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要他们的命,因为还在徐州卫的话,他们就是整个卫所的土皇帝,再加上依附他们的那些手下,他们完全可以起兵造反。
可一旦随朱厚照御驾亲征,那他们就是一只小虾米,多的是官职在他们之上的大人物,到时他们手下那些武官根本不可能继续听他们的。
“还能怎么办。”
闻言,叶鸿叹了口气道:“现在朝廷对于各个卫所的监控那么严格,若是我们这个时候敢反,那我们必死无疑。”
他们这里不比湖广和四川,若是他们敢反的话,朱厚照一道命令就能灭了他们,因为有运河的存在,朝廷对于江南的掌控可不是湖广和四川可比的。
现在他们起兵的话,其他卫所可未必敢跟着他们一起造反,到时候他们孤立无援,估计下面的人会直接绑着他们去投降。
“可要是随御驾亲征的话,我们就是待宰羔羊了。”
听到这话,严勇神色阴沉,别看他们都养了几百亲兵,可那些亲兵在名义上还是军户,是朝廷的兵马,不是他们家的死士。
要是他们敢在朝廷大军中说要起兵造反,他们手下那些亲兵能直接把他们扭送到朱厚照的面前,毕竟他们养的只是亲兵,而不是死士。
“那也没有办法。”
叶鸿摇了摇头道:“我们总不能以卵击石吧。”
现在他们要是敢起兵,那真的是以卵击石,因为有运河在,京师若是不顾一切调兵,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到徐州府城,到时他们连准备都没有做好就得被连根拔起。
听到叶鸿的话,严勇没有再说话,因为叶鸿说得没错,他们这时候除了随御驾亲征外,没有其他选择,哪怕是一点小动作都可能被朝廷清算。
…
草原。
一片草地上,六座蒙古包排列,每一座蒙古包上都扬着一面旗帜,周围则是一队队骑兵在不断巡逻。
一座蒙古包中,六个男子齐聚在一起,若是有人认出六人的身份,必然会吓一跳,因为这六人就是如今草原的统治者,达延汗的六个儿子。
“图鲁,如今你占据了察哈尔,大明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这时候,年龄最小的格列森扎开口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本来按照草原传统,应该是他这个幼子继承大汗之位的,不过图鲁仗着长子的身份,而且势力最强,夺走了本属于他的汗位。
“那你们的意思呢?”
对于格列森扎的态度,图鲁没有生气,因为现在不仅格列森扎不服他,连乌鲁斯和巴尔斯他们几人也不服他。
“之前父汗因在大明一败而郁郁而终,我们身为人子,自然要为父汗报仇。”
听到图鲁的话,作为第四子的阿尔苏开口说道:“若是有谁能灭了大明,夺回我黄金家族的天下,那他就是我黄金家族的下一任大汗。”
灭亡大明!
听到这话,图鲁和乌鲁斯几人都是呼吸急促,这是他们的父亲达延汗一辈子的宿愿,只不过如今的大明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在边塞打打秋风也就算了,真要攻城略地,他们也没这个实力。
毕竟大明的城池不但高,还极其坚固,而且还有大量的守城武器,真要攻城的话,他们的损失绝对不会小,在草原上,一旦损失惨重,那就代表着他们再也压不住其他部落了。
“不过大明的边军还没有乱,我们想要攻入大明境内可不容易。”
想归想,图鲁还是开口说道:“更重要的是,明军的火器该怎么应付,明军火器的威力,想必各位也清楚。”
闻言,阿勒坦几人都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明军那些火器的火力,不过他们的父亲惨败而归,已经说明了那些火器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后,阿勒坦才开口说道:“按照我打探到的消息,明军那些火器都是京营的,而京营是大明皇帝亲自率领的。”
“这次大明内部出现叛乱,大明皇帝肯定亲自带兵去平叛,等他离开大明京师后,我们再出兵也不迟,到时我们牵制住边军,没有边军相助,大明皇帝想要平叛,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对。”
听到这话,阿尔苏也跟着说道:“只要大明皇帝无法轻易平叛,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大明耗得油尽灯枯,我们就能坐收渔利了。”
“那就这样吧。”
见状,图鲁开口说道:“等攻破九边后,谁能攻下大明,那就各凭本事了。”
“可以。”
闻言,乌鲁斯几人都点了点头,相比于中原的富饶,草原上那点地盘,他们根本不想要,以前是没机会攻占中原,他们才会在草原上争个你死我活。
………
乾清宫。
“图鲁他们准备进攻大明?”
