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千户低声说道，武昌府城太久没有经历大战了，所以那些炮手根本没有防范的意识，当朝廷的火炮覆盖的时候，那些炮手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把还活着的炮手组织起来，操控那些还能用的火炮。”
听到这话，刘深吸了一口气道：“接下来每次开完火炮后，立刻转移火炮和炮手。”
“下官这就去。”
听到这话，千户立马应道，然后下去组织剩下的炮手。
这时候，朝廷的攻城器械距离城墙只有两百多丈的距离，巢车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准备射箭了，后方的火炮也再次发出轰鸣。
轰！轰！轰！
只见一枚枚的炮弹砸在城墙上，带起了无数的碎石，轰得城墙上的士卒都不敢冒头。
“准备好弓弩和火铳。”
看到朝廷的攻城器械越来越近，指挥使孟俊大声说道：“另外滚木擂石和猛火油、火药也准备好。”
守城一般就四种方法，铁蒺藜和拒马、陷马坑、护城河负责阻滞步兵和骑兵的速度，然后是火炮破坏敌人的攻城器械，紧接着是弓弩和火铳攻击靠近的敌人，最后是用滚木擂石和猛火油、火药去焚烧攀城墙的敌人。
现在朝廷大军已经靠近了城墙百丈之内，火炮的作用已经很小了，接下来就是弓弩和火铳的战斗范围了。
第224章 钝刀子割肉！
随着吕公车和巢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因为担心误伤到攻城器械，后方的火炮慢慢停了下来，轰隆的炮鸣频率也逐渐下降。
这时，城墙上的弩车开始射出火弩箭，虽然在这个火器为王的时代，弩车已经被淘汰了，但在守城的时候，弩车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一支支弩箭裹着浸满猛火油的麻布，带着火焰朝着百丈外的吕公车和巢车射去，然后狠狠地钉在吕公车和巢车上，麻布上的猛火油瞬间沾在吕公车和巢车的柱子上，随即柱子上也燃起了大火。
而吕公车和巢车上的卫所士卒也早有准备，用钩镰枪去钩插在柱子上的弩箭和麻布，同时车上的其他士卒纷纷握紧了火铳和弓箭。
轰！轰！轰！
只是下一刻，一声声响亮的炮鸣响起，只见城墙上的几门火炮冒起了白色的硝烟，同时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铁珠带着强大的动能轰向了吕公车和巢车。
仅仅一瞬间，数十个卫所士卒便被这密密麻麻的铁珠打成筛子，哪怕是举着盾牌的士卒也被轰得倒退好几步，盾牌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铁珠。
远处高台上，朱厚照看着这一幕，眼睛微眯，其实大明的火炮在守城方面真的不算弱，比如这散弹炮，大明的火炮其实不仅能发射实心铁弹，还能发射这种散弹炮。
两者的原理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后者是用铁珠搭配铁砂密封，借助火药的爆发力发射出去形成弹幕，造成大面积杀伤效果。
本来按照大明这些火炮的威力，对付一下女真人和蒙古人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女真人和蒙古人最擅长的就是骑兵冲锋，可是在火炮面前，这种血肉冲锋就是笑话。
可惜无处不在的贪污和卫所腐败将大明拖入了无底深渊，毕竟火炮的威力再利害也得真材实料的钢铁，要是钢铁不过关，那火炮就是杀死自己人的凶器。
这时候，战场上的局势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随着吕公车和巢车这些攻城器械靠近城墙三十丈之内，马面墙与箭楼上的武昌府城守军纷纷搭弓射箭，一支支火箭朝着吕公车和巢车射去。
而吕公车和巢车上的卫所士卒也借着盾牌的掩护，用火铳和弓箭开始反击，只是相比于城墙，吕公车和巢车上的士卒数量太少，根本无法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炮声响起，城墙上一门大将军炮冒起了硝烟，一枚巨大的炮弹砸在了一架吕公车上，直接将吕公车的一根柱子砸断，剧烈的摇晃导致吕公车顶层的士卒无法再反击。
远处高台上，朱厚照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其实在火器普及后，吕公车这种重型攻城器械已经逐渐被淘汰了。
因为这种笨重的巨型云梯在火器面前完全就是一个活靶子，比如在守城中有一种名为“万人敌”的炸弹，这是早期的爆炸燃烧弹，对于吕公车这种木头攻城器械来说，火焰就是致命的威胁。
如果不是为了消耗那些卫所武官的实力，他才不会用这种老古董，真想要攻破武昌府城，其实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只需要让京营用火炮进行火力覆盖，把一段城墙的守军逼走，然后派一些京营的爆破手将火药桶运到城墙下，直接用火药桶将城墙给炸塌就行了。
虽然武昌府城确实很坚固，但面对五百斤的火药桶，甚至一千斤的火药桶，再坚固的城墙也扛不住这么多的火药。
