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向西。”
看完了情报后，刘衍开口说道。
“是。”
听到命令，一旁的亲兵抱拳应道，然后策马远去。
看着远去的亲兵，刘衍摇了摇头，自从湖广和川蜀之乱，朱厚照便裁撤了卫所制度，同时也废除了亲兵制度。
如今他们这些将领的亲兵都是京营中的亲兵营统一训练的，按照亲兵营的军令，主将死，负责护卫的亲兵皆斩，一个亲兵背叛，所属亲兵队皆斩，因为亲兵背叛而导致战败的话，所属亲兵队皆满门抄斩。
不过军令如此严苛，待遇也同样好，亲兵的粮饷是普通京营士兵的三倍，而且一旦战死，家眷能获得普通士兵十倍的抚恤金。
当然了，朱厚照之所以不惜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去培养亲兵营，主要是为了用亲兵控制京营的将领。
因为亲兵的职责除了保护将领，也同时担负了监视的责任，一旦将领叛变，而负责护卫的亲兵没有发现的话，也一并同责。
………
乾清宫。
看着草原上传来的军报，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蒙古人的反应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如今大明强势，蒙古人若是敢正面和明军一战，那他们必死无疑。
“传旨，命大同镇总兵卢循率兵出关，进攻土默特万户，逼迫阿尔苏回援。”
放下了奏本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另外传令给丁修齐他们，让他们进攻鄂尔多斯万户，逼迫巴尔斯回援。”
蒙古人突袭铁路的战术确实不错，不过蒙古人也不是没有破绽的，蒙古人的破绽就是兵力不足，现在阿尔苏他们分兵去突袭铁路，那他们本部的兵力就少了。
只需要让大同镇总兵和丁修齐他们突袭土默特万户跟鄂尔多斯万户，阿尔苏他们就不得不回防，否则一旦部落被攻破，阿尔苏他们就全完了。
至于说舍弃靠近大明的草场，说句不好听的，大明附近这一片草场是雨水分界线，越是往北，每年的雨水就越少，草场就越是贫瘠，要是少了这一大片草场，所有草原部落都不足为虑了。
“奴婢这就去传令。”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丘聚躬身应道。
“皇爷，杨廷和有本上奏。”
就在这时，章影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杨廷和？
听到这话，朱厚照眉头一皱，现在他已经不怎么理会朝廷的政务，平时有什么奏本的话，司礼监都是拟成目录递上来的。
现在章影拿着奏本亲自让他过目，显然是奏本的内容不是司礼监那边能够处理的，需要他亲自处理。
对于杨廷和的奏本内容，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肯定和朱载垣有关，要不然章影也不至于拿来让他亲自处理了。
“念吧。”
想归想，朱厚照还是开口说道，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奏本的内容，不过他还是想要听听杨廷和都说了些什么。
听到朱厚照的话，章影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展开了奏本，念了起来：“臣杨廷和谨奏：为遵祖训正国本事：臣闻《皇明祖训》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此乃太祖高皇帝定鼎万世之法，诚为社稷根本；今中宫诞育元子，龙璋凤姿，天日之表，年已七龄；嫡子承祧，名正言顺。”
“臣考周礼汉章，皆重嫡嗣；观成祖之立仁庙；宣庙之传英庙，莫不以嫡长定位，昭昭青史。”
“伏惟陛下圣德格天，敦伦重礼。然国本一日未定，则人心一日不安；今若早定嫡子为储，非惟合太祖之训，亦绝他日纷争之端。”
“臣昧死进言：乞陛下颁明诏，改封皇嫡子为太子，以彰正统；皇长子可循古制，优封亲王，永享藩屏之荣。”
“如此则：祖宗法度不坠，宫闱慈孝两全，万民仰瞻有归，臣职在言路，夙夜忧惶，谨冒死以闻！”
第323章 出手控制朝堂斗争烈度！
听完了章影朗读的奏本，朱厚照的眼睛微眯，杨廷和这是想要用祖训逼他退步啊。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如今朱载垣才六岁，要过年才七岁，想要和十九岁的朱载壑竞争太子之位，只能从祖训入手。
要不然从其他地方入手的话，朱载垣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毕竟这十几年来，朱载壑的表现已经获得了文武百官的承认。
“皇爷，这奏本该如何处置？”
这时，章影开口问道，对于他来说，这奏本可不是一般的烫手，如今他不过四十多，活到朱载壑和朱载垣两人继位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是躲不开这次站队，只不过现在他还不想站队，因为朱厚照现在还没有完全表态。