看着从草原送回的情报,朱厚照眼睛微眯,对于这件事情,他倒是不意外,因为湖广和四川等地叛乱的事情不是什么小事,不可能瞒过图鲁他们。
只不过图鲁他们能够这么快就达成共识,这个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前几年图鲁他们还因为争夺大汗的位子闹得很僵,虽然没有打得头破血流,但小冲突也没有断过。
“回皇爷,据草原那边的探子回报,图鲁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回道。
“传令九边,让他们加强戒备。”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另外传密旨给王宪他们,让他们警惕手下的动静。”
对于他来说,九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若是九边能够抵挡住蒙古人,那他最多就是省下北伐的功夫。
要是九边的卫所武官敢叛乱,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等他夺回九边之后,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诛九族,继位这么久,他还没诛过九族呢。
对于周宪和韩征他们这些人,他倒没有多少恨意,毕竟都只是利益之争罢了,等平定了湖广和四川后,他最多也就诛首恶。
可要是九边那些武官敢在这种情况下叛乱,那就不是利益之争了,而是叛族了,对于这种人,他是最痛恨的。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丘聚连忙躬身应道。
“刘大伴,出征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刘瑾,出征的准备已经做了两个多月,也差不多该做好了。
“皇爷,兵部和户部那边已经传令河南、江西、山东、南直隶、浙江等地的卫所朝着长江沿岸汇聚。”
听到朱厚照问出征的事情,刘瑾躬身道:“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是在一个月后。”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其实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是按照兵部和户部的准备时间选择的,而不是随便挑选的,毕竟战事不可能因为黄道吉日这种事情一直拖延下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黄道吉日。
京城外。
十五万大军分成数个军阵,无数旌旗招展,大军静默无言,只有战马时不时嘶鸣一声,在军阵的前方,三万亲军形成了一个保护圈,中间是一辆无比奢华的座驾,正是朱厚照的御辇。
这时,一声声战鼓响起,最前方的三个军阵开始缓缓前进,然后是由亲军组成的御营,最后是其他军阵紧紧相随,几个军阵一前一后将御辇护在了其中。
御辇上,朱厚照遥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之色,上次离开京师已经是平定宁王叛乱的时候了。
这次他给夏绮留了两万京营和一万亲军,有这么多兵马在,而且朱辅和张懋他们这些能够影响到京营的勋贵也被他带走了,应该没人能够在他离开京师的时候乱来了。
“丘大伴,张仑带着那些新兵到哪里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在一个月前,他就让英国公张仑带着那八万新招募的新兵去接手漕运的护卫工作了。
这次他准备将所有卫所都带上,不过漕运太重要了,不仅京师需要这条输血线,他御驾亲征的粮草也需要通过这条输血线。
所以漕运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因此他在一个月前就派了张仑率领那些新兵去接管沿岸的。漕运卫所。
当然了,这也是一次试探,因为漕运是大明的命脉,如果漕运真的落在他的手中,那么大军的粮草就不会出现问题。
就刘他们仓促招募的那些兵马,估计连兵器都凑不齐,毕竟兵器这种东西需要工匠锻造,刘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工匠是不可能的。
就像当初那些江南豪门起兵一样,要知道江南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本就有大量的工匠,可那些江南豪门手下的兵马还是用着那些卫所的老旧兵器。
刘他们想要凑齐那些新兵的兵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说不定等他带领着大军到达湖广,刘他们还没有凑齐兵器,更别提跟京营大战了。
而那些想要暗中反抗的人,唯一能够影响到大军的方法只有粮草,这漕运就是粮草的血脉,所以他派张仑去接手漕运就是试探那些人。
如果那些人无动于衷,那么等他彻底接手了漕运之后,那些人再想要对大军的粮草动手,那就只能继续在赋税上动手了。
不过经过他之前的杀戮,现在敢在赋税上动手的人,基本上没多少了,毕竟到了从二品这个级别的官员都不是傻子,有了王懋中他们这些前车之鉴,谁敢拿身家性命出来冒险。
第220章 釜底抽薪,打乱卫所兵马!
