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种竞争至少要持续几十年,因为这十年积累下来的士子会抢夺十年后其他士子的名额。
而被抢夺了名额的士子又会跟以后的士子抢夺名额,自此不断往后延续,直到这些多余的士子彻底被消耗干净。
不过想归想,却没人敢出来反对,朱厚照的这个处置虽然严重,但也比大开杀戒强多了,毕竟朱厚照动的也只是四大书院和书院中的生员罢了。
如果他们敢反对的话,必然会激怒朱厚照,到时朱厚照真大开杀戒,他们谁都拦不住朱厚照,甚至他们也可能跟着倒霉。
“退朝吧。”
见没有人出头,朱厚照淡淡道,然后起身离开,对于他来说,这件事只是用来压一下民间反对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的气焰罢了。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纷纷行礼。
…
首善书院。
“陛下这一手还真是够狠的。”
端着茶杯,杨廷和摇头叹息,之前河南那边的士子罢考,他就知道朱厚照不会善罢甘休,只不过当时他以为朱厚照最多就是对四大书院动手。
没想到朱厚照会对河南的科举动手,而且一动就是停考十年,这完全就是奔着整个河南的读书人去的。
“陛下此举太狠了。”
岑朗摇了摇头:“恐怕河南那边会有很多贤才要因此而废啊。”
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对他们首善书院的打击也很大,如果这次朱厚照没有这么狠的话,其他地方的人肯定会有样学样的。
可惜朱厚照这次下手太狠了,完全断了所有人反抗的念头,毕竟没人愿意自己十年不能参加科举,这损失可不是百八十两银子可以弥补的。
“这个也没办法,如今陛下的权柄太重了,谁也不敢反对此事。”
杨廷和无奈地叹息了一下,他是一点点看着朱厚照收回权柄,对于朱厚照的权柄有多重,他自然最清楚了。
当初在教导朱厚照的那段时间里,他就知道朱厚照不是安分的人,所以他才会在朱厚照登基后,选择站在文官那边,为的就是防止朱厚照任性妄为。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的心思会这么缜密,手段会这么厉害,仅仅十几年的时间就将所有权力掌控在了手中,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听到这话,岑朗和沈鸿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朱厚照的威望确实不是其他人可以抗衡的,这个处理方式已经算是很柔和的了。
………
随着朱厚照的圣旨传到河南,原本还沉浸在天下读书人吹捧中的河南士子瞬间崩溃,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直接停止河南十年的科举。
开封府城。
一座民宅中,几个年轻男子喝得酩酊大醉,地上满是破碎的酒瓶子。
“昏君!”
“昏君!”
猛地灌了一口酒后,赵显声音嘶哑地低吼,他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去年才中了秀才,而明年正好是乡试的年份。
他本来还想着在乡试大展拳脚,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停了河南三届科举,这代表着他要十年后才能参加乡试,而十年后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要知道科举本就艰难,年岁越大,精力就越不足,考中的机会就越低,这次停考可以说几乎打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直到去年才考中秀才,本就不是什么天赋出众之辈,这次停考十年,可以说,他已经没有继续科举的希望了。
“赵兄,慎言!”
听到赵显的话,一旁的孙启璋连忙捂住了赵显的嘴,低声怒斥:“小心隔墙有耳。”
虽说他们这种小人物不至于被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监视,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被人举报,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按下来,他们都不得好死。
被孙启璋这一捂,赵显的醉意也消减了许多,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急忙闭上了嘴,虽然被停考十年很惨,可要是被人听到,那就不是停考十年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都怪那些大书院和豪门。”
这时,一旁的郑愈咬牙切齿:“他们犯的错,凭什么要我们这些人承担代价。”
听到这话,孙启璋和赵显等人也同样面露怒色,这次的罢考,他们根本没有参与,结果他们也都跟着倒霉。
“去找钱家和胡家讨个说法。”
下一刻,孙启璋咬牙道:“我们不能平白无故吃这个亏!”
钱家和胡家是开封府城的书香世家,家里在成化朝出过三品高官,在官场上有很大的关系,这次开封府的罢考也是钱家和胡家在暗中组织的。
“走,去讨个说法!”
听到孙启璋的话,赵显等人纷纷大声说道,让他们去找朝廷的麻烦,他们没这个胆子,但去钱家和胡家闹事的勇气,他们还是有的,本就已经喝醉的几人在烈酒的作用下,直接说走就走。
…
当赵显几人来到胡家大门外的时候,此时胡家大门外已经汇聚了数百人,都是府城中的读书人,有的是秀才,有的是这次参加罢考的书生。
只不过此时胡家的大门紧闭,只有几个家丁挡在大门外,只不过几个的脸色都微微泛白,显然是被堵在门口的书生们吓到了。
“让胡霄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看着胡家紧闭的大门,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大声说道:“若是他不出来,休怪我们打进去。”
“诸位,我们老爷已经离开胡家了。”
听到这话,一个家丁小声说道:“你们再闹也没用的。”
“胡霄这狗贼跑了?”