他是朱厚照的心腹，在朱厚照没有表态之前，他可不敢表态，要不然惹恼朱厚照的话，他的小命就悬了。
不过这奏本不处理也不行，因为这是杨廷和为朱载垣出头的，要是朱厚照不处理的话，朱载垣肯定会记在他头上的。
如果以后是朱载垣继位，那他的小命可就没了，因为他们这些太监都是依附在皇帝身上的，一旦不受新帝信任，丢职都是运气好，大部分连命都保不住。
“先压着吧。”
听到章影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于章影的担忧，他自然也清楚，自古以来，皇位之争，皇宫里的太监都是避不开，不过现在他不想让章影他们参与到这件事情里。
一旦太监宫女参与到储君之争中，那么这场斗争很快就会变味，因为文官们的斗争也就是操控一下舆论，然后在朝堂上斗一下。
哪怕是勋贵武将们参与到储君之争中，那也只是站队罢了，毕竟现在京师的所有军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人可以越过他去调动军队。
可宫女太监们要是掺和到储君之争中，那手段就脏多了，什么恶心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比如栽赃陷害，甚至是弑君都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是不可能让章影他们参与储君之争的。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章影等人连忙跪下应道，有了朱厚照这句话，他们也就不怕被逼站队了，毕竟朱载垣他们想要争储君之位，就不可能惹怒朱厚照。
…
杨廷和作为刑部尚书，又是清流领袖，他上的奏本自然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更别说杨廷和上的奏本还是所有人最在意的储君之争。
只不过随着杨廷和的奏本被压下，整个京师瞬间再次暗流涌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朱厚照的想法。
………
杨宅。
书房中，杨廷和跟杜铭两人执棋对弈，杨慎则是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弈。
落下一枚白子后，杜铭开口说道：“杨兄，陛下已经将你的奏本压了下去。”
“这个在我的预料之中。”
听到这话，杨廷和落下了一枚黑子：“陛下不可能轻易下决定的。”
如果朱厚照真的要下决定的话，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斗了，要知道他们和王鸿儒等人最近可是斗得整个京师人人皆知。
以朱厚照对京师的掌控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而朱厚照放任他们的争斗，说明朱厚照现在还没有决定要让谁继位。
他这次上奏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朱厚照的态度，如果朱厚照的反应太过激烈，那么他们就该收敛一点了。
不过现在朱厚照只是将他的奏本压下，说明朱厚照对于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太过反感，他们接下来只要不是特别过份，朱厚照应该不会对他们动手。
“杨兄，太仆寺卿刘与已经上了告病，用修或许能够争一争。”
听到杨廷和的话，杜铭没有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这次试探朱厚照的事情是杨廷和决定的，现在的情况说明朱厚照并没有太过反感，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必畏首畏尾了。
“这个倒是可以。”
听到这话，杨廷和点了点头，用修是他儿子杨慎的字，虽然他扶持了杨慎十几年，不过因为之前朱厚照打压清流一系的原因，杨慎到现在也不过正四品，还没跨过从三品的门槛。
这次太仆寺卿告病，如果杨慎可以抢到这个位置，那么在他们退下去之前，杨慎或许能再进一步，爬到正三品的位置。
如今大明四海升平，文官们是很难有什么立大功的机会的，基本上就是熬资历，如果杨慎能够在他们退下去之前爬到正三品的位置，那么以后熬到六部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王鸿儒跟何天衢他们恐怕不会轻易让用修上去，杨兄你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这时，杜铭再次开口说道，虽然他跟杨廷和有两票举荐权，但王鸿儒他们那边的人更多，如果王鸿儒他们铁了心不让杨慎上位，那杨慎想上去也是很难的。
“这个也只能试试看了。”
