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顾逾青苦笑道:“当今陛下连裁撤卫所这种犯禁忌的事情都敢做,未必不会大开杀戒啊。”
“放心吧,陛下不会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的。”
见顾逾青尽说些丧气话,陆川倒了一杯酒,递到了顾逾青的面前:“喝酒吧,喝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多谢陆兄。”
听到陆川的话,顾逾青接过酒杯,仰头喝尽,他也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还不如放宽心,痛饮一番。
…
京师。
内阁。
“这些人还真是冥顽不灵。”
看着从开封府连夜送来的消息,焦芳牙齿紧咬,他本以为有他们几人打招呼,那些人会收敛一些,不至于做得这么绝,没想到那些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劝告,还是一意孤行。
“焦兄,现在那边无人参加府试已成定局,我们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听到焦芳的话,王琼开口说道,之前为了不惊动朱厚照,他们压下了河南那边的奏本,但现在那边府试无人参加已成定局,他们也不能继续压下去了。
因为这件事肯定会惊动朱厚照,要是他们压下奏本的事情被朱厚照知道,那他们都免不了吃挂落。
“那就去见一下陛下吧。”
闻言,焦芳叹了口气,现在河南那边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了,要是再不将这件事禀报给朱厚照,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
乾清宫。
看着从河南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朱厚照神色平静,对于那些地方豪门的反抗,他倒是不意外,那些人不敢造反,也只能搞一搞这些小动作了。
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的损害并不大,就是挺恶心的,因为这种事情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苛待天下读书人,可要说有什么影响,那还真不大。
因为那些人不可能一直不参加科举,科举是朝廷录取士子的惟一途径,要是那些人一直不参加科举,代表着他们要自绝前途。
要知道那些豪门能够维持自家的富贵,除了官场上的靠山,也是因为他们世代以科举谋取官身,要是长期不参加科举,他们的家族必然衰败。
“皇爷,内阁诸位内老求见。”
就在这时,丘聚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对于焦芳他们的来意,他自然也知道,虽然他现在确实不怎么理朝政,但不代表他就对内阁完全放松。
之前焦芳他们压下河南奏本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没有理会罢了,因为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既然焦芳他们想要私底解决,他自然不会阻止,毕竟他自己去处理的话,肯定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雨。
不过现在河南那边的事情已经搞砸了,焦芳他们自然得来求见,要不然等河南那边的消息再次传来,焦芳他们都讨不了好。
…
“臣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焦芳几人便在丘聚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几位爱卿可是为了河南的事情而来。”
“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几人都是心一颤,急忙磕头说道,虽说他们也清楚朱厚照肯定知道他们压下奏本的事情,不过朱厚照这么直白,还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此事罪不在你们。”
他倒是没有怪罪焦芳他们的意思,因为这件事不是焦芳他们搞出来的,相反焦芳他们还在收尾,只是收不好罢了。
“谢陛下。”
听到这话,焦芳几人瞬间松了口气,谢恩后才缓缓起身。
“那些人忤逆犯上,几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说实在的,他现在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人了。
因为大开杀戒吧,显得他有点过于残暴,对他的名声不太好,现在他在民间的名声还不错,没必要为了一些蝼蚁坏了自己的名声。
可是不杀一儆百的话,以后这些人还会继续这么搞,这对于朝廷的威望不太好,所以他必须出手,而且还得让所有人敬畏。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等人也是眉头紧皱,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他们也是瞬间猜到了朱厚照面对的困境。
“陛下,据臣所知,此事是河南四大书院起的头。”
想了一会后,焦芳才开口说道:“臣认为可以查封了四大书院,诛杀首恶,以儆效尤。”
他之前就是给四大书院的人写信,让他们撤回原本的计划,只不过对方根本不理他,现在朱厚照想问责,这些人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
“王爱卿,你们觉得呢?”
闻言,朱厚照看向了王琼、王鸿儒四人,说实在的,他对焦芳的处置方案并不满意,因为这个惩罚太轻了。
虽然他可以封了四大书院,也可以诛杀首恶,可是其他地方豪门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完全没有杀一儆百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那四大书院冒头,他还可以诛杀首恶,那以后没有首恶怎么办?
要知道那些地方豪门有的是隐藏的人手,以后他们要出手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自己出面,找一些白手套出手就行了。
到时候事情就真的恶心了,这代表着那些人可以随时让地方的学子罢考,他还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他不可能把一个地方的学子都废了。
废了!
