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一旦站队之后，皇帝却换了太子人选，那新的太子会怎么看他们这些勋贵，以后新太子要是登基了，会怎么处理他们这些勋贵？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不小心就是天下大乱，毕竟勋贵手中掌控的兵权并不少，哪怕没有天下大乱，也会君臣离心，所以不确定太子之位的话，没有皇帝会为皇子铺路。
…
看着朱辅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虽然他几年前确实还不打算立朱载壑为太子，不过现在不立也不行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三十七岁了，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坚持锻炼，现在身体素质还不错，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不会英年早逝。
毕竟自仁宗开始，之后几代大明皇帝都不长寿，有人猜测是徐皇后有遗传病，而他这一脉是徐皇后所生，所以基因都有问题，导致寿命都不长。
这也是他决定替朱载壑铺路的原因，现在他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大明内部的事情，等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推行下去以后，剩下的就是解决草原和辽东的问题。
这些事情他都做了一份计划，如果他死得早的话，那么朱载壑只要跟着他的计划行事，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
…
随着一天天过去，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两条政策正式推行，夏守义和王涣两人带着户部的官员开始清丈京师的田地。
京师作为天子脚下，面对夏守义和王涣两人的清丈，整个京师的豪门都噤若寒蝉，根本没人敢出来反抗，全都乖乖将隐匿的田地交了出来。
………
开封府。
襄城。
紫云书院。
作为先帝之师，户部尚书李敏所建的书院，紫云书院虽然历史不如嵩阳书院和应天书院悠久，但在成化十五年，得宪宗亲自赐名，紫云书院的名望直逼两大书院，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书院。
静室中，四个一身儒袍的老者聚集在一起，如果有人看到的话，必定能够认出来，在场这四人正是河南四大书院，嵩阳书院、应天书院、花洲书院、紫云书院的院长。
“李兄，陛下这次推行官绅一体纳税，简直是胡闹。”
崔道恒声音低沉道：“若是我等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纳税纳赋，我等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作为河南四大书院之一，他们嵩阳书院出身的官员不计其数，之前朱厚照推动诸子百家加入科举，他们没有办法反抗。
现在朱厚照又推动官绅一体纳税，要是再不反抗，他们这些儒家学院迟早会没落，因为他们书院的地位来自那些从书院出去的官员。
以前有那些书院学员的支持，他们书院名下的田地不用缴纳田赋和徭役，有足够的资金宣传自家书院的名声，保证自家书院有足够的学员。
可现在朱厚照推行了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这代表着他们书院也得缴纳赋税了，再加上诸子百家学院的挤压，恐怕要不了多少年，他们书院的荣光就将彻底消散。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听到崔道恒的话，李屿摇了摇头道：“如今陛下的威望丝毫不逊色太祖，谁又敢触陛下的霉头呢。”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文官阶层能做的都做了，从江南叛乱到湖广川蜀之乱，各地豪门为了抵抗皇权，都死了多少人了。
这次的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虽然是拿刀在割所有地方豪门的肉，可也没要他们的命，想要那些地方豪门出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毕竟被割肉虽然痛，但性命好歹无忧，而且荣华富贵也还在，最多就是勒紧裤腰带，节省一点过日子罢了。
“可是再不表现一下我们的态度，以后我们四大书院必然会衰落的。”
闻言，崔道恒叹了口气道：“各位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吧。”
听到这话，李屿和王景铄三人都是沉默不语，确实如崔道恒所说的，随着诸子百家书院的崛起，他们四大书院的声望越来越低。
为了维持声望，他们这几年来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单单宣扬书院名声就耗费大量金钱，要是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推行下去，他们就没资金继续宣扬书院名声了。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书院而言，名声就是一切，只有名声传出去了，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学员来求学，他们也能够收取高昂的学费，维持书院的运转。
而且除了高昂的学费外，这源源不断的学员也是书院生存的根基，因为只有足够多的学员，他们书院学员的中举率才会高。
更重要的是，书院的名声必须要传得足够远，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天才学子前来求学，而这些学子也是他们书院维持中举率的关键。
“那崔兄想要怎么做？”
沉默了片刻后，李屿才开口说道：“若是暴力反抗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以朱厚照现在的威望，他们暴力反抗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都不用朱厚照出手，单单各地治安司的兵马就足以覆灭他们了。
“李兄放心，我可不想自寻死路。”
听到李屿的话，崔道恒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罢考童试，联系其它书院的人集体罢考，让陛下知道我们儒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集体罢考？
听到这话，李屿三人陷入了沉思，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如果他们集体罢考的话，那天下人只会说朝廷无德，失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就算朱厚照想要找人泄愤，也不可能对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毕竟罢考的可不是一人两人，而是几千上万人，朱厚照再心狠手辣也不可能同时杀这么多人。
“这个办法是不错。”
收回了思绪，李屿开口说道：“可是其他书院会配合我们吗？”
他们四大书院确实声名远扬，但同行是冤家，其他书院可不待见他们，甚至恨不得他们立刻衰落下去，怎么可能会配合他们。
“这次朝廷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可是在割那些地方豪门的肉，那些人绝对会帮我们的。”
闻言，崔道恒开口说道：“有了那些人的帮忙，绝对能够让各地罢考的。”
“那就这么做吧。”
