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有句古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对于巴尔斯的话，阿尔苏没有反怼，只是摇了摇头道：“要知道朱厚照是大明皇帝，就他要冒险，他手下的将领也会反对的，除非对方有万全的把握。”
“那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阿尔苏的话，巴尔斯冷笑道：“现在对方已经摆开阵仗要与我们决一死战了，若是我们避而不战，对方封锁了黄河，那我们就连逃也无处可逃了。”
闻言，阿尔苏也没有再反对，因为巴尔斯说得没错，既然已经进了山西，那就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更重要的是，他们一旦避而不战，朱厚照肯定会带人去封锁黄河的。
要知道他们虽然派了几千人在平渡关留守，还有冯弘他们所率领的两万多叛军，可这些人想要在朱厚照麾下那十几万大军的手中守住平渡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旦平渡关失守，那他们真的就成瓮中之鳖了，因为渡河是需要船的，平渡关那几百艘船是他们四处搜刮，又抓捕了大量船匠，逼迫这些船匠造出来的。
现在山西各地已经坚壁清野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获得多少粮草补给，要是这些船被朱厚照毁了，那他们就真的只能在山西等死了。
“吩咐下去，前往平遥。”
这时候，图鲁才开口说道：“另外加派侦骑，将平遥附近的地形都探查一遍，防止有伏兵。”
“是。”
听到图鲁的话，亲兵抱拳应道，然后策马朝着远处而去。
…
平遥城外，绵延不绝的营帐铺满了城外的空地，无数旌旗在风中招展，一辆辆偏厢车结成战阵，封锁了前方和左右方向。
中军大营，一座近五丈高的高台，台上的点将台可谓是显眼无比，这是朱厚照特意打造的望台，也是引诱图鲁等人冒险的钓鱼台。
御帐中，朱厚照看着锦衣卫和东厂探子传回的消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蒙古人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一路朝着平遥城来了。
不过那些蒙古人虽然朝这边来了，但会不会与他正面一战就不一定了，毕竟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驻扎在这里，还没有修建工事，显然是有准备的。
只要那些蒙古人不是傻子就不会大咧咧地跟他正面一战的，毕竟真要中计了，那他们就得损失惨重了。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因为图鲁他们在渡过黄河后，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现在整个山西段的黄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图鲁他们除了平渡关，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如果图鲁他们不跟他正面一战的话，那他就去平渡关，到时图鲁他们要么正面跟他一战，要么狼狈逃离山西。
而且图鲁他们就算想要逃，那么速度也得快，要是在他赶到平渡关之前，那图鲁他们还没有全部都过河，那么剩下的人就是想逃也无路可逃了。
毕竟图鲁他们麾下可是有近十万骑兵的，之前图鲁他们运送那些兵马过河可是用了足足近五天的时间，而他从这里赶到平渡关，最多也就六七天的时间。
所以图鲁他们要么跟他正面一战，要么就趁现在转身离开山西，不过以图鲁他们这些蒙古人的性格，想要他们不战而退是不可能的。
“皇爷，侦骑和蒙古人的侦骑交上手了。”
这时，丘聚匆匆走进了大帐，躬身说道：“对方大军已经到汾西县城了。”
闻言，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抹战意，看来图鲁他们是准备跟他正面一战了，而且图鲁他们既然到了汾西，那他们就算现在撤退也迟了。
“继续加派侦骑去探查。”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继续开口说道：“另外传令大军加强戒备。”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帐。
………
