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因为他也想看看那些卫所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那些人真的想要叛乱的话，他也不介意重新打一遍天下。
按照现在的交通速度，等确定湖广的情况，再调动兵马去平叛，少说也要一个月，就算岳州府周围那些卫所愿意去平叛，平定叛乱也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要是那些卫所不愿意出兵，那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拖几年都正常，所以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局势虽然有点失控的趋势，不过距离真正失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他将京营武装起来了，而且兵仗局那边的产量一旦起来，那么产量只会越来越高，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培养出几十万的京营精锐。
所以对于他来说，现在这个局势属于福祸相依的，如果可以闯过这一劫，那么他的威望将能和朱元璋相提并论，毕竟现在这个局势的危险程度比当初朱元璋打天下还要高得多。
当初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局势很明显，除了自己外，其他的都是敌人，而且当初朱元璋的内部也都还很团结，只需要一致对外就行了。
而他现在的局势要严峻得多，论敌人的话，现在除了朱辅他们这些老牌勋贵和王宪他们这些新的武将派系，就刘春和王鸿儒、何天衢他们这几个文官还跟他一条心，其他的文官都是他的敌人。
这些人可能不敢起兵造反，绝对敢在背后拖后腿，就像刘他们一样，这次要不是刘他们故意放那个假御史去岳州府，九溪卫和永定卫也不至于现在就哗变了。
所以他现在不仅要平息卫所的哗变，还要应付那些文官的拖后腿，单单论处境的严峻程度，估计比朱元璋打天下还要难，毕竟当初朱元璋不需要时时刻刻防范从内部捅来的刀子。
偏偏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对付那些文官，因为大明不是他一个人的大明，而是所有人的大明，只不过他是皇帝，他占据了大义罢了。
如果他无缘无故对那些文官下死手的话，那他的大义也就没了，到时候就是天下皆举反旗，声讨他这个暴君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的改革者都没好下场了，连他这个皇帝都扛不住改革的压力，更别提那些大臣了。
所谓的改革就是将原本掌控权力的那些人给赶下来，或者是将他们掌控的权力和资源分给其他人，这无疑是在要那些人的命，换了谁都得跟他玩命。
更重要的是，那些接受权力转移的人也未必跟他一条心，比如朱辅他们，这些人接受不少的权力转移，却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也是改革的难点之一。
可惜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因为朝廷是要讲规矩的，他就算要转移权力，也只能按照朝廷的规矩来，不是他想要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他是朝廷规矩的最大受益者，他的大义也是来自朝廷规矩，如果坏了规矩，那他的损失比谁都大，都说皇权天授，而这个天说的其实就是规矩，所以守规矩其实就是在保护他自己。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将所有的杂念抛之脑后，只要京营那边的扩编完成，就算真的全都叛乱了，大义也还在他身上，无非就是重新打一遍天下罢了。
至于那些文官会不会拖他的后腿，一旦那些卫所真的都叛乱了，那到时候就是谁手中有兵马谁说了算，他的刀也未必不利。
………
梁宅。
书房中，梁储和吏部尚书张彩、礼部尚书李逊学、兵部尚书潘炜、刑部尚书屠勋、工部尚书李五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愁容满面。
“梁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潘炜声音低沉道：“若是那些卫所真的反了，那我们就真的惨了。”
别看那些卫所哗变，表面上难受的是朱厚照这个皇帝，可真正最难受的是他们这些文官，因为各地的卫所一旦真全反了，那朝廷必然要将所有精力都要用在平叛上。
到时候他们文官的权力肯定会被大幅度削弱的，毕竟乱世靠武将，盛世靠文臣可不是空口白话，而且乱世之中，皇帝的权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大明可不是大唐，当初大唐是藩镇林立，兵权完全不在皇帝的手中，所以皇帝才成了傀儡，可是大明的兵权实际上都是皇帝的。
哪怕他们文官现在的兵权再大也没用，因为他们的兵权需要依靠皇帝任命巡抚和总督才能直接掌控军队，一旦皇帝不任命巡抚和总督去平叛，那他们的兵权将毫无意义。
就像之前朱厚照御驾亲征一样，他们文官的权力再大又怎么样，朱厚照在江南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除了嘴上嚷嚷几句，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卫所真的叛变了，朱厚照必然会借机将他们文官手中的兵权全部夺走，就像之前朱厚照借助刘六刘七之乱从他们手中夺走京营的掌控权一样。
“可是那些卫所根本不听我们的啊。”
听到潘炜的话，梁储不禁面露苦涩，平时他们确实能够掌控那些卫所，可现在九溪卫和永定卫都哗变了，别说他们了，就是朱厚照开口，那些人都未必会听。
