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火车上的鸣笛声响起。
…
薛氏商行。
翻看着账本，薛岳轻轻揉了揉额头，虽然这铁路开通到现在也有一年了，不过盈利速度却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快。
因为几乎每几天就有铁轨被偷的情况发生，而一旦铁轨被偷，那火车就要停一天半天的，盈利速度也就被拖下来了。
“老于，你说这铁轨一直被偷也不是办法啊。”
盖上了账本后，薛岳看向身旁的老仆，眉头紧皱道，虽说他们已经派了不少人去铁轨边守着了，但架不住那些小偷的技术越来越娴熟。
而且那些小偷还会收买他们派去看守铁轨的人，几乎每次都能偷走一大截铁轨，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防住这些人。
“老爷，这个也没办法啊。”
听到薛岳的话，于福摇了摇头道：“谁让这铁轨值钱呢。”
对于这件事，薛岳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但一直没有效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铁轨太值钱了，每里地的铁轨价值四万两银子，一丈长的铁轨就值一百五十两银子。
之所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偷一丈铁轨就能买好几亩地，这么大一笔泼天的富贵，谁会放过啊。
“铁料值钱吗？”
听到这话，薛岳的眼睛微眯，他记得兵仗局那边的炼铁技术很厉害，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兵仗局那边把技术搞过来。
铁轨之所以被偷，就是因为铁料值钱，那只要铁料不值钱了，自然也就没人会打铁轨的主意了，毕竟一旦被抓到，官府那边的刑罚也很重的。
不过想归想，薛岳也不敢擅作主张，因为他记得兵仗局那边对炼铁技术的保密程度很高，就算要做这件事，也得先去请示朱厚照，要不然真出了大问题，朱厚照可不会放过他。
“再加派人手去看守铁轨。”
收回了思绪后，薛岳才开口说道：“我进宫一趟。”
这件事不能不解决，因为铁路不是朱厚照一个人的，这次入股的人不在少数，像右都御史陈金、兵部左侍郎谷钧、礼部左侍郎钱林都入了股。
现在铁路的赚钱速度没有达到他当初许诺的程度，那些人已经很有意见了，要是这件事继续拖下去，朱厚照的名声也不太好。
毕竟这些人当初愿意投银子进来，那都是看在朱厚照的面子上，如果迟迟不能回本，这些人肯定会有意见的。
第255章 工业革命是真会要命的！
乾清宫。
看着手中的奏本，朱厚照有点无奈，这些文官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之前焦芳他们在朝堂上提起财政缺额后，各部衙门就像约好了一样，纷纷上奏请拨经费。
偏偏他还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只是正常申请财政经费，他可以不批，但却不能治对方的罪，甚至人家还能一直上奏本。
“皇爷，薛岳在外求见。”
这时，丘聚来到了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薛岳？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愣了一下，自从海贸和铁路那边的事情稳固下来之后，薛岳就已经很少进宫了，毕竟他的事情那么多，没时间跟薛岳闲聊。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
“奴婢这就去。”
闻言，丘聚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草民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薛岳便在丘聚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爱卿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虽然他一直没有给薛岳官职，不过他也没有亏待薛家，现在薛岳的大儿子已经是正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了，还是实权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分管锦衣卫仪仗，也是天子近臣了。
“启禀陛下，草民进宫是为了铁路一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恭敬道：“自去年铁路开始运营，从通州到京师的铁轨便时常遭人盗窃，导致铁路经常停运。”
“哪怕草民雇佣了大量护卫看守，也无法阻止盗贼窃取铁轨，如今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影响铁路运营，今年铁路的盈利速度远不及预料。”
“这样吗？”
听完薛岳的解释，朱厚照眉头一皱，这个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铁路开通之后，这个盈利速度能吸引大量的豪门投资。
接下来他也能筹集资金修建京师到江南的大铁路，毕竟江南是大明的核心，只有铁路通到江南，他才能彻底掌控江南。
虽然现在有大运河在，但他也很难彻底掌控掌控江南，因为交通不便利，江南那边的消息想要传到京师，正常也需要十几天。
毕竟八百里加急这种手段不可能随便用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现在还能依靠皇室钱庄和商业掌控江南，可这种情况是很难持续的。
因为仅仅几年的时间，江南那边的豪门就已经从他在江南那边商业集团手中夺回了不少商业份额，他虽然是皇帝，但终究天高皇帝远。
那些江南豪门有本地优势，再加上他们在官府那边的势力也不小，根本不会被他的商业集团压制，经营成本可比他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在江南那边的人也未必跟他一条心，因为就算帮他把商业集团经营好，那些人也无法将产业传给子孙后代，所以那些人更愿意借机为自己的家族谋利。
如果能够把铁路修到江南，他也就不用依靠商业去控制江南了，因为铁路一开通，消息来回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到时他就能压制那边的乡绅豪门，防止他们抱团了。
“那爱卿有什么想法？”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他知道薛岳肯定是有了解决办法才会来找他的，要不然就是自找没趣了，毕竟想要在他手下混饭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回陛下，臣的想法是把铁料的价格打下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恭敬道：“铁轨之所以会被盗窃，是因为铁轨的价值太大，只要铁料的价格被打下来，那就没人会盗窃铁轨了。”
闻言，朱厚照眉头紧皱，钢铁可是战略物资，无论打造武器，还是民间农具都需要海量的钢铁，若是想要把铁料的价格打下来，肯定需要加大钢铁产量。
