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过了一炷香后，朱厚照才声音冷漠道：“来人，将梁储他们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
重打八十大板！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和王琼等人的脸色都是猛地一变，虽然朱厚照确实饶了梁储他们的死罪，不过却没有放过他们。
因为廷杖的等级虽无明文规定但却有三个实质等级划分，一个是轻伤，多是用来惩戒一些语言比较耿直的清流官员，皇帝一般会说拖出去打三十大板，这个更多是惩戒的作用，伤势也多是皮外伤。
一个是重打八十大板，这个就比较严重了，一般用来惩罚一些忤逆不臣的官员，这个级别的廷杖最轻的伤也是鲜血横流，皮肉溃烂，一些身体素质差一些的，甚至可能被活活打死。
最严重的是皇帝说不许留情，这是真正地往死里打，一般情况下，受了这个级别的廷杖，就是武将也大概率会被当场打死，哪怕不死也得残废，自土木堡之变后，已经没有多少皇帝动用过这个级别的廷杖了。
就梁储他们这些文弱书生，再加上一个个的年纪也不小了，真要挨上八十大板，恐怕要死不少人的，就算没死的，那没几个月的疗养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不过知道归知道，焦芳几人也不敢再劝，既然梁储他们敢逼宫，那这个代价也是他们活该的，要是他们敢再劝，他们都免不了挨一顿板子。
“是！”
听到朱厚照的话，大殿周围的大汉将军躬身应道，然后走到梁储等人的身旁，将他们连拖带拽地拉出去，而刘瑾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没过一会，大殿外便响起了一阵“啪啪”的拍板子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惨叫声相当地渗人，听得大殿中的焦芳等人个个浑身发寒。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殿外的惨叫声一点点小了下来，只剩下“啪啪”的板子声在大殿外响起，不过所有人知道，这不是板子轻了，而是因为有不少人已经昏过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后，大汉将军们才拖着一众臀部鲜血淋漓的官员走了进来，不过大部分官员都已经昏迷不醒了。
“启禀皇爷，兵部尚书潘炜、吏部右侍郎张、礼部左侍郎刘、刑部右侍郎张纶、大理寺右少卿郑宇，光禄寺卿董晋等二十一位官员扛不住板子，已经没气了。”
刘瑾走到朱厚照的身侧，躬身说道。
刘瑾的话音一落，焦芳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刘瑾的手还真是够狠的，虽然这次只死了潘炜这个兵部尚书。
可张和刘他们这些三品和四品官员都是梁储他们苦心培养的接班人，可以说，梁储和张彩他们的势力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刘瑾的板子没有留情，就梁储和张彩他们的伤势，没有半年的休养是不可能恢复的，以梁储他们如今的年纪，就算伤势能够恢复，恐怕身体也很难恢复原本的状态了。
“送回去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按照病卒的待遇给他们吧。”
这些人虽然受不住廷杖，但本身并没有被定罪，不能以罪官的名义安排他们，只能以病卒的名义安葬，该给的待遇也一样不能少。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和王琼两人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则是暗暗惊讶朱厚照的心狠手辣，这次被打死的官员足足有二十一位，最低的都是四品官员，除了朱元璋，其他皇帝都没有这么狠的。
“另外九溪卫和永定卫那边，传令他们归降，退出慈利县城，若是他们不愿意，便从湖广各卫抽调兵马前往平叛。”
见状，朱厚照再次说道：“退朝！”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退朝，焦芳等人连忙躬身揖礼，低头等候朱厚照先行离开。
…
随着朝堂上的事情传开，整个京师瞬间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梁储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敢逼宫的程度。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朱厚照的手段会如此狠辣，一场廷杖就足足打死了二十一位高官，除了洪武年间的四大案，这是死的高官最多的一次了。
宝玉阁。
雅间。
几个国子监士子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忧愁之色。
“陛下这次也太狠了。”
端着酒杯，一个士子摇头叹息：“潘尚书他们不过是不想天下大乱罢了。”
“潘尚书他们太鲁莽了。”
