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应该不会太过苛刻的。”
听到贾章的话，保定卫指挥使范扬摇了摇头道：“毕竟我们这些人的祖上都是为大明流过血，拼过命的，而且我们也没有造反，陛下应该不会太苛刻。”
“虽说如此，可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安置我们，我终究还是不太安心啊。”
听到这话，贾章还是摇头叹息，朱厚照一直没有说要如何安置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安心，要知道他们的家族富贵都是跟他们卫指挥使一职绑定在一起。
闻言，其他卫指挥使都是情绪低沉，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卫所，他们离京师太近了，朱厚照御驾亲征，他们就是第一批跟着朱厚照的，其他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下场呢。
“陛下的御辇已经出发了。”
这时，一旁的沈阳中屯卫指挥使江琅摇了摇头道：“我们准备接驾吧，至于陛下会如何安置我们，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实在的，虽然他们这里有十几个卫所，差不多有三万兵马，可是在京营面前，他们是真的不够看，真有什么动作，那就就是灭顶之灾。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天后，朱厚照御驾亲征的大军终于来到了沧州。
“臣参见陛下。”
贾章等人来到朱厚照的御辇前，恭敬行礼道，心中则是忐忑不安，他们也不知道朱厚照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平身吧。”
看了贾章几人一眼后，朱厚照淡淡道：“诸位爱卿可将所有兵马都调来了？”
“启禀陛下，臣等已经将所有兵马都调来了。”
听到这话，贾章连忙回道，朱厚照现在正找不到理由针对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将把柄交到朱厚照的手中。
“嗯。”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目前卫所军户缺额严重，已经无法单独成军，你们所有兵马交由成国公朱辅统一调度，重新编排成军，到时朕再重新给你们安排职务。”
听到朱厚照的话，贾章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朱厚照这是要剥夺他们的兵权啊，要知道他们惟一能够掌控的就是他们平时豢养的几百亲兵，再加上那些依附他们的卫所武官。
可现在朱厚照让他们把手中的兵马交给朱辅重新编排成军，那代表着他们手中那些亲兵都要交出去，毕竟他们那些亲兵也是军户，服从朝廷调度是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还有重新给他们安排职位，这代表着他们要跟手下那些千户和百户分开，到时候朱厚照再给他们安排一些陌生的千户和百户，那他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臣遵旨。”
沉默了片刻后，贾章和范扬几人还是恭敬道，因为他们再不愿意也没用，要是乖乖交出手中的兵马，那么朱厚照还不会对他们如何。
可要是他们不愿意交出兵马，那就是抗旨不遵，到时朱厚照连理由都不用找了，直接就能把他们给砍了。
“下去吧。”
见贾章几人没有反抗的意思，朱厚照淡淡道，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因为反抗的代价不是贾章他们可以承受的。
而这就是他的釜底抽薪之计，这些卫指挥使倚仗的就是他们的亲兵和依附他们的武官，现在他将这些人手下的亲兵都打乱了，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够带着一些陌生的手下造反。
…
离开了御辇的队伍后，贾章和范扬几人远远望着朱厚照的御辇，一个个神色阴沉，朱厚照的手段比他们预料得更绝，直接断了他们的根。
“陛下这一手还真是够老辣的。”
过了好一会后，贾章才苦笑道，以往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两军交战的时候，收降敌方将领后，为了防止敌方将领降而复叛，才会用这种手段。
现在朱厚照直接把这种手段给用他们身上了，偏偏这个办法还真是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没有了手下那些亲兵，他们以后都只能听命行事了。
“那也没有办法。”
闻言，范扬摇了摇头道：“不过陛下这么做，也说明陛下不会对我们太过苛刻。”
“也对。”
听到这话，江琅跟着点了点头，现在朱厚照已经抽走了他们的亲兵，要是再对他们下狠手，那天下人都要觉得朱厚照冷血无情了。
…
当沧州的消息传开，整个漕河周围的卫所武官都陷入了惊恐，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会直接从他们的命根子下手。
徐州卫。