别的不说，没有个十倍八倍的钢铁产量，是不可能把铁料的价格打下来，可一旦钢铁产量提起来，无论是西南的土司，还是草原上的蒙古各族都能轻易获得钢铁，从而提升实力。
“朕会找兵仗局那边询问一下的。”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如果能够提升钢铁产量，朕会派人知会你的，退下吧。”
“草民告退。”
听到这话，薛岳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扭头看向一旁的刘瑾，开口吩咐道：“刘大伴，你派人去兵仗局宣阮明他们入宫一趟。”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看着刘瑾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扩大钢铁产量会让其他势力的实力大增，但他也不是很怕，因为普通钢铁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现在京营的火器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威力，靠的是阮明他们研究出来的高强度钢铁，那些普通钢铁就算产量再多也很难打造成威力合格的火炮和火铳。
况且现在能够打造火铳和火炮的工匠都被他召集到了京师，民间就算有人想要暗中打造火铳和火炮，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需要控制好那些高强度钢铁的锻造技术，就不怕钢铁产量大增，导致有势力能够跟朝廷对抗了。
不过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钢铁产量大幅提升带来的工业革命，要知道现在大明的民间科技其实已经接近十八世纪的欧洲了，只不过因为儒家科举制度的压制，才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科技爆发。
接下来他也准备在科举方面进行改革，一旦科技萌芽，再加上钢铁提升带来的工业革命，恐怕会引发比欧洲更恐怖的冲击。
要知道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对普通人的冲击极其残酷，比如各种机器的诞生，导致大量的手工业者失业，只能沦为流民，或者去大城市求生。
按照英国史书上的记载，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候，因为机器的兴起，导致大量的手工业者和普通家庭破产，掀起了圈地运动。
失去了土地后，这些流民只能去大城市，连几岁大的孩子都要参与劳动，每天十五六个小时的劳动都是常态，很多童工的寿命甚至只有五六年。
像英国那种小地方还好，就算产生了流民，人数也不会很多，十八世纪的英国能有千万人口就不错了，再加上欧洲的国家众多，工业革命的冲击还不会快速传开。
可大明不一样，按照大明现在的人口，一旦冲击形成，那就是千万级别的流民，甚至是上亿级别的，因为现在大明的社会模式就是男耕女织的传统农业社会。
要知道华夏的科技发展速度向来不慢，比如元代王祯《农书》记载的大纺车就是一种三十二锭的大纺车，比起珍妮纺纱机一开始的八锭还要多得多。
虽说这种元代大纺车只能纺麻，不能纺棉，但这也只是小技术限制，因为这种大纺车缺少牵伸机构，不过之所以会有这个缺陷，并不是技术不行。
而是因为在元代以前，棉花在中原属于小范围种植的植物，是朱元璋下旨推广，强令所有能种棉树的地方都要种上棉树，才让棉树遍布整个大明。
可以说，现在各种条件已经具备了，一旦掀起工业革命，那将是恐怖的机器吃人冲击，一旦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女性失去织布这个额外收入，整个大明将有一半以上的家庭会因此破产。
如果再加上其他手工业也会受到冲击，那数以千万计的百姓破产流亡，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别说他了，一旦冲击形成，就是神仙下凡也没用。
这也是他一直不敢把蒸汽机推广出去的原因，要不然就现在蒸汽机的成熟度，绝大部分需要大量人力的产业都会被冲垮。
不过一直拖着也不行，因为现在铁路已经卡在了钢铁上，如果钢铁不能平民化，那么就算他把铁路修到江南也没用，因为铁轨会被偷光的。
而且他也想推动工业革命，至于会引起什么动乱，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不想看到历史重演，也就不能限制科技的发展。
…
“皇爷，阮明和张峻他们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瑾的声音将朱厚照的思绪拉了回来。
“让他们进来吧。”
回过神来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至于工业革命会不会把他自己的命给革了，他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王康和阮明两人便被刘瑾带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两位爱卿，朕想要扩增钢铁的产量，不知你们有没有办法？”
“回陛下，以目前的炼铁炉，只要增加人手，扩建炼铁炉，完全可以扩增产量。”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躬身说道：“不知陛下要扩增多少钢铁产量？”
“朕不需要扩增那种能够锻造火炮和火铳的上等钢铁。”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想要的只是那种能够锻造农具的普通钢铁。”
那些高强度钢铁是阮明他们辛苦研究出来的，一旦泄露出去，其他人就能利用这些钢铁锻造火铳和火炮，对朝廷的威胁太大了，反正现在民间也不需要这种高强度钢铁，放出去对他是有害无利的。
“回陛下，这样的话，只需要减少煤炭的洗煤过程，就能降低钢铁的质量了。”
听到这话，阮明直接回道，如果朱厚照是要质量更好的钢铁，那他没有办法，不过这种降低质量的办法，简直不要太多。
“王大伴，你们御用监安排在通州那边修建新的炼铁厂。”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所炼出的钢铁全部送往薛岳那里，让他负责售卖。”
现在皇室所有的产业帐本都是会计院那边统筹的，连江南那边的账本也一样要送回京师，所以炼铁厂的钢铁送到薛岳那边售卖也不会造成账本混乱。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康躬身应道，对于兵仗局来说，修建新的炼铁厂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新的钢铁冶炼得如何了？”
解决完了问题后，朱厚照关心起了新的钢铁冶炼，这钢铁是工业的骨骼，没有足够强度的钢铁，什么新技术都会受到限制。
“启禀陛下，臣等现在正在尝试将其他矿石加入铁矿中。”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躬身说道，这是朱厚照提出的建议，不过他们现在也还没有研究出性能更好的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