听到这话，另一个士子摇头道：“陛下纵使再温和，这种逼宫挑衅皇权的行为也不可能忍受的。”
“也是。”
闻言，最先开口的士子点了点头，虽然这十几年来，朱厚照并不怎么责罚官员，但不代表朱厚照就是好脾气的。
一两个官员劝谏也就算了，可这次梁储他们上百个官员一起逼宫，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忍受的，只不过朱厚照反应确实有点太过激烈了。
恐怕梁储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毕竟以往朱厚照并没有怎么严惩过官员，哪怕是京营贪腐那么严重的案子，朱厚照也没有杀人。
朱厚照第一次杀高层官员还是在御驾亲征江南的时候，那些漕运官员和运河豪门连后勤都敢贪，朱厚照才迫不得已大开杀戒。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梁储他们才敢冒险逼宫的，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朱厚照的脾气没有他们预料的那么好，然后就死了一大堆人。
这时，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士子开口道：“也不知道这次朝堂上空出这么多位置，哪一方受益最大？”
“梁阁老和张尚书他们现在卧病在床。”
闻言，旁边一个士子开口说道：“而且陛下估计也在气头上，他们应该不敢再出头了。”
“那剩下的就是刘尚书他们和焦阁老他们了。”
听到这话，白色儒袍士子摇了摇头道：“不过这几位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刘春和王鸿儒、何天衢他们是帝党，属于皇帝的铁杆打手，焦芳他们则是唯利是图的小人，这次朝堂上空出的位置若是落在焦芳和刘春他们手中，恐怕对清流一脉没有什么好处。
“这个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另一个士子摇了摇头道：“谁让梁阁老他们这次太鲁莽呢。”
其实之前朝堂上大部分官员还是清流一脉的，可惜梁储他们这次太冲动了，不但梁储他们自己挨了廷杖而卧病在床，连他们精心培养的接班人都被打死了。
“半年后就是乡试了。”
这时，一个比较矮的士子开口道：“我们接下来想要在科举中讨个名次，还是得跟刘尚书和焦阁老他们那边的人走近一些。”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虽然现在科举基本上没有什么舞弊的情况，不过官场始终是人情场，在有靠山的情况下，想要中举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过想归想，却没人说出要投靠的话，毕竟焦芳和刘春他们的名声并不怎么好，要是说出要投靠刘春他们，这名声可就臭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资格不够，虽说刘春和焦芳他们的名声不这么好，但终究是朝堂上有数的大人物。
虽然他们都是各地官学的佼佼者，但刘春和焦芳也不是他们可以高攀的，哪怕他们的才学还可以，不过想要榜上有名，那不仅仅要有足够的运气，还要有靠山才行，否则想要中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205章 送走藩王，以绝后患！
杨宅。
杨廷和趴在床上，臀部用白色的布料包裹着，只是白布已经有一半被红色的血水染红了。
“父亲，你感觉如何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杨廷和，杨慎面露忧色，他也没有想到，杨廷和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下朝的时候却是被抬回来的。
“为父没事。”
听到杨慎的关心，杨廷和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这次逼宫，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父亲，朝堂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到杨廷和说没事，杨慎这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刚才管家去至善医馆请大夫上门的时候，发现有不少高官的管家也在至善医馆，要不是医馆的大夫够多，他们都请不到人。
“因为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一事，陛下想要武力镇压，而梁阁老和张尚书他们不同意，一起联合反对。”
闻言，杨廷和低声叹息道：“最后被陛下罚了廷杖，兵部尚书潘炜和礼部左侍郎刘、吏部右侍郎张、刑部右侍郎张纶都受不住廷杖，当场没了。”
“陛下怎可如此！”
听到杨廷和的话，杨慎不禁惊呼出声，自杨廷和被抬回家，他就一直寸步不离，没有机会去打听外面的事情，没想到朝堂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兵部尚书潘炜、礼部左侍郎刘、吏部右侍郎张、刑部右侍郎张纶这四人在大明都是跺一跺脚能震动一方的存在，没想到竟然死在了一次廷杖里。
