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朝堂上,焦芳和刘春、王琼三人的势力是最大的,三人手下的官员几乎占据了朝堂上的一半。
要是朱厚照突然驾崩,那么焦芳他们就完了,毕竟新帝登基之后,谁更能获得新帝的信任,谁就能在朝堂上占据优势。
所以焦芳他们必须趁现在朱厚照的身体还健康,劝朱厚照定下太子之位,这样他们才能提前在詹事府布局,让他们的人在詹事府占据重要位置。
在詹事府中,最重要的位置通常是詹事、少詹事、左右春坊大学士,他之前在詹事府的官职就是左春坊大学士。
要不是他做错了选择,现在内阁已经有他一席之地了,就是内阁首辅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如果他们手下那些人可以在詹事府中争得一席之地,那么他们只需要熬到朱厚照驾崩,他们这一脉还是有重新崛起的机会的。
第277章 朱厚照教太子
乾清宫。
“父皇,这是儿臣的试卷。”
朱载壑拿着一份试卷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听到朱载壑的话,朱厚照接过了试卷,查看了起来,自从把政务下放给内阁和司礼监后,他也就清闲了下来。
现在他每天除了处理京营和亲军的事务外,就是偶尔关注一下皇庄和皇室钱庄、海贸铁路那边的情况,不过这些地方有会计院那边审计,轻易也不会出事。
所以他就干脆把朱载壑带过来自己教,毕竟对于那些文官,他还是不放心的,因为儒家那一套东西并不适合教皇帝。
皇帝是一种需要权衡利弊的生物,而儒家那一套容易把皇帝教育成傻子,或者说文官就想要把皇帝教育成傻子。
“壑儿,你觉得这个南北榜案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看了一会,朱厚照看向朱载壑神色平静道,他今天给朱载壑布置的考题是南北榜案,对于如何教育朱载壑,他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从历史案件中给朱载壑出题。
“父皇,儿臣认为是文官舞弊造成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躬身说道:“南北榜案之前,科举选才并没有出现如此偏颇的情况。”
“那你觉得文官是如何舞弊的?”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道:“太祖当时彻查多次也没有发现文官舞弊的证据,只能以蓝玉余党和欺君的罪名处置刘三吾等人。”
“若真是舞弊的话,太祖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来,何至于用那等低劣的罪名处置刘三吾他们,要知道这么做可不能服众啊。”
听到这话,朱载壑瞬间愣住了,因为他之前翻阅了有关于南北榜案的卷宗,里面的结论都是刘三吾他们舞弊,才导致南北榜案的出现。
本来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现在朱厚照一说,他才发现其中的猫腻,因为那些卷宗里面都没有刘三吾他们舞弊的证据。
而朱元璋给刘三吾他们定下的罪名也是蓝玉余党和欺君,根本不是科举舞弊,要知道这是很不合理的,这么做根本无法服众。
“儿臣不明,请父皇指点。”
思索了许久后,朱载壑还是想不出原因,只能躬身说道。
“这件案子之所以太祖也没有找到刘三吾他们舞弊的证据。”
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是因为刘三吾他们的舞弊并没有在考场上,而是在考场之外。”
“考场之外?”
听到这话,朱载壑也是一愣:“难道刘三吾他们把考题提前泄露了出去?”
“不应该啊。”
只是话刚出口,朱载壑便反应了过来:“若是如此,太祖怎么可能找不到刘三吾他们舞弊的证据?”
按照之前朱厚照给他布置的考题,他很清楚当时朱元璋对南京城的掌控程度,如果刘三吾他们敢提前泄露考题,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那不是一人两人的事情。
“你想错了。”
看到朱载壑的样子,朱厚照摇了摇头道:“刘三吾他们没有这么蠢,要是他们敢这么做,太祖绝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株连九族。”
“父皇,那他们是怎么舞弊的?”
听到这话,朱载壑也迷惑了,没有泄露考题,又没有串通舞弊,故意提交劣卷,那刘三吾他们又是怎么舞弊的?
“学堂教育。”
看了朱载壑一眼后,朱厚照开口说道:“自宋元以来,北方便失落于胡人之手,虽蒙元有开科举,但并非取士正图,北方依旧以胡人为主,儒家教育几乎断绝。”
“虽然太祖一统江山后,北方也开始恢复儒家教育,但学的却是孔子所传的论语,以及宋朝时期北方大儒所注解的典籍。”
“父皇,这科举考的不是朱子的四书集注吗?”