“无论如何，九溪卫和永定卫那边必须招抚，不能用武力平叛，否则其他卫所必乱。”
闻言，张彩咬牙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免事情越闹越大，如果可以将这次哗变压下去，那么局势还不至于到无法收拾的程度。
“若是招抚的话，朝廷肯定要许诺那些卫所不再核查卫所军户数量，也不会重新划分卫所屯田。”
听到这话，一旁的屠勋摇了摇头道：“可陛下不会同意的。”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朱厚照之前搞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重整卫所，现在要朱厚照放弃，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而且朱厚照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是当初江南叛乱，朱厚照也没有服软，直接以雷霆之势碾压了那些叛军，现在要朱厚照服软，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次一旦服软，那卫所将成为大明永远无法摆脱的顽疾，因为这次哗变的原因并不是之前那种卫所武官压榨军户太严苛造成的哗变。
这次是所有卫所武官对皇帝的反抗，就算这次朱厚照服软了，那些卫所武官肯定也会暗中结盟，以防止朝廷清算，到那时卫所就真的成锢疾了。
“可要是真的逼反了那些卫所武官，大明就危矣了。”
张彩忧心忡忡道：“虽然现在草原那边正陷入内斗，可要是那些蒙古人知道大明内乱的消息，他们必定会南下的，所以无论如何，大明不能乱。”
“可是该怎么让陛下改变主意呢？”
听到张彩的话，梁储摇头叹息：“之前我和焦芳他们已经劝过陛下了，可陛下根本不听我们的话。”
他们确实可以封驳朱厚照的圣旨，可那也要有正当理由，而且还要六科也同意才行，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封驳朱厚照的圣旨。
闻言，张彩开口说道：“等早朝商议此事的时候，我们一起上谏，陛下纵使再如何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逼宫！
听到这话，梁储几人的脸色猛地一变，张彩这是要逼宫啊，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劝谏，那是正常的朝堂劝谏，可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劝谏，那就是逼宫了。
“张兄，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沉默了片刻后，李逊学才开口说道，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包括了一个内阁次辅，五个六部尚书，如果再加上他们的门生故吏，这已经占了朝堂近六成的高层官员了，如果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劝谏，那就不是劝谏了，而是逼宫了。
逼宫可不是什么小事，要是能压下朱厚照也就算了，一旦压不下朱厚照，那他们可就惨了，逼宫不是随便能做的，会引来皇权的反噬的。
“若是不如此，谁又能劝住陛下呢。”
闻言，张彩摇了摇头道：“一旦引起天下大乱，这责任谁来背？”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也清楚，如果不一起逼宫，他们不可能改变得了朱厚照的想法，除非他们之中有人愿意死谏。
不过这个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他们怎么可能去死谏，要知道死谏可不是装装样子就行的。
死谏可是真的要拿命去赌的，因为死谏就是用命去对抗皇权，如果真死了，那还能获得一个美名，百官也会接班反对皇帝的决定，可要是装装样子，那就是欺君了，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各位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见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张彩摇了摇头道，他也清楚这件事情的牵扯太大，不是那么好下决定的。
………
另一边，随着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的消息传出宫外，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很快便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成国公府。
朱辅和张懋两人拿着茶杯，脸上都是凝重之色，他们虽然对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会爆发得如此突然，毕竟朱厚照还没有正式派人去核查军户数量。
“张兄，你说这件事是什么人的手笔？”
放下了茶杯，朱辅开口说道：“京师这些人应该没有这个动机才对。”
这件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单单巡查御史的护卫排场就需要花费不少，更重要的是，这些护卫还要守口如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不过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谁会去做这种事情，要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可能是天下大乱，对于京师这些人来说，天下大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无论是他们，还是梁储他们这些文官，都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毕竟他们已经是大明这艘大船的掌舵人之一，就算改朝换代了，他们也不可能获得更高的地位。