“我们小瞧了陛下。”
杨廷和叹了口气，以前朱厚照面对文官，基本上都是保持着克制的，哪怕是支持那些勋贵跟他们斗，朱厚照也基本上不会亲自下场。
这次梁储他们敢逼宫，估计也是觉得法不责众，就算朱厚照要惩罚，也不会对他们如何，毕竟他们这些人几乎占了整个朝堂近七成的高层文官。
再加上现在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各地卫所也惶恐不安，如果朱厚照真的动了他们这么多高官，整个天下都得大乱，所以梁储他们才敢这么做。
只是他们这次完全小瞧了朱厚照，哪怕拼着六部衙门瘫痪，朱厚照也要动他们，所以他们这次算是输得一败涂地了。
不过朱厚照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失，至少现在朱厚照要想想如何让六部衙门重新运转，要知道这次他们这些人至少要休养好几个月，而六部衙门可不能好几个月不做事。
所以现在朱厚照要烦恼的就是如何让六部衙门重新运转，这可不是说随便找个人就能维持六部衙门运转的。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因为朝廷对六部也是有两套运转规则的，比如他们这次全部卧病在床，朝廷就可以用另一套运转规则了。
那就是由皇帝指定六部郎中暂代侍郎职责，再由内阁大臣接管六部尚书的职责，最后由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稽查六部文书和封驳有问题的文书。
朱厚照真正的损失是站在了大部分文官的对立面，别看这次朱厚照很霸道，但是他们大部份人都还活着，以后他们和朱厚照的默契将被彻底打破。
………
乾清宫。
“接下来六部的政务就交给几位爱卿了。”
放下了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看向了刘春和焦芳、王鸿儒几人，神色平静道。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和刘春几人连忙躬身应道。
“陛下，如今兵部尚书、礼部左侍郎、吏部右侍郎、刑部右侍郎四个位置空缺。”
这时，焦芳躬身说道：“六部目前缺少主事人，应当尽快挑选人手上任，协助处置六部事务。”
听到这话，刘春和王琼、毛纪几人顿时眼前一亮，这可是朝堂上真正的掌权位，若是能够拿下一个位置，他们的势力都能够大增。
尤其是兵部尚书和吏部右侍郎两个位置，这两个位置比其他两个位置要强得多，尤其是兵部尚书，那可是能够跟他们平起平坐的位子。
“内阁拟一份名单出来，三日后，上早朝的时候廷推吧。”
听到焦芳的话，朱厚照淡淡道，对于这件事，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如今梁储和张彩他们都卧病在床了，能够参加廷推的也就是焦芳和刘春他们，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夺权的机会。
而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因为现在他和梁储他们这些文官集团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等梁储他们养好伤后，肯定免不了要找他的麻烦。
现在焦芳他们若是抢了这几个位置，那么等梁储他们养好伤后，梁储他们必然会先找焦芳他们的麻烦，到时焦芳他们也能够替他分担不少压力。
因为朝堂上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每个派系都有自己的基本盘，像礼部左侍郎基本上是北直隶一系的人，吏部右侍郎是江南那一系的。
虽然派系之间会因为利益而交换位置，不过基本上还是保持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局势，这倒不是说派系内部等级森严，而是因为每个位置都代表着一个地方的利益。
而现在这些位置被焦芳他们拿走了，代表着这些地方的利益也被焦芳他们拿走了，等梁储他们养好伤势后，必然要从焦芳他们手中抢回来。
因为这些高层位置代表着划分利益的权力，要是不抢回来的话，那么依附在这些利益上的官员也会投靠焦芳他们。
这是本性使然，也是利益使然，毕竟梁储他们也不可能说，靠着一个名义就让下面那些官员卖命，因为官员们也得养家糊口，谁也不会让家里人饿着肚子，还要对抗自己的上司。
所以焦芳他们要是瓜分了这四个位置，那等梁储他们养好伤后，两波人肯定有一场争夺，他的压力也能小很多。
至于说梁储他们会不会跟焦芳他们和谈，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焦芳他们抢的位置并不能让他们在六部占据绝对的优势，梁储他们在六部还是占据绝大部分利益的。
利益之争向来是生死之争，除非焦芳他们愿意退缩，将利益的分配权还给梁储他们，不过真要这样的话，焦芳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让他们拟名单，焦芳连忙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