况且他也不止一两千斤的火药，一千斤炸不塌，那就两千斤，反正只要武昌府城的守军不能出来干扰，炸塌城墙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就在这时，在车和攻城冲车的掩护下，地面上的卫所士卒也靠近了城墙，一些卫所士卒将一架架由铁皮包裹的飞梯架在了城墙上，同时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卒举着盾牌缓缓爬上了飞梯。
与此同时，一架架云梯车也冲到城墙边，然后伸出钩子搭在城墙上，城墙上的守军抬着一锅锅滚烫的金汁朝着云梯车上的卫所士卒泼去，只是全部被盾牌挡了下来。
见金汁没有效果，城墙上的守军立马换了对策，一根根需要三四人才能抬起来的檑木或者上百斤重的大石头朝着云梯车上的卫所士卒砸去，仅仅瞬间的功夫，所有云梯车和飞梯上的卫所士卒便被砸了下去，一时间死伤惨重。
不过其他人并没有畏惧，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卫所士卒爬上了飞梯和云梯车，只不过迎接他们的是兜头淋下的猛火油和檑木落石，仅仅片刻的功夫，城墙下便堆了数百具尸体。
“陛下要不鸣金收兵吧。”
另一边，高台上，看到这一幕，朱辅躬身道：“武昌府城的防守太坚固，继续进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那就鸣金收兵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因为东湖和南湖阻隔，每次能够进攻的士卒并不多，无法形成多段开花的进攻节奏，想要拿下武昌府城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一方面消耗了不少那些武官手下的亲兵，另一方面也消耗了不少武昌府城里的守城物资。
古代攻城战其实就是这样，前期攻城士卒看似是去攻城的，实际上是去消耗敌方的守城物资的，比如弩箭、火药、猛火油、檑木、滚石都是消耗性资源。
别看檑木和滚石似乎可以回收，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檑木和滚石动辄百斤以上，除非武昌府城那边敢打开城门，派遣大量的士卒出来搬运，否则是很难将这些檑木和滚石回收的。
不过这时候打开城门无疑是自寻死路，武昌府城那边本就处于劣势，要是在打开城门的时候被京营的骑兵一冲，可能直接就崩溃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躬身应道，攻城没有一鼓作气的说法，因为第一次攻城是对方抵抗最为激烈，而且防守物资最为充足的时候，这时候一鼓作气，只会损失惨重。
…
武昌府城。
府衙大堂。
刘等人齐聚一堂，不过每个人的脸色都相当的凝重，这次的损失比他们预料得要惨烈得多。
“京营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的。”
孟俊咬牙说道，作为都指挥使，他比谁都清楚一门火炮的造价有多贵，要知道一门火炮的造价少则数百两银子，多则几千两银子。
朝廷那边多是碗口将军炮和大将军炮，一门碗口将军炮的造价一般在千两左右，大将军炮则是两三千两银子，单单这些火炮的造价就过百万两银子了。
“这个也没办法，陛下这些年可是捞了不少银子。”
听到这话，刘摇头叹息，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打造出这么多的火炮，好在武昌府城的城墙足够坚固，那些炮弹还奈何不了武昌府城的城墙。
“先别说这个了。”
这时候，提刑按察使宋宜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派人去其他府城求援，虽然我们城里的守城物资还有不少，可也扛不住多久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眉头都是一皱，虽然他们在之前几个月准备了不少守城物资，但时间还是太短了，若是按照今天这种程度的攻城，他们最多支撑一个月，那些准备的物资就会见底。
当然了，朝廷大军想要维持一个月进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今天朝廷大军至少死伤了千余人，这种高强度的死伤，要是朝廷敢维持一个月，都不用他们守了，朝廷大军那边估计就哗变了。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放松了，因为朝廷虽然不敢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进攻一个月，但一个月来个五六次还是可以的，就怕他们这边的士卒扛不住。
要知道他们这边的士卒都是刚刚招募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要不是有城墙和后方督战队在，那些士卒早就因为那些火炮的攻击溃逃了。
“要不派人从南门和北门去求援吧。”
顿了一下后，右布政使吴宏开口说道：“若是方熙和纪衡他们愿意派兵来牵制朝廷大军，那我们的压力也可以小一些。”
“也只能这样了。”
闻言，刘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就现在这种情况，方熙和纪衡他们大概率是不会来支援他们的。
毕竟现在方熙和纪衡他们手下也就万余人，之前方熙他们已经支援了武昌府城几千兵马，现在还要方熙他们继续出兵，方熙他们恐怕不愿意了。
