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就是神仙也不可能在内部有拖累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他真要有这种能力，卫所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陛下，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一事，不知该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潘炜起身出列道。
看到潘炜站出来，朱厚照眼睛微眯，对于张彩他们之前聚集到梁储家里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他也不知道梁储他们商议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他的威望权力还是不足，如果换了朱元璋，梁储他们要是敢私底下聚集，一个朋党的罪名就足够将梁储他们满门抄斩了。
“虽然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哗变是有人假冒巡查御史所致，不过叛乱就是叛乱，若是不加严惩，以后朝廷如何服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征调荆州府、辰州府、常德府等地卫所前往平叛，若是九溪卫和永定卫的武官愿意归降，朕可从轻发落。”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潘炜连忙说道：“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哗变事出有因，臣认为不可武力镇压，应当以招抚为主。”
“招抚？”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以后有人效仿又该如何，难道依旧是招抚，到时朝廷的威严何在？”
“求陛下三思。”
潘炜连忙跪下道：“假御史一案已经让各地卫所人心惶惶，若是造成大乱，恐怕局势难以控制啊。”
“爱卿的意思是其他卫所也要反了？”
听到这话，朱厚照冷声道：“朕何时成了暴君，以至于天下皆要反朕？”
“陛下恕罪。”
听到朱厚照这问罪的话，潘炜也吓了一跳，连忙磕头道：“臣绝无此意。”
“那爱卿是何意？”
面对潘炜的服软，朱厚照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继续追问道：“难道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哗变还有朕的原因，而不仅仅是假冒御史的匪人所致？”
听到朱厚照的话，潘炜只觉得自己现在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虽说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是因为核查卫所军户和划分卫所屯田所致，但这件事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因为朱厚照是皇帝，是名义上的大明之主，大明的一切都是朱厚照的，只要朱厚照愿意，裁撤卫所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反对的人就是叛贼。
如果他现在说九溪卫和永定卫是因为反对朝廷核查卫所军户和重新划分卫所屯田才反的，那九溪卫和永定卫叛贼的身份就坐实了，到时他们就算再不想派兵镇压都不行了。
“陛下，九溪卫和永定卫乃是受匪人所迫，无奈之下才哗变的。”
脑筋疯狂转动了几圈后，潘炜才开口说道：“九溪卫和永定卫为大明镇压永顺彭氏百年，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朝廷直接派兵镇压，岂不是显得陛下太过无情。”
不就是扣帽子吗？
耍嘴皮子是他们文官的强项，他能够混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是耍嘴皮子的高手，现在他将球抛了回去，就看朱厚照接不接了。
听到潘炜的回答，朱厚照眉头微挑，这些文官不愧是耍嘴皮子的高手，轻飘飘就把问题抛了回来，现在轮到他尴尬了，要是他继续一意孤行，那错的就是他了。
因为皇帝不能冷血无情，否则就是暴君，到时候百官劝阻就是合理合法的了，文官想要劝阻皇帝，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才行。
“朕已经说过了，若是他们愿意归降，朕可以从轻发落。”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冷声道：“朕已经够宽洪大量了，若是叛乱都不追究，朕的颜面何存？”
“请陛下三思。”
见朱厚照依旧不愿意改变主意，潘炜只能继续磕头道。
“朕意已决。”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议。”
对于他来说，招抚是不可能招抚的，哪怕是天下大乱也不可能招抚，这样只会让卫所成为大明的跗骨之毒，这个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
“求陛下三思！”
就在这时，梁储起身出列，跪地说道。
“求陛下三思！”