听到崔道恒的话，王景铄点了点头，有那些地方豪门的帮忙，那么罢考的可能就很大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四月，天气也逐渐燥热了起来，不过此时开封府知府龚朗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府尊，距离府试只有一个月，但还是没有人来报名。”
看着满脸愁容的龚朗，府同知裴绍钧也是一脸的愁容，这种所有读书人罢考的事情，哪怕是在洪武初年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那些人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听到裴绍钧的话，龚朗神色阴沉道：“这件事不是我们承担得起的，让朝堂上那些人去烦恼吧。”
虽然他也不满朝廷推行的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不过他却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里，之前朝廷增加了那么多俸禄，他其实没有亏多少，没必要为此去玩命。
现在那些地方豪门书院想要跟朝廷对着干，那就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朱厚照的刀锋利了，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谁赢了，他都不会吃亏。
“嗯。”
闻言，裴绍钧点了点头，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敢掺和进去的话，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
内阁。
“这些人疯了吗？”
看着从河南发来的奏本，焦芳牙齿紧咬，虽然他也知道各地的豪门不会轻易认栽，但他也没有想到那些人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组织了那么多读书人进行罢考。
要知道士子罢考可不是什么小事，读书人之所以辛苦读书，就是为了功名，现在士子罢考，那就是在打朱厚照的脸。
不过朱厚照的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以朱厚照的手段，那些人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王兄，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沉默了片刻后，焦芳才开口说道：“若是就这么报上去的话，陛下的怒火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虽说他觉得那些人是在找死，不过他们也不想看着那些人倒楣，因为现在诸子百家正不断崛起，那些人要是倒霉了，削弱的也是儒家的势力。
“要不先把奏本压下去，我们写信让那些人参加考试吧。”
听到焦芳的话，王琼开口说道，现在朱厚照已经不怎么理会朝堂政务了，他们压一压奏本也不会出事。
“那就这么办吧。”
听到这话，焦芳点了点头：“希望那些人能够识趣一点，否则陛下的怒火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虽然压下奏本有点风险，不过就算真的被朱厚照知道了，他们最多也就是被训斥一番，总比那些人倒血霉好一些，这个倒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他担心朱厚照挥屠刀的时候，血会溅到他的身上。
要知道他作为内阁首辅，如果朱厚照对付那些人的手段太过酷烈，他们也会被架在火上烤的，一不小心就是遗臭万年。
“希望吧。”
王琼叹息了一下，那些人敢这么做，显然是吃定朱厚照不敢一次处罚这么多人，他们想要劝那些人收手，那些人未必会听他们的。
“要是他们不听，那死了也是活该。”
闻言，焦芳冷笑道，他确实不想被那些人牵连到，不过那些人真要不知好歹，那他以后也不介意袖手旁观。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来到了府试的日子。
河南府城。
贡院。
按照往年的惯例，此时贡院应该围满了前来参加府试的考生，不过今天的贡院却是清冷得可怕，整个贡院中只有负责监考的衙役，不见一个考生。
监考位上，河南府知府赖星汉和一众河南府官员看着空空荡荡的贡院，一个个神色阴沉，虽然没人来参加府试，但府试还是得照例举办。
“要出大事了。”
放下了手中的考卷，赖星汉不禁叹了口气：“这些人以为这么做就能逼陛下妥协，可陛下的决定又岂是他们这点小手段可以动摇的。”
朱厚照可不是其他皇帝，朱厚照的性格和朱元璋一模一样，属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脾气，那些人这么做非但不可能逼朱厚照妥协，反而会激起朱厚照的杀意。
按照以往朱厚照的做事态度，这次恐怕得死很多人，要不然这事是过不去的，毕竟这是在打朱厚照的脸。
“这也没有办法。”
一旁的府同知季明哲摇了摇头道：“之前焦首辅他们已经亲自写信劝过他们了，可他们还是决定这么做，那么他们就应该自己去承担责任。”
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将这件事上奏朝廷了，焦芳他们为了给那些人一个机会，特意压下了他们的奏本，可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收手，那他们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281章 既然不想考，就别考了！
在贡院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几个一身富态的中年男子俯瞰着远处空空荡荡的贡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无比。
“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做是对是错。”
收回了目光，顾逾青叹了口气：“若是朝廷追究下来，我们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追究？”
听到顾逾青的话，一旁的陆川神色平静道：“朝廷拿什么追究，要知道这次是大半个河南府的考生罢考，那是一万多个考生，朝廷还能一次惩罚这么多人不成？”
“况且考生不愿意参加考试是考生的事，难道考生不参加府试，还犯了王法不成，那以往那些没有参加府试的考生是不是都得治罪？”
“我担心的是朝廷追究我们的罪责啊。”
顾逾青叹息道：“当今陛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我们这么打朝廷的脸，陛下岂会善罢甘休。”
“陛下就算不善罢甘休又如何？”
陆川撇了撇嘴：“这次的事情是那些书院搞出来的，我们最多就是推波助澜，陛下要追究也是追究那些书院，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打朝廷的脸，就是看准了朝廷法不责众的原则，要知道这可不是造反，朝廷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大开杀戒。
朱厚照确实不是好惹的，可那又如何，难道朱厚照还能因为这件事情把整个河南的豪门都屠了不成，除非朱厚照不怕遗臭万年。
况且朱厚照就算敢这么做，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因为一点小事就屠了一个省的士绅豪门，大明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不太放得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