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后,朱载壑再次躬身问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接下来大明的民生经济肯定会继续发展的。”
“而且民生经济这种东西有好有坏,可能今年很不错,但明年就突然变差了,若是增加商税额度,恐怕也会弄巧成拙啊。”
商税的征收不比田赋,田地就摆在那里,只要不出旱涝天灾,田赋就不会少,官员想要动什么歪脑筋,也是很难的。
可商税不一样,商税是有波动的,而且波动经常来得让人措手不及,要是增加的商税额度,一旦遇到大的波动,地方官员肯定收不齐商税,到时处置也是问题。
“这件事情容为父再想想。”
听到朱载壑的话,朱厚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也是他烦恼的。
这个时代不比后世,后世有互联网和完善的金融制度,征收商税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可就是这样,各种偷税漏税也是难免的,更别提这个时代了。
这个时代征收商税就三个办法,分别是各大关卡的关税、牙官司的牙税以及城中商铺的住铺税。
而这些税点并不是一定能收到税的,比如别人不走关卡,而是走山间小道,那自然就收不到关税了。
其次是牙税,牙税的本质是收商人们彼此之间的不信任税,因为商人们之间互不信任,所以只能去牙官司请朝廷官员当中间保人。
可是一些商人之间有足够信任度的话,那就不需要通过牙官司了,毕竟一些长久生意靠的就是彼此的信任和默契。
而且住铺税也是一个问题,就算两家店铺靠在一起,但有些店铺门可罗雀,有些却日进斗金,完全没办法比。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在这个时代,想要完整地征收商税,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至少常规的办法是不行的。
“壑儿,你先将为父准备巡视天下的消息传出去吧。”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继续说道:“顺便传旨天下,但凡有冤屈者,皆可来御前告状。”
“儿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躬身应道,朱厚照愿意为百姓做主,那对于皇家的名声也是一件大好事。
…
内阁。
看着从乾清宫传来的圣旨,傅青阳和夏言、严嵩三人都是眉头紧锁,虽然他们也知道朱厚照肯定不会老老实实退位,但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才三个月的时间,朱厚照就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傅公,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片刻后,夏言才叹了口气道:“怎么突然就想要巡视天下了?”
要知道这天下的肮脏事可不少,平时他们这些当官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官场也是人情场,愣头青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
可现在朱厚照要巡视天下,还下旨让有冤屈者皆可到御前告御状,那就很要命了,毕竟朱厚照可不需要跟别人讲什么人情世故。
以朱厚照的性格,接下来恐怕一路上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也肯定得跟着挨骂,谁让他们执掌内阁呢。
“陛下应该不是突然决定的。”
闻言,傅青阳摇了摇头:“恐怕陛下已经谋画许久了,要不然也不会正当壮年就禅位了。”
虽然朱厚照已经禅位了,不过按照朝廷律法,他们这些大臣还是得称呼朱厚照为陛下,如果还需要提到朱载壑,那就再加一个当今陛下作为朱载壑的称呼。
“那此事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夏言眉头紧皱:“陛下若是真的出去巡视天下,恐怕会引起很大动荡的,到时我们也免不了吃挂落啊。”
“这个也没办法。”
傅青阳无奈地摇头:“陛下的决定又岂是我们可以阻拦的。”
连朱载壑这个皇帝都阻止不了朱厚照的决定,更别提他们了,朱厚照只是禅位了,并不是完全失去权力了,真要惹怒了朱厚照,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见傅青阳这个内阁首辅也没有出头的意思,一旁的严嵩只能开口说道,傅青阳不出头的话,他们自然不可能去出这个头。
“拟旨吧。”
傅青阳神色平静道,他和夏言、严嵩两人不是一个派系的,自然不可能为这件事去出头。
…
当朱厚照将要巡视天下的消息从内阁里传出,整个京师的人都懵了,谁也没有想到,刚刚禅位三个多月,朱厚照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刘宅。
书房中,刘文定和汪承宇两人眉头紧锁,朱厚照要巡视天下的消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刘兄,陛下要巡视天下,当今陛下怎么就不阻止一二?”
沉默了很久后,汪承宇声音低沉:“陛下要带两千禁军巡视天下,一路花费必然不少,对内帑的压力肯定不小。”
“陛下要做什么,谁能阻止?”