看着从沧州传来的消息，叶鸿和严勇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朱厚照这一手打在了他们的要害上，要是他们手下的亲兵被调走拆分了，那他们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叶兄，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后，严勇开口说道：“要是手下的亲兵被调走，我们就失去价值了。”
他们这些人能够让朱厚照忌惮，靠的就是手下的亲兵，可现在朱厚照要调走他们手下的亲兵，偏偏他们还没有反抗的余地，那这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大明的局势就是熬鹰，要么他们熬服朱厚照，要么朱厚照熬服他们，可没有了手下的亲兵，那么他们根本熬不过朱厚照。
原因也很简单，比如朱厚照给他们安排一些陌生的手下，然后让他们去攻打湖广某个县城，那他们去不去？
去的话，那就是要刘他们的命，可要是不去，其他人能答应？
更重要的是，到时他们连消极怠工都做不到，毕竟朱厚照给他们安排的手下都是陌生的，要是他们敢消极怠工，手下的人会不会举报他们都说不定。
可以说，朱厚照这一手就是离间计，在他们这些卫所武官之间埋了无数的钉子，赌他们这些卫所武官之间没有那种同仇敌忾的团结之心。
“这个还能怎么办？”
闻言，叶鸿叹了口气，不反抗还有一线生机，反抗的话，估计就是满门抄斩了，毕竟朱厚照的预计离他们这里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是造反也没时间招兵买马了。
“可是这样一来，恐怕刘他们挡不住朝廷大军。”
听到这话，严勇叹了口气道：“若是刘他们败了，恐怕朱厚照会直接废除了卫所制度啊。”
朱厚照本就想要解决卫所制度，而刘他们就是反抗朱厚照的先锋，要是刘他们被消灭，那就没人敢再出头了。
“严兄，放弃吧。”
叶鸿摇了摇头，他已经放弃跟朱厚照继续斗下去的想法了，因为朱厚照的手段太老辣了，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趁着现在还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他们还有回头的机会，别看他们之前确实阻拦了调拨给王守仁他们的粮草，但那也在朝堂许可的范围之内，而且这么做的也不止他们，朱厚照不可能问责这么多人的。
放弃？
听到这话，严勇眉头紧皱，相比于叶鸿，他和赵景程的关系更紧密，而赵景程是这次叛乱的源头，要是赵景程落入朝廷的手中，他肯定少不了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过想归想，严勇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叶鸿退意已生，他再劝也没用了，毕竟他也不可能逼叶鸿去造反。
………
武昌府城。
此时的府衙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大量的士卒在府衙周围不断巡逻，大堂中，左布政使刘、右布政使吴宏、都指挥使孟俊、提刑按察使宋宜几人齐聚一堂。
“刘兄，如今陛下的兵马已经出发了。”
都指挥使孟俊开口说道：“而且据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将其他卫所的兵马都打散重组了，恐怕其他卫所的武官无法给我们支持了。”
虽然他们已经叛变了，不过他们其实没打算跟朝廷死战到底，他们只想要逼迫朝廷认输，承认他们割据湖广的地位，放弃裁撤卫所的想法。
“这个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闻言，刘摇了摇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手下的兵马训练起来，抵挡朝廷兵马的进攻。”
对于这种情况，在朱厚照调动所有地方卫所跟随御驾亲征的时候，他们就想过了，毕竟那些地方卫所的军户虽然缺额严重，但数量还是不少的，朱厚照不可能对这些卫所没有防范。
第221章 斗米恩，升米仇
听到刘的话，吴宏等人心中都不禁叹息了一下，如果其他卫所不能给他们支持的话，他们想要抵抗朝廷大军是很困难的。
虽然他们已经将整个湖广的卫所都整合了起来，这三个多月又招募了近七万兵马，现在他们整个湖广差不多有十一万兵马了。
不过他们的问题也出现了，那就是缺少兵器，因为湖广这边的世家豪门比较支持他们的，再加上湖广本就是产粮之地，所以粮食方面不成问题。
但兵器就不行，一般的长枪和盾牌还好，随便一个工匠就能打造出来，可无论是箭矢还是弓弩，不仅需要专业的工匠，连打造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更别提火铳和火炮了。
虽说各卫还有一些火铳和火炮，但因为卫所常年腐朽，那些火铳和火炮都很老旧，想要用来抵挡朝廷大军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工匠，虽然他们已经花了很多银子去培养工匠，但工匠也不是地里的茅草，说长出来就长出来，况且就算是茅草，要长出来也得时间啊。
如果没有其他卫所的帮忙，他们想要挡住朝廷大军可不容易，毕竟其他卫所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万兵马，再加上朱厚照亲自率领的十五万大军，那就是四十万大军。
