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这时候出头肯定会惹恼朱厚照，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真要强攻的话，朱厚照肯定不会派京营的人去送死，到时候死的就是各大卫所的人了。
“爱卿此话何意？”
听到吴越的话，朱厚照冷声道：“如今叛军占据湖广和四川两大粮食产地，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夺回湖广和四川，大明各地必定爆发粮荒。”
“要是这段时间内再有个天灾人祸，肯定会烽烟四起的，既然爱卿觉得强攻不妥，那爱卿觉可有其他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听到朱厚照的质问，吴越瞬间头皮发麻，他哪有什么好办法，他只是觉得朱厚照想要强攻武昌府城，他们这些卫所必然会损失惨重。
而且朱厚照真要强攻的话，刘他们肯定扛不住，毕竟刘他们那边只有九万兵马，他们这些卫所却有二十多万，真要拼到他们这边损失惨重，刘他们那边也一定讨不了好。
“陛下恕罪。”
沉默片刻后，吴越还是躬身道：“臣只是觉得强攻必定会让大军损失惨重，所以才贸然开口。”
“既然没有好计策，那就退下吧。”
听到这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吴越说的话不太好，但他也不好借机治罪，毕竟现在是两军交战的时候，所有将领都有劝谏和献策的资格。
要是他现在治吴越的罪，那肯定不能服众，而且一旦治了吴越的罪，那以后其他人要不要提意见，而且提了不好的意见，他要不要治罪？
听到朱厚照让自己退下，吴越微微叹了口气，要是不能阻止朱厚照强攻的想法，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的。
“既然吴越觉得强攻非上上策，朕也不好乾坤独断。”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办法？”
虽然他想要用强攻去消耗那些卫所武官的兵力，不过这个办法不能强来，因为死伤太重的话，那些卫所士卒的怨气可就冲他来了。
所以他必须让吴越他们这些卫所武官也同意这个计策，到时就算那些死伤惨重的卫所士卒有怨气，那也是先针对吴越他们这些卫所武官。
听到朱厚照问起他们，吴越几人都是脸色难看，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面对武昌府城这种坚城，要么围困，要么强攻。
除此之外，那就是策反城中的将领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哪个办法，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为朱厚照一旦攻破武昌府城，那么湖广也就差不多算完了，四川和两广都得元气大伤，毕竟武昌府城中的兵马不仅占据了整个湖广的一半，而且还有四川和两广的四万兵马。
所以就算有好办法，他们也不敢提出来，因为一旦朱厚照轻易平定了湖广和四川、两广的叛乱，威望必然大涨，到时朱厚照肯定会借机解决卫所的问题。
第223章 火力压制，实力差距
而朱辅等人也没有说话，他们自然看得出朱厚照的谋画，毕竟朱厚照的谋划并不是遮遮掩掩的阴谋，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他们和那些卫所武官的利益不一样，那些卫所武官想要的是让朱厚照服软，任由他们独霸一方，而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的权势都依附在朱厚照的身上，朱厚照一旦服软，那些文官必然会借机削弱朱厚照的权力，而朱厚照的权力来源于京营。
那些文官想要削弱朱厚照的权力，必然要动京营，到时他们这些勋贵首当其冲，毕竟朱厚照是依靠他们勋贵才能掌控京营这么多兵马的。
所以他们和那些卫所武官的利益并不一致，如今朱厚照想要让那些卫所武官去攻城，他们自然不会傻到这时候去拆朱厚照的台。
“各位爱卿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见没有人说话，朱厚照再次说道：“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准备一下，明日全力攻城。”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吴越等人沉默了片刻，但还是躬身应道。