随着蒙古人离平遥县城越来越近，双方侦骑的厮杀也进入了白热化，每时每刻都有侦骑死在对方的弓箭和火铳下，直到蒙古人来到距离平遥县城五里外，双方侦骑的厮杀才停下。
望台上，朱厚照举着望远镜，远远望着蒙古大军的方向，近十万骑兵乌压压一片，蔓延出数里的距离。
就在这时，蒙古大军的方向响起了绵延不断的号角声，与此同时，蒙古大军前方的骑兵开始慢步朝着大营的方向绕来。
听到号角声，在大营前方，偏厢车上的京营精锐也提起了精神，有的握紧了长矛，有的握紧了火铳，不过大部分还是举起了盾牌，准备防御蒙古骑兵的箭矢。
轰！轰！轰！
下一刻，一声声火炮响起，数十门佛郎机炮发出轰鸣，一枚枚的炮弹朝着数千蒙古骑兵砸去，直接砸死砸伤了十几个蒙古骑兵和几十匹战马。
另一边，面对一枚枚炮弹的轰击，数千蒙古骑兵没有慌乱，依旧控制着战马，缓缓朝着大营逼近，直到距离大营两百丈处，数千骑兵加快了速度。
就在骑兵冲到大营前方十丈处，纷纷策动战马从大营前方绕行而过，同时射出了手中的重箭，一支支箭头加重的箭矢如同雨点砸向偏厢车的方向。
砰！砰！砰！
与此同时，偏厢车上的火铳手纷纷射出子弹，一枚枚子弹射向从大营前方绕行而过的蒙古骑兵，这是射击声稀稀疏疏，听起来只有一两千发的样子。
而事实也如同猜测的一般，数千蒙古骑兵从大营前方冲过，只有少数几十个倒霉蛋的战马被射杀，栽下了战马，然后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望台上，看着远去的蒙古骑兵，朱厚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蒙古人的进攻方式都是固定的，一般是先骑射消耗，由一部分骑兵冲锋重箭近射，用重箭消耗敌人的士气，打乱敌人的阵型。
而且这种骑射消耗通常是多次冲锋，骑兵分批进攻，一方面是减少战马体力的消耗，一方面也是减少伤亡。
因为骑兵冲锋的速度很快，若是冲锋阵容太过密集，一旦有骑兵的战马被射杀，其他骑兵就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很容易变成大规模的踩踏惨剧。
一般情况下，面对大批敌军的战阵或者是小城堡，这种骑射消耗会维持两到三天，每天会有五六次的骑射消耗。
这种骑射消耗会不断消耗敌人的士气，等到敌人的士气泄得差不多了，蒙古人才会集结所有骑兵从正面冲锋。
这也是他不动用所有火铳和火炮的原因，现在那些蒙古人的战马正处于体力充沛的阶段，如果他一开始就动用所有火铳和火炮，固然可以重创这几千蒙古骑兵。
可这也同样会将图鲁他们都吓跑，毕竟现在京营的所有士卒都装备了火铳，还有六百多门重炮和七百多门小火炮，若是全部动用的话，这几千蒙古骑兵，大部分都得死在这里。
第241章 科技代差，实力碾压！
不过这样一来，绝对会将图鲁他们的胆子吓破的，到时候图鲁他们想逃的话，他麾下那些骑兵可追不上。
毕竟蒙古骑兵的标配是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而他麾下的骑兵可没这么奢侈，因为现在大明的战马培养体系已经崩溃了。
明军战马的主要来源有三个，一个是边境贸易的茶马互市，不过因为边境走私的原因，相比于洪武到宣德年间，朝廷能够换到的战马数量已经大幅度下降了。
第二个来源是民牧制度，朝廷规定百姓按户或田地数量分摊养马任务，为朝廷提供战马，不过因为贪腐的原因，这个政策已经成了套在百姓头上的梦魇。
当初刘六刘七之乱就是因为负责养马的官员盘剥养马户，把养马的额度提升了数倍，导致养马户纷纷家破人亡，自从刘六刘七之乱后，这民牧制度也就算是废了。
第三个则是官办牧场，不过朝廷的天赋众所周知，现在也差不多是个摆设了，大部分牧场被豪强们强占了。
现在京营那三万骑兵大部分都是一人一马，只要最精锐的那几千人能够做到一人双马，根本不可能去追杀图鲁他们。
所以他必须等到图鲁他们集结所有骑兵进攻的时候，再动用所有火铳和火炮，争取一次彻底重创图鲁他们。
只要能够重创蒙古大军，打乱对方的阵型，那么他麾下的三万骑兵就能够趁机冲杀，绞杀蒙古大军，在战场上，一方乱了阵型，基本上就代表着败亡。
就在数千蒙古骑兵远去之后，在五里开外的蒙古大军中再次分出了数千骑兵，这些骑兵依旧慢慢地朝着大营逼近。
就在这些骑兵距离大营差不多百丈的时候，火炮声再次响起，数十枚炮弹砸在了骑兵群中，再次砸死砸伤了十几人。
面对炮弹的攻击，所有蒙古骑兵都没有慌乱，而是策动战马，开始发起了冲锋，战马奔腾着从大营前掠过，一支支箭矢在战马的加持下，带着恐怖的力道射向明军大营。
与此同时，一部分躲在偏厢车后面的京营精锐也纷纷拿起了火铳反击，稀稀疏疏的火铳声响起，几十个蒙古骑兵便被射翻倒地。
…