要知道这可不算后勤的，这个数量的大军，哪怕是朱棣北伐的时候，第一次北伐的时候，虽然号称五十万大军，但实际上也就十几万的战兵罢了，剩下的都是后勤民夫。
这次朱厚照带了四十万大军，虽说民夫可以从各省就地征调，不需要大量民夫随军，但至少也需要四五十万的民夫，可以说，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动用兵马最多的一次。
哪怕他们据城而守，大概率也挡不住，毕竟他们这十一万兵马还要分布在各大府城和关隘，更重要的是，这十一万兵马还有不少是各大卫所的，武昌府城这边也就不到五万兵马，怎么可能挡得住四十万朝廷大军。
不过现在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之前他们湖广和四川每年提供的粮食占据了所有流通粮食的近四成，少了这么多粮食，各地迟早会乱起来的。
要知道各地虽然也有不少耕地，但架不住各地的人也多，实际上缴纳完赋税，能够拿出来卖的粮食并不多，而且就算有人拿出来卖，大部分也被当地百姓买走了。
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城池，别的不说，只要能够守上一年，各地必然会因为缺粮而陷入大乱，到时朱厚照就自顾不暇了。
毕竟朱厚照这次足足调动了上百万人，上百万人每天的人吃马嚼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一旦陷入缺粮的困境，四十万大军都可能因此崩溃。
“周宪和韩征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沉默了片刻后，提刑按察使宋宜才开口说道：“若是他们的援军迟迟不到的话，恐怕我们挡不住朝廷大军，到时他们也讨不了好。”
虽然他们湖广挡在四川和两广前面，不过他们要是挡不住的话，四川和两广在朝廷大军面前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因为他们湖广一旦挡不住，朝廷就能收伏湖广这个大粮仓，届时朝廷缺粮的危机将不复存在，面对朝廷这四十万大军，就周宪他们手下那几万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按照各地传来的消息，最多一个半月的时间，四川和两广的兵马就会抵达武昌府城。”
听到宋宜的话，都指挥使孟俊开口说道：“朝廷大军最快也要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抵达这里，时间足够了。”
虽然这次朱厚照调集了足足四十万兵马，不过兵马越多，需要调动的粮草和民夫就越多，耗费的时间也就越多，四个月内能到武昌府就不错了。
“那就好。”
听到这话，宋宜顿时松了口气，这次周宪和韩征他们派了四万兵马过来，再加上他们这里的五万兵马，那就是九万兵马，守城应该是足够了。
“贵阳府那边的五万京营精锐绝对不能让他们出动。”
这时，右布政使吴宏开口说道：“若是腹背受敌，我们必败无疑。”
他们死守武昌府的话，朝廷基本上就只能从河南那边进攻，而他们在襄阳府、荆州府那边都布置了兵马，没有长江运送粮草，朝廷几十万大军想要绕道河南，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重要的是，朝廷大军就算想绕道，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在内围，朝廷大军在外围，他们的支援速度也比朝廷大军要快得多。
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在贵阳府的五万京营精锐，若是对方进攻辰州府的话，那么他们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到时他们就不得不调兵去防守了。
“王守仁应该不敢冒险。”
听到这话，刘摇了摇头道：“水西安氏和播州杨氏本就不太安分，现在有王守仁在那里坐镇，他们还不敢乱来。”
“一旦王守仁调兵攻打辰州府，安氏和杨氏必然不会安分，再加上王守仁他们现在粮草不足，若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辰州府，王守仁手下那些兵马肯定会崩溃的。”
虽然王守仁带兵驻守在贵阳府，不过贵州那边本就不是粮食产地，养着原本的卫所就已经压力很大了，现在还要养王守仁手下那五万京营精锐，这已经超出了贵州那边的承受能力。
也就是王守仁打服了安氏和杨氏，还能够从安氏和杨氏那边获得粮食，可压制安氏和杨氏已经是王守仁那边的极限了，根本没有余力进攻他们。
…
大同镇。
大堂中，翻看着锦衣卫从草原上传来的消息，王宪的眉头紧皱，按照锦衣卫的情报，阿尔苏和图鲁、乌鲁斯三人调集了三万蒙古铁骑在大同府外驻扎，随时有进攻的可能。
本来只有这三万蒙古铁骑的话，他还不至于太过担忧，毕竟蒙古人入侵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而是一直都有的。
他担忧的是现在大同镇内部的情况，自从四川和湖广、两广起兵后，大同镇内部就隐隐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要不是他一直压制着那些卫所武官，说不定大同镇内部早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