听到家丁的话,原本就群情激奋的书生瞬间炸了锅,他们是来讨说法的,现在胡霄跑了,他们找谁讨说法去。
“我不信,我要自己进去看。”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直接上前推开了家丁,然后一脚朝着大门踹去,只是大门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是壮汉被反震了个踉跄。
“跟我翻墙进去!”
见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锁上了,壮汉恼羞成怒,然后大声喊道:“别让胡霄那狗贼跑了!”
听到这话,立马有人搬来了梯子,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很快,壮汉和其他几人便顺着梯子爬进胡家,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大声喊道:“一起进去找胡霄讨个说法!”
听到这话,原本就情绪激愤的人群也没有再顾虑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一窝蜂地冲进了胡家,只是冲入胡家后,原本的壮汉和其他几人却仿佛早就有了目标一般,直奔后院而去。
“有人抢东西啊!”
没过多久,一道尖叫声响起!
听到这声音,赵显几人都瞬间懵了,他们是来找胡霄讨说法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胡霄那狗贼害得我们这么惨!”
“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抢啊!”
只是这时,人群有人大声喊道。
听到这声音,人群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纷纷朝着大堂跑去,胡家作为开封府城的豪门大户,家里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抢到一两件好东西,都够他们吃喝不愁了。
看到这一幕,赵显几人也默默跟着人群朝后院跑去,他们这次被胡家和钱家坑得这么惨,不拿一点好东西补偿一下自己,他们自己的心里都过不去,反正这次这么多人,胡家就是报官也没用。
………
内阁。
看着从河南传来的奏本,焦芳微微叹了口气,本以为河南的反抗能够动摇朱厚照的想法,哪怕是不行,也能让各地的士子同仇敌忾,共同反对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
谁知道朱厚照仅仅一招停考就让河南士子的内部掀起了内斗,十几家豪门被洗劫,死了好几人,恐怕以后没人敢明目张胆反对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了。
“王兄,你说这些事该怎么处理?”
沉默了片刻后,焦芳开口说道,这些豪门被洗劫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只是死了几个人罢了。
而且这次涉及的人都是读书人,若是严查的话,这些人都得丢掉功名,毕竟按照大明律,抢盗是重罪,哪怕是读书人也不能赦免,可要是朝廷没有反应的话,那朝廷的颜面也没处放了。
“那各地官府低调处理吧。”
听到焦芳的话,王琼摇了摇头道:“这次陛下停了河南十年的科举,那些人有点火气也是正常的,没必要再刺激那些学员了,免得那些人再搞出什么大事。”
“那就这么办吧。”
闻言,焦芳点了点头,反正这些事也是那些豪门咎由自取的,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焦兄,你说陛下会同意我们的请求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鸿儒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不仅焦芳神色凝重,连王琼和毛纪的表情也严肃了,他们都知道王鸿儒说的是什么事。
“估计很难。”
思索了片刻后,焦芳摇了摇头:“陛下几年前就已经拒绝了,这次恐怕也不会同意。”
“但皇长子如今也十岁了。”
王鸿儒神色凝重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又没嫡子,该给皇长子一个名份了。”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焦芳摇了摇头,储君之事可不是小事,而且朱厚照也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他们最多就是上奏提议,具体的事情得朱厚照决定。
听到这话,王鸿儒几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立储君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要是惹恼了朱厚照,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
乾清宫。
望着远处的宫殿,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奏本,奏本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正是朱辅送来的勋贵子弟名单。
收回了目光后,朱厚照拿起另一份奏本后,在上面写了一个“准”字,奏本是焦芳他们请立太子的,这次他不准备继续卡着了。
毕竟朱载壑的年龄摆在那里,他和夏绮又没有嫡子,没必要继续拖下去了,继续拖下去反而会影响朱载壑在朝堂上建立威信。
不过立下太子后,他就又该头疼了,现在那些文官和勋贵不敢在他身上搞什么党争的把戏,但那些人绝对敢在朱载壑的身边搞这些把戏。
想了一会,朱厚照摇了摇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朝堂斗争,朱载壑既然当了这个太子,那么朝堂斗争就是朱载壑必须经历的,现在他还撑得住,正好给朱载壑锻炼的机会。
…
次日,早朝。
文华殿。
大殿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等着朱厚照宣读圣旨,在昨天朱厚照批了焦芳等人请立太子的奏本后,仅仅半天的时间,整个京师的人都知道朱厚照准备册立太子的消息。
“章大伴,宣读圣旨吧。”
看了一眼下方的文武百官后,朱厚照淡淡道。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章影躬身应道,然后走上前了几步,来到台阶前,扬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荷天命,君临万方,夙夜兢兢,惟以宗社绵延、国本永固为念;咨尔皇长子朱载壑,乃宗室首嗣,天资粹美,仁孝性成,躬修德义,允协舆情。
兹恪遵《皇明祖训》,俯顺臣民之望,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今命太子持玺升文华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凡百司所奏,皆启皇太子决之;文武群臣其同心辅弼,恪守职司,翊赞储闱,共承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