随着一轮轮的骑射消耗，很快，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城外的蒙古骑兵也撤离到了十几里外，开始安营扎寨。
“阿尔苏，你觉得明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看了阿尔苏几人一眼后，图鲁脸色凝重道：“这次明军居然没有动用弓箭？”
“我也正疑惑呢。”
闻言，阿尔苏摇了摇头道：“弓箭是大明强项，对方应该不会不用弓箭啊。”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井？”
这时，一旁的乌鲁斯开口说道：“朱厚照敢在这里迎战，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那对方的陷阱是什么？”
听到这话，巴尔斯皱眉道：“难道是那些隐藏起来的弓箭？”
“这个我也不知道。”
乌鲁斯摇了摇头道：“我们还是多小心一点吧。”
“嗯。”
闻言，图鲁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明军隐藏了什么杀招，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退路可走了。
毕竟他们都已经到平遥了，现在退走的话，朱厚照肯定会尾随他们到平渡关的，到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渡过黄河。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冒险把大军分散成小队兵马，争取轻骑快进从九边或者黄河的狭窄河段逃离大明。
虽然大明在崇山峻岭间修筑了长城，但也只是在那些通过大军的地方修筑的重城，派军队驻守，那些山间小道并没有派兵驻扎。
不过这么做的话，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就大了，因为这些小道不能通过大军，只能几十上百人通过攀爬的方式通过。
到时他们麾下这近十万骑兵能有一半活着回到草原就不错了，一旦损失这么惨重，那么他们的地位不仅会不保，甚至连部落都可能会被其他部落吞并。
………
明军大营。
御帐。
“几位爱卿，我们的损伤有多少？”
放下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看向了戚猛三人，虽然他早就让人准备了大量的盾牌，再加上偏厢车的阻挡，能够挡住绝大多数的箭矢，但架不住还是有一些士卒在反击的时候被流矢射中。
“回陛下，这次共有七十八人受伤，十四人战死。”
听到朱厚照的话，费池躬身应道，这次他们的损失并不多，相反的，蒙古人那边的损失更重一些，这次试探，蒙古人至少死伤了几百人。
“尽力救治伤员。”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对于他来说这个伤亡倒是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只要蒙古人接下来不逃，他就有把握将大部分蒙古人留在这里。
“接下来要时刻做好准备。”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接着说道：“蒙古人随时会全力进攻，不能让蒙古人有可趁之机。”
虽然蒙古人的进攻通常都是先骑射消耗，将敌人的精力耗尽，然后才会全力进攻，不过这也不是固定的。
因为跟汉人打了这么久交道，那些一根筋的蒙古人也学会了虚虚实实的，说不定图鲁他们会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集结全军进攻。
“臣遵旨。”
听到这话，费池三人连忙应道。
…
“皇爷，大同府传来消息。”
等费池三人离开后，丘聚才躬身说道：“王总兵已经收复了大同镇，而且还派人拿下了威远卫和玉林卫等路城。”
收复了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眼睛微眯，现在大同府已经拿下了，那么接下来蒙古人能够撤退的地方就更少了。
“传令给王宪，让他加派人手驻守大同府的大小要道。”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现在图鲁他们已经不可能退了，所以双方是必定有一战的，如果把大同府的大小要道堵死，那蒙古大军溃逃的时候，损失会更大。
“奴婢遵旨。”
闻言，丘聚躬身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