“下去准备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强攻武昌府城，损失最惨重的还是那些普通士卒，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改革没有不流血的好事，那些普通卫所士卒是那些卫所武官敢跟他斗的底气，那么伤亡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虽说那些卫所武官依靠的是他们培养的亲兵，那些最底层的普通军户是无辜的，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这些人了。
只不过在这个乱世中，哪怕是他这个皇帝都可能哪天就死得不明不白，就更别说那些普通军户了，只能说所有人都是这个乱世的炮灰罢了。
…
“朱爱卿，你负责宾阳门的进攻，张爱卿你负责进攻忠孝门。”
看着吴越几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道：“朕希望此次强攻，诸将能够抱着必死之心，一举攻破武昌府城。”
必死之心！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和张仑两人都是神色一凛，他们都很清楚，朱厚照这是要逼他们表态啊。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朱厚照这次让那些卫所武官强攻武昌府城，可以说是直接跟那些卫所武官翻脸了。
要是他们不表态的话，朱厚照也不放心他们领兵的，因为京营是朱厚照唯一的依靠，一旦出现临阵倒戈这种情况的话，那朱厚照就真的完了。
“陛下放心，臣等必效死力。”
想归想，朱辅和张仑两人还是连忙躬身应道，虽然他们不是很愿意跟那些卫所武官死磕，不过朱厚照在京营的威望太高了，以他们在京营的声望也不可能带领京营的人叛乱。
“那就拜托诸位爱卿了。”
见朱辅和张仑表态，陈儒等人也没有反对，朱厚照点了点头道。
…
另一边，出了中军大帐后，吴越几人一边朝着各自的防区走去，一边低声交流，要知道他们作为各省的都指挥使，一旦离开中军大帐，基本上没有再接触的机会了，要是敢私下接触，那就是图谋不轨。
“吴兄，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西都指挥使卢承低声说道：“以我们这边的兵力和京营那么多的火炮，要是强攻的话，刘他们未必撑得住啊。”
要知道现在京营那边已经有六百多门火炮了，而且大部分还是碗口将军炮这种射程达到两里以上，炮弹重量十几斤的重炮。
剩下的还有上百门两千多斤重的大将军炮，这些大将军炮的炮弹更是重达三十多斤，射程足足有三四里地。
要知道现在武昌府城那边虽然有十几门火炮，而且还有几门是大将军炮，可这些大将军炮大部分都是永乐时期留下来的，现在能不能用都不一定。
凭借京营这么多火炮，完全可以将攻城的云梯车和吕公车、巢车护送到城墙前，甚至直接压制武昌府城上的守军。
要知道刘他们手下都是刚刚招募的普通百姓，要是朱厚照真用火炮轰击的话，刘他们手下那些新兵未必能够扛得住这种压力。
“这个也没办法。”
闻言，吴越摇了摇头，现在他们手下的亲兵和亲信都被打乱了，哪怕他们这些人心中有默契，可手下那些人就很难有默契了。
况且现在有默契也没用，因为朱厚照用的是阳谋，他们要么畏战不前被朱厚照治罪，要么死战不退和刘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至于其他选择，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朱厚照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他们胆敢有其他异动的话，朱厚照肯定会直接灭了他们。
要知道为了防备他们半夜哗变，朱厚照还特意将京营安排在了中军，他们这些卫所则是被分散在四周，根本不给他们任何临阵倒戈的机会。
“尽可能保住大家手下那些精锐吧。”
沉默了片刻后，浙江都指挥使魏远开口说道：“哪怕是强攻，也别真的上去玩命。”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手下那些军户是谁的亲兵，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太玩命。
………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仅仅半天的时间，三百多门碗口将军炮和佛郎机炮纷纷被推到了阵前，另外上百门重达两千多斤的重型火炮也纷纷就位。
城墙上，刘和吴宏等人遥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火炮，一个个头皮发麻，虽然他们对京营的精锐有所耳闻，但真看到京营这么多的火炮，他们顿时对自己能不能守住武昌府城有了怀疑。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一道道轰鸣声响彻天际，随后刘等人便听到从朝廷大军方向传来了尖啸声。
砰！砰！砰！
下一刻，一枚枚重达三十多斤的炮弹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在了城墙上，掀起了一团团的烟尘。