听到这话,刘文定有点无奈,朱厚照只是禅位了,不是被夺权圈禁了,朱厚照的威望本就极高,再加上效仿尧舜等圣贤禅位,可以说,现在的朱厚照就是活着的圣贤。
如果朱载壑敢忤逆朱厚照的想法,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就能将朱载壑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甚至现在朱厚照说一句朱载壑不忠不孝,没资格继承大统,他们这些人都得想想要不要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去保朱载壑。
况且朱厚照既没有动用国库,又没有劳民伤财,巡视天下也是为万民做主,谁敢在这个节点阻止朱厚照巡视天下。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谁敢上奏本劝阻朱厚照,下一刻就会被御史当场给骂死,毕竟现在的都察院那些御史和六科给事中跟疯狗差不多了。
自从朱厚照把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监察权抽走,组建了监察司后,那些御史和给事中就只剩下风闻奏事的权力。
这些年来,那些御史和给事中为了升官,跟疯狗没什么区别,几乎是逮着谁都想要咬两口,毕竟都察院和六科的权力太小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到刘文定的话,汪承宇眉头紧皱,现在确实没人可以阻止朱厚照的决定。
“让下面的人收敛一点吧。”
闻言,刘文定叹了口气,既然不能阻止朱厚照去巡视天下,那就只能让下面的人收敛一点了。
…
随着圣旨通过运河和铁路传遍天下,整个大明的人都懵了,那些世家豪门是战战兢兢,而百姓们则是载歌载舞,毕竟朱厚照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了。
虽说这些年来,因为迁移百姓前往西南和草原、东瀛等地戍边的事情,天下人对朝廷颇有怨言,但留在大明的百姓们对自己越来越好的日子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朱厚照巡视天下,还让百姓去御前告御状,这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是亘古未有的大好事。
因为有朱厚照作为威慑,那些世家和官员就不敢再继续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了,毕竟有朱厚照为百姓做主,那些官员自然得收敛几分。
………
扬州府。
府城,程家。
看着从府衙传来的衙门告示,程决一脸的茫然,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哪怕是朱元璋这个乞丐出身的皇帝,也只是颁布了大诰,让百姓押着官员进京受审罢了,像朱厚照这样直接游历整个大明,让百姓们去告御状的皇帝,一个都没有。
“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一旁的程发神色阴沉道:“要是陛下来了江南,我们可就麻烦了。”
他们程家作为扬州府有数的豪门之一,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家,虽说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恶,但是各种仗势欺人,欺行霸市的事情可没少做,被他们打成残废的百姓也不少。
之前他们凭借着在府衙的关系,把那些去衙门告状的人都打压了下去,可等朱厚照巡视到扬州府,那些被他们欺压的人绝对会去告御状的。
到时府衙那边绝对不会保他们程家的,毕竟他们和府衙那些官老爷也只是香火情,平时打压一下那些百姓还行。
可要是朱厚照来了扬州府,那么对方绝对不会冒着被朱厚照问罪的风险,帮他们去压制那些百姓的。
“你带人去解决这些比较严重的问题。”
听到程发的话,程决神色阴沉道:“该花的银子别省着。”
“大哥,这样的话,我们要花不少银子啊。”
听到这话,程发的脸色猛地一变,他们程家的发家过程可没少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仇人自然不在少数,想要平息这些仇恨,要花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花银子也得做。”
闻言,程决摇了摇头道:“那些小一点的事情也就算了,就算他们去告御状,我们最多就是罚一些银子罢了。”
“可要是那些比较大的事情被捅到陛下那里,到时候被罚的银子就足以让我们程家倾家荡产了。”
他们犯的事情倒不至于满门抄斩,可是这些事数罪并罚的话,足以让他们程家倾家荡产了,所以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先将事情按下去。
听到程决的话,程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个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一旦等朱厚照真的来到扬州府,那他们再想要把事情压下去就难了。
…
万寿宫。
“皇爷,这是各地东厂探子传回的情报。”
蔡拿着一叠情报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有什么情况吗?”
朱厚照没有去看情报,而是开口问道。
“回皇爷,据探子所报,各地的豪门都在平自家以往犯下的罪行。”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躬身说道。
“那些豪门没有乱来吧?”
闻言,朱厚照眼睛微眯,对于这个情况,他并不意外,那些豪门不是傻子,要是不趁现在他还没有离开京师,把自己家族犯下的罪行给平了。
等他开始巡视天下,再想要平事,那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那些被欺压的百姓不是傻子,以前没人撑腰,他们只能忍着。
现在有他撑腰,那些以前被欺压的百姓,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手,至少会让那些地方豪门狠狠放一次血。
不过有些豪门绝对不会乖乖破财消灾,尤其是一些靠黑色行当起家的地方豪门,这些地方豪门本来就是靠着杀人放火,强取豪夺起家的。
这些人绝对不会接受敲诈,大概率会靠杀人灭口解决事情,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仇人都死了,自然不会有人去告御状。
“回皇爷,按照探子回报,这段时间里已经发生了数十起灭门惨案了。”
听到这话,蔡再次躬身说道:“目前探子已经在暗中收集证据了,只要皇爷一声令下,这些案子绝对能够在短时间内告破。”
“继续收集情报。”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这些人要动的话,得一次连根拔起才行。”
他不是那种特别嫉恶如仇的人,不过他作为曾经的大明皇帝,那些普通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也得为这些人负责。
而且灭了这些恶贯满盈的地方豪门,不但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收入补贴游历天下的支出,还能给皇室积累一些好名声。
毕竟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中,除了他还真没有皇帝这么干过,这件事只要成功,那么老朱家的名声绝对能够盖过历朝历代的皇室。
以后真要到了王朝末年,单单凭借这个名声,以后的朝廷就得善待老朱家,毕竟新朝廷也是要讲颜面的。
第383章 御驾离京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躬身应道,虽然在朱厚照禅位后,朱载壑也在东厂安排了一位厂督,不过他还是可以调动东厂所有力量的。
“对了,洛阳那边的情况查得如何了?”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开口问道:“其他地方和洛阳相比,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