下一刻，张彩和李逊学、屠勋、李四个六部尚书也跟着起身出列，跪下说道。
“求陛下三思！”
看到自己的恩师和靠山都站出来了，几人的门生故吏也纷纷起身出列，一瞬间整个朝堂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求陛下三思！”
看到这一幕，杨廷和也跟着起身出列，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虽然梁储他们没有跟他商议过，不过不妨碍出头。
“求陛下三思！”
杨廷和站了出来，一些依附杨廷和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一时间整个朝堂上站着的文官只有焦芳和王琼这些中立官员，以及刘春和王鸿儒他们这些帝党官员。
剩下的就是朱辅和张仑他们这些勋贵跟维持朝堂秩序的大汉将军，相比于跪着的文官，这些人看起来有点鹤立鸡群的萧瑟感。
看着跪着的满地文官，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要大胆得多，竟然敢联合起来逼宫，看来这些人之前在梁储的家里商议的就是逼宫这件事了。
不过朱厚照还是很快便将眼中的杀意收敛了起来，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这点城府他还是有的，要是没有这份城府，他早就大开杀戒了，只不过朱厚照并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梁储等人。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刘春等人也不敢贸然开口，一时间整座文华殿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在大殿中显得极为刺耳。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跪在地上的梁储和张彩等人则是浑身刺挠，心中忐忑不安。
如果朱厚照大发雷霆，那么他们还不会如此不安，偏偏朱厚照什么都不说，由不得他们不惊悚，他们这可是逼宫啊，要是换了朱元璋在这里，至少又是一起洪武大案。
当然了，要是换了朱元璋在这里，他们也没这个胆子玩逼宫这一套了，毕竟死在朱元璋手中的官员可以从京师排到山东了。
而刘春和朱辅等人则是眉头紧皱，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料，他们也没有想到梁储他们敢逼宫，要知道逼宫可不是什么小事，这是在挑战皇权的威严。
自洪武立国以来，只发生过一次百官逼宫的事情，那就是迁都争议，当初景泰帝被迫临时登基后，便想要南迁，以避瓦剌人的锋芒，不过当时被于谦率百官集体反对，最后景泰帝只能放弃南迁的想法，死守京师。
现在这次则是第二次，百官逼宫就是臣子逼迫皇帝改变主意，如果朱厚照没有反应的话，那么皇帝的面子将荡然无存，这无疑是在动摇皇权的根基。
“诸位爱卿这是在逼宫吗？”
又过了好一会后，朱厚照才淡淡道：“朕是做了什么倒行逆施的暴行不成，竟然逼得诸位爱卿这般作为？”
“臣等绝无此意！”
听到朱厚照这诛心的话，梁储连忙回道：“臣等只是觉得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乃是匪人所逼，实在不该被武力镇压，请陛下开恩。”
同时心中暗中松了口气，朱厚照要是一直不说话，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朱厚照没有生气，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其他官员也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要不是张彩他们都站出来了，他们也不敢这么做，逼宫可是重罪，如果朱厚照不肯善罢甘休的话，他们这些人都讨不了好。
“好一个不敢！”
听到这话，朱厚照冷笑道：“九溪卫和永定卫叛乱，攻占县城对抗朝廷，朕已经法外开恩，从轻发落了，没想到竟然惹得百官逼宫，好得很啊。”
“臣等不敢！”
“臣等不敢！”
听到朱厚照连逼宫这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原本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文官个个头皮发麻，连连磕头道。
他们知道，要出大事了！
因为逼供这两个字是不能乱说的，哪怕是皇帝也不能乱说，因为不说出来的话，那就是官员劝谏，只不过人数多了一点，可以按照朝堂惯例处置。
可要是逼宫两个字说出来了，那就说明朱厚照要反击了，而且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至少要死不少人。
“不敢？”
闻言，朱厚照站了起来，冷声道：“朕看你们敢得很，要是朕不改变主意，你们是要去皇城外死谏，还是要去太祖的皇陵死谏？”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心！”
听到朱厚照越说越严重，梁储只觉得这天都快塌下来了，因为朱厚照说得越严重，那这次要死的人就越多，说不定这又是一起洪武大案了。
“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心！”