………
另一边，朝廷大军的大营中，吴越和范扬、燕弘、黄亭几个卫指挥使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愁容，这次他们的损失不少。
“都指挥使，这次进攻，我们手下损失了不少士卒。”
燕弘抱拳道：“虽然这些士卒不是我们的亲兵，但也是其他人手下的亲兵，这么损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这个也没办法。”
闻言，吴越叹了口气道：“陛下让我们攻城，要是不派精锐的话，其他士卒根本没有勇气去攻城。”
本来他和余樊几个都指挥使约好了要保留实力，可是在攻城的时候，他安排了一些没有背景的士卒上吕公车和云梯车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上去，那些飞梯也没人愿意扛。
最后被逼无奈，他只能让一些亲兵上吕公车和云梯车，毕竟攻城的时候要是士卒退缩，朱厚照可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
不过这样一来他之前和余樊他们的约定也就没用了，毕竟这次朱厚照派了他这边的兵马去攻城，那下次肯定会换余樊他们那边的兵马去攻城。
而为了不被朱厚照问责，余樊他们肯定也得派手下那些精锐士卒去攻城，毕竟那些普通军户要是怯战不前的话，他们这些都指挥使肯定讨不了好。
“可是这样一来，等拿下武昌府城，恐怕我们的亲兵都死光了。”
听到这话，燕弘叹气道，这些亲兵是他们抵抗朱厚照的底气，要是这些亲兵死光了，他们就是孤家寡人了，到时朱厚照想要动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先散了吧。”
听到燕弘的话，吴越摇了摇头，现在朱厚照盯他们盯得很紧，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就死得冤了。
…
皇帝大帐。
“陛下，下次攻城要安排在什么时候？”
朱辅躬身道，虽然这次折损了千余人，不过对于四十万的兵马而言，这就是九牛一毛罢了，所以下次攻城应该不会拖太久。
“明日吧。”
听到朱辅的话，朱厚照淡淡道：“这次调动浙江都指挥使魏远率领的南军，依旧主攻宾阳门，忠孝门那边派人牵制即可。”
虽然宾阳门这边进攻的通道狭小，不过地势比忠孝门那边好多了，忠孝门那边城墙有地势优势，云梯车和飞梯都很难靠近城墙。
“陛下，这次攻城导致吕公车损伤不小，目前正在加快维修，恐怕明日很难再上战场。”
听到明日就要再次进攻，朱辅连忙说道，虽然他知道朱厚照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卫所武官，但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这么着急。
“没有关系。”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如今火器作用越来越大，吕公车已经很难发挥出奇效了，而且吕公车的体型太大，阻碍了火炮发挥作用，以后就别用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躬身应道，作为京营提督，他自然清楚京营的作战方式，吕公车的体型确实已经妨碍到了火炮的攻击。
“下去安排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这次的谋划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钝刀子割肉，攻城是需要勇气的，以往每次攻城的时候都是最精锐的那一批兵马作为尖刀，带着其他士卒进攻。
因为攻城的伤亡一般都不会太低，若是没有精锐带头，其他士卒一旦出现伤亡就可能会直接溃败，到时可能影响到整支军队的士气。
第225章 乱世出汉奸！
而他的谋画之所以是阳谋，就是这个原因，那些卫所武官要是敢全部都派那些平时就被压榨得很凄惨的军户上去攻城，那些军户必然会溃逃，到时他就有理由解决那些卫所武官了。
所以那些卫所武官其实没得选，他的铡刀就悬在那些卫所武官的脖子上，要是不派精锐上去，那么攻城不力，他们脑袋落地，要是派精锐上去的话，那么他的阳谋就成了。
“臣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躬身应道，然后便缓缓退出了大帐。
“丘大伴，九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朱辅离开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丘聚，武昌府城这边并不是什么麻烦，只想要解决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如今最麻烦的是九边，边军比内地那些卫所士卒可要精锐得多，更重要的是，现在还有蒙古人在蠢蠢欲动，要是那些边军勾结蒙古人南下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回皇爷，那些人暂时没有和蒙古人联手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