听到这里,朱载壑的脸色一变,现在他算是明白朱厚照所说的考场之外是什么意思了,在洪武十七年的时候,朱元璋命礼部制定《科举定式》,正式确定科举命题范围。
而这个科举命题范围正是刘三吾他们这些文官确定的,以刘三吾他们的能力,想要录取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毕竟在确定科举命题范围之前,北方的学子连朱熹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去参加科举了,谁能入榜还不是刘三吾他们说了算。
“没错。”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科举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文官彻底掌控了,只不过南北榜案之前,太祖的威望过高,那些文官根本不敢有什么小心思。”
“可是在洪武三十年的时候,太祖的身体也扛不住了,再加上懿文太子病逝,太祖又立了建文帝这个孩子为皇太孙,想要扶持幼主登基。”
“当时文官早就被勋贵武将压制得喘不过气了,所以刘三吾他们才想要试探一下太祖是不是还有那么高的威望,才动用了这个手段。”
“而太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才开创了南北分卷制度,仁宗也是因此确定了南卷、北卷、中卷,三卷分地取士的制度。”
“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朱厚照的解释,朱载壑顿时了然,之前他也很疑惑,为什么科举要分成三卷,分地录取,明明会试都是在京师贡院考的。
“接下来十天的考题就是科举分卷分地录取的好处和弊端。”
听到这话,朱厚照笑着说道:“好好去查查相关的档案,那些儒家的东西少看一些,那是臣子学的东西,诸子百家的东西可以多了解一些。”
虽然儒家的的教育体系已经成型,不过儒家教育并不适合皇帝,因为儒家教育是臣子教育,用来教皇帝的话,容易让皇帝的性格变得软弱。
“是,父皇。”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躬身应道。
…
看着朱载壑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在夏绮的教导下,朱载壑的性格还是不错的,果断和毅力都足够,只要接下来的教育不出问题,应该可以接他的班。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如今他已经三十七岁了,要是吴俊他们那边的显微镜再没有进展,他恐怕会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儿子的话,风险太大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医术太落后了,哪怕他已经将显微镜交给了至善医馆。
至善医馆那边也依靠显微镜研究出了青霉素,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技术差太远,青霉素的致死率还是有点高。
“王大伴,兵仗局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王康,开口问道,现在大明已经和平了,他的注意力也转回了科技发展方面。
“回皇爷,蒸汽机那边有了一些进展。”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康躬身说道:“石豪他们已经打造出了一台适用于战船的蒸汽机,不过需要运到大沽口那边的造船厂才能组装。”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蒸汽机是他最大的秘密武器,在技术完全成型之前,他不想让外人有机会接触到石豪和曹炜他们。
“给吴俊他们再多提供一点研究资金。”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说道:“让他们加快研究进度。”
蒸汽机方面还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显微镜方面更急一些,毕竟他处理大明内部的事情还需要时间。
等解决完大明内部的事情后,还有草原、辽东、西南土司这些地方要解决,只有解决完这些事情,他才有功夫开辟海外殖民地。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王康连忙躬身应道。
“皇爷,今年会计院的统计出来了。”
这时,钟祺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盈利情况如何了?”
听到会计院的统计数据出来,朱厚照开口问道,钟祺是高凤的义子,接的是高凤的班,负责监察国库和内帑。
“皇爷,今年还亏损了两百三十二万两。”
钟祺躬身道:“内帑只有三百八十万两的赢余了。”
“只有三百八十万两了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的眉头微皱,这近四年来,他足足给国库填补了近两千万两的亏空,虽然他的收入不少,不过也不能一直这么个亏法。
之前他是准备杀一波人来立威,然后顺势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的,只不过那些官员太谨慎了,这几年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可现在看来,他不实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是不行了,因为再这么下去的话,他的内帑要破产了。
虽说他有皇室钱庄这只金鸡,但银票也不是能随便印的,这玩意印多了,可是会引起钱庄信誉问题的。
现在皇室钱庄的银票已经彻底覆盖了整个大明,从民间小贩到豪门大亨,几乎都已经在用银票,要是银票出现信誉问题,那大明说不定会直接崩溃。
毕竟这玩意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了,远远不是明初的宝钞可比的,所以对于加印银票,他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不过现在执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的时机也成熟了,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各地举报处已经彻底成型,也获得了百姓的信任。
监察司那边的工作也彻底进入正轨,这几年来也抓了不少贪官,虽然都只是虾米,但规矩已经成型了,接下来这些人也能用得上了。
“宣夏守义和王涣进宫。”
收回了思绪,朱厚照开口说道,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是很得罪人的事情,得找几个吸引仇恨的靶子才行。
而夏守义和王涣两人正好合适,两人也算是他的铁杆心腹了,两人都是御史出身,在正德六年的时候就被薛岳拉拢了。
现在两人一个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个是扬州知府回京述职,提议这件事都在他们职责的合理范围,也可以替他吸引仇恨。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章影躬身应道。
………
“臣参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夏守义和王涣两人便在章影的带领下走进书房。
“两位爱卿平身。”
朱厚照淡淡道:“朕宣你们两人入宫,是有一事要你们去办。”
“请陛下吩咐,臣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听到朱厚照的话,夏守义和王涣两人连忙躬身说道。
“章大伴,将章程给两位爱卿看看。”
朱厚照开口说道,对于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他早就有了具体的章程,只不过以前还不到动手的时机罢了。
闻言,章影走到夏守义和王涣的身旁,将手中的奏本递给了两人。
接过章影手中的奏本后,夏守义和王涣两人便仔细看了起来,只是下一刻,两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虽然他们也知道朱厚照找他们过来,事情肯定不会简单,但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搞这么大,竟然想收文武百官的税。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谁家里没个万八千亩的田地,尤其是文官,能够走到朝堂上,家里的田地都不会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