其他官员也连连磕头，一些胆子比较小的官员此时已经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朱厚照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毕竟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第204章 天子一怒，血染文华殿！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要承受代价，毕竟皇权不是那么好挑衅的。
“清南伯，你曾为礼部左侍郎，这朋党抗旨，忤逆君父，当如何处置？”
对于梁储等人的辩解，朱厚照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了刘春，声音冷漠道。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只觉得头皮发，朱厚照这是要杀人，而且还要他来当这把刀啊，要知道朱厚照说的两个罪名都不是小罪。
一个结党营私的朋党罪，一个忤逆君父的欺君罪，这两个罪名往严重了查，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只是头皮发麻归头皮发麻，刘春还是躬身道：“启禀陛下，结党营私和忤逆君父乃是死罪，请陛下圣裁。”
听到死罪两个字，跪在地上的梁储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春，他们都没有想到，刘春竟然会给他们定这么个刑罚。
面对梁储等人的目光，刘春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心中则是暗暗叫苦，他这下可真成满朝公敌了，不过他也没办法，作为朱厚照头号打手，现在朱厚照想要杀人，他不当这把刀子，谁来当刀子啊。
“好！”
闻言，朱厚照冷声道：“那就全部打入诏狱，锦衣卫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在背后只手遮天，逼宫竟然逼到朕头上来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锦衣卫指挥使朱宸连忙起身出列道。
看到朱厚照要来真的，焦芳和王琼都吓了一跳，这要是真的把梁储和张彩他们都下诏狱，那天下真的得乱套了。
要知道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一事已经让各地卫所如惊弓之鸟了，要是朱厚照再动了梁储他们，这天下必乱。
因为梁储和张彩他们从底层爬到如今的位置，手下的门生故吏可不止现在大殿内跪着的这上百人，上朝的时候，能够进大殿的，至少也是四品以上官员。
那些四品以下官员都在大殿外的广场站着呢，现在外面广场上那上千人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梁储和张彩他们的门生故吏。
更别提还有在各地的地方官员，真要动了梁储他们，这些人都得惶惶不可终日，到时候要是有人和那些地方卫所勾结，那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陛下息怒！”
下一刻，焦芳和王琼连忙起身出列道：“梁阁老和张尚书他们虽然行为有所不妥，但绝无逼宫之意，他们也是为朝廷着想，还望陛下开恩，宽恕他们的冒犯之罪。”
“求陛下开恩。”
看到焦芳和王琼站出来，王鸿儒跟何天衢两人也站了出来，虽然他们是帝党，不过他们也不想朱厚照因为一时冲动导致天下大乱。
“求陛下开恩。”
见状，朱辅和张仑等勋贵也连忙起身出列，虽然他们恨不得把梁储他们这些自认清流的文官都挫骨扬灰，不过他们的理智还在，朱厚照真要杀了梁储他们，那大明必乱，他们的爵位也就不稳了。
“求陛下开恩。”
看到这一幕，刘春也带着手下的人起身出列道，虽说死罪是他提的，不过他也不想朱厚照真的杀了梁储他们，那是会出大事的。
看着站出来的刘春和朱辅，朱厚照面无表情，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打算杀了梁储他们，因为他知道其他人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他不是朱元璋，他没有那么高的威望，况且就算是朱元璋，他也不敢一次杀了朝堂近六成的官员，因为这个是会动摇江山根基的。
就算是胡惟庸案，被杀的正二品以上高官也没多少，文官也就胡惟庸和汪广洋、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以及归隐的李善长几人，剩下的也就一些他们的门生故吏，并没有一次牵联太多重臣。
他要是敢杀了梁储他们这么多人，那就是一起比洪武大案影响还要大得多的大案，所以他其实也没打算要杀这么多人，刚才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见朱厚照迟迟没有说话，跪着的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他们是真的怕朱厚照一意孤行，现在皇宫的亲军和京营都在朱厚照的掌控中，再加上东厂和锦衣卫，如果朱厚照真想杀人，还真没人可以阻止他。
而此时梁储几人也有点后悔了，如果他们知道朱厚照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们绝对不会逼宫的，只不过之前朱厚照对文官的态度还算温和，所以他们才敢逼宫，没想到朱厚照的反应这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