“应该是江南那边的人。”
听到朱辅的话，张懋神色平静道：“作为大明陪都，那边的人空有和我们一样的官职品阶，却没有太多的权力，若是有人在暗中牵头，那些人出手的概率不小。”
听到这话，朱辅眉头一皱，这个可能并不小，因为这件事如果真的导致各地卫所都叛乱了，那这些卫所必然要找几个人作为明面上的主事人。
毕竟一盘散沙是无法与朝廷对抗的，而那些卫所武官之间的品级相同，自然不可能说谁臣服谁，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些品级足够高的人来主事。
而那些卫所武官不可能找文官来当这个主事人，也不可能找他们这些在京师的人，那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京那些勋贵。
“那些人还是不甘心啊。”
收回了思绪后，朱辅摇了摇头，当初靖难之后，那些洪武勋贵的权力就被他们这些靖难勋贵给夺走，连朱棣迁都的时候，都选择将那些洪武勋贵留在江南。
所以那些人不甘心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大明是他们的祖上打下来的，现在权力却完全没有他们的份，也说他们认命了，那就是扯犊子。
只不过土木堡之变后，他们所有勋贵都没有了权力，那些洪武勋贵还能接受，毕竟大哥不笑二哥，大家都一个熊样。
可现在他们在朱厚照的支持下，已经有了翻身的迹象，那些人自然不可能心平气和，一些嫉妒心比较强的人会动歪心思也正常。
“先别理他们了。”
张懋摆了摆手道：“你觉得陛下这次会怎么选择，是招抚还是镇压？”
“应该会招抚吧。”
听到张懋的话，朱辅开口说道：“如果想要镇压的话，肯定要调动湖广周围的卫所，要是那些卫所抗命，那陛下可就尴尬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强行镇压的话，必定会引起各地卫所的反抗，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天下大乱，到时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第203章 百官逼宫！
“我担心的是陛下会选择镇压啊。”
闻言，张懋摇头叹息道：“重整卫所是陛下最想做的事情，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那些人的。”
“而且一旦招抚了九溪卫和永定卫，那么陛下以后就别想动卫所了，更重要的是，这次哗变是卫所武官反抗皇权，而不是军户不堪哗变。”
“为了防止朝廷事后清算，那些卫所武官必然会暗中结盟，甚至推举代言人进入朝堂维护他们的利益，到时候朝堂就真的乱了。”
“藩镇！”
听到张懋的话，朱辅咬牙说道，虽然张懋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不过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是啊。”
张懋叹息道：“那些卫所武官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既然九溪卫和永定卫已经起兵了，其他人肯定不会不跟的，毕竟不跟的话，那以后朝廷要裁撤卫所，谁还敢出头？
“那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朱辅叹息道：“若是真的选择镇压，恐怕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这个就要看陛下怎么选了。”
张懋摇了摇头，这件事是真的很棘手，无论怎么选都有隐患，哪怕朝廷不调动地方卫所，而是派遣京营的兵马去平叛，那也可能引起地方的叛乱。
毕竟朝廷的目的是重整卫所，那些卫所武官也一样清楚，如果让朝廷轻易平定了九溪卫和永定卫，那么以后就没有其他人敢起来反抗了。
所以朝廷就算派京营的兵马去平叛，那些地方卫所也会反抗，要么直接起兵，要么截断京营的粮草供应，反正不会坐以待毙的。
听到这话，朱辅陷入了沉默，重整卫所的后果比他们之前预料的还要严重，原本他们以为那些卫所就算要叛乱，也得等朝廷裁撤卫所的时候才可能叛乱。
毕竟叛乱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能脑袋一热就起兵了，谁知道一个假御史就让九溪卫和永定卫起兵叛乱了，直接将朝廷架在了火上烤。
…
随着一道道来自各地卫所和都指挥使司的奏本送入京师，整个京师都陷入了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天下大乱。
文华殿。
早朝。
龙椅上，朱厚照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如今他手下有东厂、西厂、锦衣卫、内行厂四大情报机构，他自然清楚现在京师的情况。
不过他这次不打算妥协，因为妥协了也没用，如今卫所已经成了大明这具庞大身躯上的癌症，要是不能解决这个毒瘤，那么外族入主中原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哪怕他提前将女真人灭族了也没用，没有了女真人，还有蒙古人和鞑靼人，只要还有外族，那么华夏沦陷的结局就不可能避免。
因为卫所腐朽是内因，军队是一个国家的免疫系统，一旦免疫系统垮了，那这个人的身体也就垮了，各种外部病菌自然就会趁虚而入，除非他能够将外部的病菌都铲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