“回皇爷,英国公已经到济宁州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回道:“到目前为止,接收工作还没有遇到阻碍,一切都还顺利。”
“嗯。”
听到这话,朱厚照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情况,他倒是不意外,虽然他掌控了漕运之后,京师和大军的粮草都不会再有问题,对于刘他们是致命的威胁。
不过这对于运河两岸那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玩命的事情,虽说现在各地的地方豪门和卫所都在暗中抵触他,但那也只是暗中抵触罢了。
真要让他们出来玩命,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毕竟现在他的大军就在这里,山东和江南都在他的兵锋之下,这时候反抗无疑是自寻死路。
所以张仑接收漕运卫所没有遇到阻碍就很正常了,毕竟对于那些地方卫所来说,反抗的话,满门抄斩的风险是自己的,而利益却是所有人,没人会蠢到这种程度。
刘和周宪他们敢造反,是因为湖广和四川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刘他们起兵有利益,若是可以割据一方,那就是家族的百年富贵,甚至江山都有机会染指。
可对于山东和南直隶这些卫所和地方豪门来说,他的大军已经南下,这时候造反就是以卵击石,这样一来,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去阻碍张仑。
“继续派人盯着那些地方豪门。”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等朕将各地的卫所召集起来后,这些人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对于他来说,这些地方豪门并不是大问题,因为自从黄巢覆灭了那些门阀世家之后,中原这片地方上就没有了门阀世家存在的土壤。
不仅仅是历朝历代皇帝都在警惕门阀的死灰复燃,连现在的官绅也在压制门阀的死灰复燃,毕竟如今在科举制度下,朝堂上的百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自然不会有人愿意门阀世家重新出现。
因此现在的地方豪门虽然有点势力,但也只是有点势力罢了,最多就是在自己家族所在的府县有点话语权。
但是想要和隋唐时期那些门阀一样,动辄控制一两个省的土地,手下佃户数十上百万,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支十几万的兵马,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所以等他将那些地方卫所调离后,那些地方豪门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毕竟这些人要兵马没兵马,要兵器也没兵器,要是敢有什么动静,一些县城衙役就能解决他们了。
当然了,这些地方豪门也不能小看,因为这些地方豪门虽然没有兵马和武器,但架不住他们有钱,如果这些人和卫所武官这种有兵权结合起来,那影响力可就大了。
“皇爷放心,奴婢会盯着那些人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应道。
…
沧州。
渡口边一座座营帐遍布渡口两岸,营帐的上方插着一面面旗帜,有的写着沈阳中屯卫,有的写着河间卫、还有的写着真定卫……
一座最大的营帐中,十几个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正是聚集在渡口的十几个卫所的卫指挥使。
“各位,你们说陛下会如何安置我们?”
端着茶杯,真定卫指挥使贾章面容憔悴,四川和湖广那些卫所的叛乱将他们这些卫所架在了火堆上烤。
那些卫所天高皇帝远也就算了,朱厚照去平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他们不一样,他们就在天子脚下,叛乱就是找死。
相比于周宪和韩征他们这些远在偏远地区的武官和文官,他们更清楚京营的战斗力,就他们这些卫所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是京营的对手。
如今朱厚照要他们跟着御驾亲征,摆明了就是要趁机将他们调离地方,然后解决他们,偏偏他们还只能乖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