是有死无生。
很快，所有人便退到了附近的巢车上，而刘二狗则是退到了十几丈外的攻城冲车上，然后用火把点燃了手中的麻绳。
很快，火焰便顺着麻绳上的火油和火药不断蔓延，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延伸到了铁桶上，点燃了铁桶上的引线。
轰！
下一刻，一声惊天巨响响彻云霄，一片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整个战场都瞬间停滞了下来，纷纷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当烟尘散去，一个宽达三丈有余的大洞出现在墙根处，大洞虽然只有半丈不到，但也相当深了，周围的土地都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大洞突然掉下了数块石头，下一刻，一块块的石头开始掉下，整片城墙都开始一点点垮塌。
“成了！”
看到这一幕，刘二狗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作为这次爆破的主爆破手，这个功劳足够他晋升百户了。
“杀！”
另一边，看到城墙被炸塌了，一个卫所百户大声喊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杀！”
“杀！”
“杀！”
听到这话，周围的卫所兵们纷纷大声喊道，一些士卒则是趁机从云梯车杀上了城墙，手起刀落砍翻了周围的土司兵。
而其他土司兵则是瞬间崩溃，纷纷丢下了兵器，朝着后方的城墙逃去，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城墙已经守不住了。
第193章 安氏投降，朝堂风起！
“定国公，你们京营这火药桶的威力还真是恐怖啊。”
看着短短片刻功夫就崩塌了一大片的城墙，王守仁不禁感叹了一声，虽然这大方城很小，连大明最小的县城都要小上不少，城中只有几百间房子，在大明只能算是堡垒。
可架不住对方的城墙高啊，而且还是用巨石堆砌而成的，真要用强攻的话，不死个几万人根本不可能拿下这大方城。
“主要是安氏修建城墙的技术不行。”
听到王守仁的感慨，一旁的徐光祚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大明的城墙被炸出这么小一个洞口，除非是年久失修的城墙，否则基本上不会坍塌的。”
虽然火药桶的威力确实很大，但按照他们在京营做过的测试，根本不可能炸塌这么高的城墙，更别说这城墙还是用石头堆砌的。
惟一的解释就是这大方城的修建技术不行，不过这也正常，安氏这边虽然有不少汉人，但能够修筑城墙的人，基本上都是有一技傍身的工匠，这种工匠一般不至于到贵州这种地方谋生。
“有了这火药桶，这大方城最多几天就能攻破了。”
听到徐光祚的话，王守仁没有接话，而是笑着说道，徐光祚可以谦虚，可他要是接话，那就是看不起京营了。
闻言，徐光祚也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攻破了第一道城墙，那接下来的两道城墙就容易多，因为有了第一道城墙，他们就能借助第一道城墙进行攻击，炸塌另外两道城墙也容易多了。
…
大方城。
第二道城墙上，望着被明军占据的第一道城墙，安贵荣的脸色苍白如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被他视为倚仗的城墙竟然这么容易就让明军给炸塌了。
“大哥，降了吧。”
看着神色苍白的安贵荣，安万镒低声叹息道：“现在第一道城墙被破了，第二道城墙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现在降了，我们这一脉还有机会，否则我们这一脉就真的完了。”
降！
听到安万镒的话，安贵荣的心一沉，之前他确实是要投降，不过那是建立在他们依靠大方城挡住明军的情况下。
如果大方城可以挡住明军，那么他们就能依靠大方城跟明廷好好谈，毕竟这次起兵的又不止他们安氏，如果明军死磕他们这里，那么杨氏和田氏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明军上门。
可现在仅仅第一次攻城，大方城的第一道城墙就被明军攻破了，那么接下来的两道城墙也肯定挡不住明军，在这种情况下投降，明军都未必会接受，毕竟平定叛乱的功劳可比接受他们投降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投降根本没有和明廷谈判的资格，按照大明以往对土司的态度，就算他们投降了，大明肯定会将水西改土归流的，到时他们安氏就全完了。
“回大堂再说吧。”
收回了思绪后，安贵荣摆了摆手道：“明军暂时应该不会继续进攻了。”
第二道城墙虽然比第一道城墙矮一丈多，但距离第一道城墙有上百步的距离，普通弓箭最远也就八十步的距离，不可能从第一道城墙覆盖到第二道城墙，所以明军应该会在第一道城墙休整一番再进攻。
听到安贵荣的话，安万镒没有继续说话，现在他们这边刚刚经历大败，要是在这里谈投降的事情，恐怕手下的士卒连继续守城的士气都没有了。
…
安氏大堂。
安贵荣和安万镒、安陇富、安智、安尧五人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阴沉之色。
“家主，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恐怕守不了多久，接下来要怎么办，你拿个章程吧。”
看着安贵荣，安陇富叹了口气，作为安氏的首席辅臣，他本来是很看好安贵荣的，哪怕安贵荣这次起兵反明，他也没有反对，毕竟他对明廷的实力也很清楚，单单依靠贵州的几个卫所，是挡不住他们三家联手的。
而明廷要是敢从湖广和四川调兵进贵州，湖广和四川那些土司必定也会趁机起兵，到时候整个西南的土司组成联盟，明廷将彻底失去对西南的掌控权。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明廷竟然还有京营这么恐怖的军队，哪怕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依旧挡不住对方。
但现在后悔也迟了，因为明军已经攻破了第一道城墙，接下来两道城墙也肯定挡不住明军多久，他们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争取平息明廷那边的怒火。
至于撤离大方城，说实在的，当初修建大方城的时候就没想过撤离的问题，因为大方城是安氏的老巢，如果敌人打到了大方城，说明他们安氏的四大天关已经被破，再逃也无处可逃了。
“二弟，你提着为兄的头颅去见一下王守仁吧。”
听到安陇富的话，安贵荣有气无力道：“如今明廷的实力太强，若是对方想要将水西改土归流，那也依对方，你尽量拿下一个知府的位置。”
虽然他们这边还有几万兵马，不过就现在的情况，剩下这些人也不可能是明军的对手，这些人都是他们安氏的青壮，万万不能全部战死在这里。
要知道他们安氏的人口也不过堪堪百来万，这大方城中的四万多兵马是他们安氏的最青壮的一批子弟，若是这些人都死了，那安氏在五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
“嗯。”
听到安贵荣的话，安万镒点了点头，就现在这种情况，别说安贵荣了，就算是他，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的。
见安万镒同意，安贵荣起身走到后面的供桌，拿起了供桌上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这是由大量乌头酿造的毒酒，只需要一口就足以致命，是他们安氏用来执行家法的。
………
明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