刘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弹砸懵，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朝廷的火炮真的可以从四五里外轰到他们这里。
轰！轰！轰！
这时，其他的碗口将军炮和佛郎机炮也同时开炮，只听见一声声的火炮轰鸣，数百发炮弹同时砸在了武昌府城的城墙上，炮弹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溅。
与此同时，朝廷大军也缓缓朝着武昌府城靠近，各种吕公车、云梯车、攻城冲车、巢车在火炮的护卫下缓缓前进。
“开炮！”
看到朝廷的云梯车和吕公车靠近，刘连忙大声说道：“封锁通道，别让那些攻城器械靠近！”
虽然朝廷的火炮很厉害，不过武昌府城很坚固，只要朝廷大军的攻城器械无法靠近城墙，他们就能守住府城。
忠孝门那边毗邻蛇山，有地形优势，不需要火炮防守，所以他们将火炮都调集到了宾阳门，宾阳门这边只需要守住那一条狭窄通道就行了。
听到刘的命令，负责火炮的士卒纷纷点燃了引线，十几门火炮同时开炮，一发发炮弹砸向缓缓前进的云梯车和吕公车。
只不过这些炮弹都没有击中云梯车和吕公车，而是砸中了云梯车和吕公车后面的卫所士卒，一瞬间便在人群中碾出了十几道血路，至少上百人死伤在这次炮击中。
只不过上百人的伤亡对于上万人的攻城队伍来说并不算太多，只见攻城队伍稍微乱了一下，随后便再次恢复了阵型。
后方的朝廷大营中，朱厚照和朱辅几人站在一座高台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传令神机营，让他们将城墙上那些火炮给端了。”
当看到武昌府城上的火炮造成了上百人的死伤，朱厚照眉头一皱，开口说道，他确实想要借武昌府城的防御消耗那些卫所武官手下的兵马。
不过他也不想伤亡太过惨重，因为伤亡太过惨重的话，那些士卒攻城的勇气就会大幅下降，他不想在武昌府城这边拖太久。
现在江南和京师那边的粮食虽说还足够，但这不代表不会出问题，要知道一旦粮荒开始出现，那么各地的粮价便会大幅度提升，到时饿死的人可就多了。
所以他必须在一年内夺回湖广，然后组织人手恢复湖广的粮食生产，这样一来，各地粮食短缺的情况就基本上不会出现了。
“臣立刻传令下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连忙躬身应道，然后让人挥舞起了令旗，开始传达朱厚照的命令。
对于神机营来说，轰掉十几个固定的靶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要知道神机营的炮手都是精心培养的，每三天就会进行一次实弹训练，这些年来，单单因为训练报废的火炮就足足有百余门。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在后方的火炮纷纷调整炮口角度，瞄准了城墙上的火炮位置。
轰！轰！轰！
很快，所有火炮确定角度后，只听见一声声的火炮轰鸣，数百发炮弹同时砸向了城墙上火炮所在的位置。
只见一枚枚炮弹砸在城墙上，仅仅一个瞬间，十几门火炮所在的位置便被炮弹笼罩，最先遭殃的是待在火炮附近的士卒，在炮弹的轰击下，残肢断臂混合着砖石四处飞溅。
其次就是火炮的炮手，原本就是炮弹的目标，虽然有火炮和城墙作为掩体，但架不住京营的火炮实在太多了，几乎每一门火炮所在的位置都被二三十门火炮瞄准了。
当烟尘散去，十几门火炮所在的位置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一具具尸体残缺不全，还有不少被直接轰成了血肉碎块。
“火炮怎么样了？”
看到这一幕，刘急忙问道，对于他来说，普通士卒的生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城中还有二十多万百姓，完全可以拉出几万青壮上城墙防守。
可火炮就不一样了，这些火炮都是从永乐年间传下来的，而湖广这边懂得铸炮的工匠在十年前就让朝廷征调光了。
要是这些火炮毁了，那他们就只能等朝廷的攻城器械靠近城墙再攻击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太被动了。
“刘布政使，有五门火炮被毁了。”
听到刘的话，一个狼狈不堪的千户连忙回道，刚才他差点被火炮轰中，不过也被碎石砸得够呛。
“那炮手呢？”
听到有五门火炮被毁，刘的神色阴沉，连铁铸的火炮都毁了，那些炮手岂不是都死光了，相比于普通的士卒，这些炮手可都是宝贝疙瘩。
这些年来，这些炮手都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他们不但会开炮，还会维护火炮，若是这些人死光了，那他要找个会开炮的人都困难。
“刘布政使，炮手的伤亡情况比较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