闻言，杨廷和摇了摇头，现在他们清流一系几乎跟整个朝堂上的人为敌了，王鸿儒他们肯定不会坐视清流一系的势力增长的。
他们虽然有两票举荐权，但王鸿儒他们那边更多，只要王鸿儒他们联手举荐两三个人选，那么杨慎上位的可能就很小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杨慎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自从朱厚照平定了湖广和川蜀之乱后，整个大明就没人敢蹦了。
哪怕朱厚照征收商税和推行摊丁入亩、乡绅一体纳税这些政策，也没人敢怎么蹦，毕竟敢蹦的人早就被拍死了，所以这十几年来，杨慎就是单纯混资历罢了。
可是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混资历的官员，王鸿儒他们想要举荐一个资历在杨慎之上的再容易不过了。
毕竟现在杨慎才四十多岁，和那些五六十岁的正四品官员比资历，那就是自取其辱，王鸿儒他们只需要举荐一个老资历的正四品官员就能截断杨慎进一步的途径。
第324章 这老朱家还真是折腾人
王宅。
“何兄，杨廷和的奏本被陛下压了，这事你怎么看？”
抿了一口茶后，王鸿儒开口说道：“这次陛下没有发火，恐怕接下来清流一系的动作会越来越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闻言，何天衢摇了摇头：“陛下总要考虑皇后娘娘的那边的想法，之前陛下让太子殿下挂帅北伐，已经让皇后娘娘很不满了。”
“要是陛下再打压杨廷和他们为皇嫡子发声的话，恐怕皇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陛下估计会很头疼。”
要知道夏绮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格，当初江南之乱和湖广川蜀之乱发生的时候，朱厚照御驾亲征，就是夏绮负责坐镇京师，压制整个京师的文武百官的。
朱载壑被册封为太子这么久，还有满朝文武的支持，杨廷和他们之所以还支持朱载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夏绮。
“如今殿下那边留在草原，陛下没有意见。”
听到这话，王鸿儒叹了口气：“这边又没彻底压下皇嫡子，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朱厚照的举动简直就是在鼓励官员们彼此斗争，而这么做无疑是极其危险，一旦朱厚照突然死了，那么整个大明都可能陷入分裂。
毕竟朱载垣和朱载壑两人在大义上都不缺，而且还有各自的支持者，现在是朱厚照强行压制着，一旦没了朱厚照压制，大明肯定得乱。
“陛下那边自有他的谋画。”
何天衢摇了摇头：“我们只要压制住清流一系就行了。”
“嗯。”
闻言，王鸿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朱家还真是折腾人，明明以朱厚照的威望想要确定谁为继承者，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偏偏朱厚照就是不愿意做出抉择，让他们这些人不得不站队，要知道站队可是风险极大的，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
说实在的，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站队的好处几乎没有，毕竟作为内阁大臣，他们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了，再上一步只有封爵了。
可是按照大明律法，没有大功是不可能封爵的，哪怕王守仁在几次大战都立下了不小的功绩，可依旧没有获封爵位，只是获得一个吏部尚书之位。
所以他们就算站队了，也不太可能获得爵位，相反的，他们站队之后，肯定会得罪朱载垣，如果朱载壑能够继位还好，要是朱载垣继位，他们一个个都没好下场。
………
明军大营。
“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从京师传来的消息，朱载壑低声呢喃，虽然他现在远在草原上，不过有铁路在，他每天都能收到京师那边的最新消息。
现在他也完全看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如今他已经在草原上待了将近半年，朱厚照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仿佛就是彻底把整支北伐大军交给了他。
虽说他和朱厚照有约定，但朱厚照这么放权，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因为历朝历代的皇帝就没有如此放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