就在这时,朱厚照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可以让所有参与者都付出代价的办法。
而此时王琼和王鸿儒、何天衢、毛纪四人则是眉头一皱,因为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件事最恶心的地方就是罪名不重,只能惩罚一下首恶。
“启禀陛下,臣认为焦首辅的办法最适合。”
沉默了片刻后,王琼才躬身道:“此事影响虽坏,但实在不宜株连过甚。”
“朕知道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此事朕自有打算,各位爱卿想办法将此次的影响压下去就行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要自己解决这件事,焦芳和王琼几人连忙躬身道,对于他们来说,能够不掺和这件事是最好的。
因为这件事牵连到的士子太多了,如果朱厚照大开杀戒的话,那不仅仅朱厚照的名声要臭,他们也得跟着遗臭万年。
…
内阁。
“焦兄,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对付那些人?”
回到自己的案桌后,王琼开口说道:“这次牵连到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陛下该不会要大开杀戒吧?”
“应该不会。”
听到王琼的话,焦芳摇了摇头道:“陛下虽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是暴戾之君,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大开杀戒。”
要知道这次参与的士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万多人,这些人不参加府试也没有触犯大明律,毕竟以往没有参加府试的士子也有很多,真要治罪的话,那牵连到的人就海了去了。
“希望吧。”
王琼叹了口气,虽然他也觉得朱厚照不会这么做,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能希望朱厚照理智一点了。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河南士子集体罢考,导致府试无一人参加的消息传开,整个大明瞬间沸腾了起来。
本来整个大明的读书人就对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的政策不满,现在河南的士子集体罢考,以表现对朝廷的不满,其他地方的士子顿时将河南的士子视为偶像。
………
早朝。
文华殿。
整个大殿中,所有人除了政务以外,不敢说其他的事情,哪怕是最喜欢找别人麻烦的御史也不敢这时候出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朱厚照正在气头上,河南士子集体罢考本就是在打朝廷的脸,也是在打朱厚照的脸。
可现在这些罢考的士子却被天下士子奉为偶像,这简直就是在朱厚照原本就被打肿的脸上,再次哐哐扇大嘴巴子。
“章大伴,宣旨吧。”
见没人出来奏事了,朱厚照才淡淡道。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章影躬身应道,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扬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凡立法定制皆以安民固国为本;近颁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之策,本欲均赋役、解民困,使天下士庶共承社稷之重;然河南士子不体朕心,竟聚众罢考,胁众抗命,罔顾朝廷法度,实属狂悖!
查士为四民之首,当明礼义、知忠顺。今尔等恃功名之虚衔,挟乡议以胁上,弃君臣大义于不顾,视生民疾苦如无物。此等行径,非惟失士林风骨,更乱国家纲常!
兹依《大明会典》及祖宗成法,严示惩儆:
河南布政使司自本年始,停乡试三届,县试、府试十年;
为首书院一律查封,书院生员皆革去功名,永不叙用,书院涉及倡乱者交有司究问,依律治罪;
朕念中原文教之地,特存仁恕:
倘士民能悟前非,助官府推行新法,待三届期满,准复科举;若仍执迷顽抗,则停试之期再续!各宜省惕,毋贻后悔!
布告河南,咸使闻知。”
当章影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对整个河南的科举动手。
要知道停三届科举可不是什么小事,这代表着十年内,整个河南不会再有举人出现,也不会再有秀才出现,整个河南士族都会出现断层。
虽说这个断层不至于让整个河南士族被其他地方的人淘汰,但代价也不会小,其他地方的士族肯定会趁着河南士族人才断层的时间段蚕食河南的地盘。
朱厚照这一手可以说是直接打断了所有反抗者的脊梁,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读书人可以扛得住十年的禁试。
原因也很简单,每个人的天赋就那么十几二十年,那些学子一般是十几岁开始参加县试和府试,二十多三十岁开始参加乡试。
哪怕天赋和运气都不错,考中举人也得三十岁左右,这时候去参加会试,大部分人都很难一次就金榜题名,多考几次的话,那也三四十岁了。
这个岁数进入官场的话,除非背后有大靠山,或者是立下大功劳,否则没几个人能够在五十岁以前晋升到正四品的级别。
第282章 册立太子!
要是停考十年的话,那十年后的河南士子想要参加会试,那基本上都四五十岁了,这个岁数进了官场也很难有作为了,就算背后有靠山也没用。
因为朝堂上是要排资论辈的,除非像王守仁一样,以卓绝的军功跨过排资论辈这道门坎,可现在兵权完全被收回了军机处,文官已经已经很难再领军出征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停考的十年里,河南的士子就会积累到十年后的科举上,到时候河南的科举的难度将会难到极致。
因为每个府城每年录取的秀才和举人数量是有限的,如果这十年的士子全部积压下来,那么以后河南科举的竞争将会激烈到无法预料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