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旨。”
听到刘瑾的话,刘健瞬间从圣旨的内容里回过了神来,伸手接住了刘瑾手中的圣旨。
“刘阁老你们忙,咱家就先走了。”
刘瑾也知道现在刘健等人接下来要商量圣旨的事情,所以干脆开口告辞。
等刘瑾离开后,刘健才开口道:“诸位认为该怎么办?”
怎么办?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和韩文四人都有点无奈,这还能怎么办,拖呗!
朱厚照想要收回亲军的掌控权,他们实际上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因为亲军不是他们能调动的,以往的皇帝也不是没试过收回亲军的掌控权,只不过都因为内帑不足而放弃。
以他们的能力,想要让朱厚照放弃也是很简单的,只需要削减了内帑的金花银和盐课折色,然后再拖延一下国库调拨粮饷的时间,朱厚照想不放弃也不行了。
毕竟他们能拖,但亲军那四万多人可拖不了,哪怕不能全拖,可一年只拨个十几二十万两银子,朱厚照也扛不住那四万多人的怒火啊。
至于圣旨里说的任何拖延贻误军机者,均按谋反罪严惩,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国库中确实没有银子,那么他们就不算故意拖延了。
而让国库没银子的办法,那就更多了,无论是下面府县拖欠赋税,还是修缮长江黄河堤坝,亦或是边疆告急都能将国库耗尽。
只要国库没银子了,朱厚照就算杀了他们也没用,以往他们就是这样逼迫其他皇帝放弃收回亲军的掌控权的。
不过这么做就是比较容易引起朱厚照的不满,要是朱厚照插手朝政,他们估计得难受了,毕竟朱厚照是皇帝,还有司礼监在,只需要在朝堂上偏袒一下某一方,就够他们难受的了。
“按照老规矩吧。”
想了一会后,韩文才开口说道:“近些年来,国库也不宽裕,各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想要逼迫朱厚照放弃染指亲军的粮饷发放,需要刘健他们配合,因为想要让国库空虚,必须多开不少支出,这些都需要内阁票拟,要是刘健他们不配合,那么他们自己也很难做到。
“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淡淡道:“不过你们也要收敛一二。”
虽然他们和韩文等人不对付,但是他们也不想看到朱厚照掌控亲军,朱元璋有一个就够了,要是朱厚照重新掌控了亲军,那么权势就会大涨,他们以后都得仰人鼻息。
反正这件事也是韩文他们去做的,就算真的惹恼了朱厚照,那朱厚照要找麻烦也是找韩文他们的麻烦,他们到时候还能混点好处。
“可以。”
闻言,韩文点了点头,现在刘健他们那边的官员本来就少,朱厚照这次动的也是他们这边的利益,刘健他们愿意袖手旁观也不错了。
…
另一边,上直二十二卫的各大卫所中,一张张巨大的皇榜张贴在卫所的大堂外。
金吾前卫,卫所驻地。
“老张,我没做梦吧。”
看着皇榜上的内容,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子一脸难以置信道:“陛下要亲自发放粮饷,每人的粮饷还能翻倍,而且年底还有赏赐银?”
要知道他虽然是小旗,按照法定粮饷额度,他的粮饷是二十四两,可实际上有一半是发了宝钞,要知道现在的宝钞早就成了茅坑纸,一万贯才能换一两银子,可是那些文官还把一贯宝钞当一两银子发给他们,所以他实际上拿到手的粮饷也就十二两左右。
但现在皇榜上写了,以后的粮饷由陛下直接发放,而且还不发放宝钞了,按照皇榜上的内容,小旗的俸禄升到了七十二两,这相当于他的粮饷一下子涨了六倍不止啊。
咔!
这时,一柄刀鞘敲在了他的头上,中年男子顿时“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怒视道:“张田,你敲我干嘛?”
“我这不试试看是不是在做梦吗?”
看到中年男子脸上的怒火,张田嬉皮笑脸道:“我们真的没做梦,陛下真的给我们涨俸禄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一道道欢呼声从周围响起,所有人都面露狂喜之色,一声声“万岁”的高呼响彻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声音,张田两人也跟着高声欢呼,对于他们来说,七十二两银子的俸禄足够他们一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第72章 文官的反击
另一边,乾清宫。
听着远处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朱厚照站在大殿门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亲军的掌控权算是初步拿到了,只要他能按时发放俸禄,那些文官就别想再影响到亲军了。
不过他也得准备好迎接文官们的反击,估计他明年内帑的收入得掉到百万两以下,国库也得空到能跑老鼠,甚至那些文官还可能找他哭穷,让他拿内帑的银子出来救济。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就是这样,无论朱由检想要做什么,那些文官就哭穷,今天报天灾,明天报流寇,后天报边患,反正就是换着法子哭穷,让崇祯皇帝从内帑中拿钱出来。
那些文官想要拿捏皇帝,这手段简直不要太多,比如地方征税后,找借口拖欠上缴,拖个一年半载的,还有让边疆闹一闹边患,那又是大笔的银子没了。
只要这样搞个一两年,皇帝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用,毕竟皇帝也变不出银的话,除了向文官们妥协,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崇祯皇帝就是这样被玩废的。
当然了,现在那些文官还不敢玩这么大,因为他不是崇祯那个蠢货,崇祯那个蠢货不但开局就把东厂和锦衣卫给废了,连魏忠贤这个唯一能钳制文官的人都给宰了,那些文官不把他往死里欺负就有鬼了。
而现在他手下还有东厂和锦衣卫,那些勋贵也还没有彻底成为吉祥物,如果那些文官敢将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
历史上魏忠贤都能搞得那些文官欲仙欲死,更别提他了,只要他肯放权给刘瑾他们,刘瑾他们绝对能搞死朝堂上大部分文官。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放刘瑾他们出手的,因为朝廷制度的原因,刘瑾他们本身并不能直接掌握权力,他们只能通过拉拢其他文官,给其他文官好处,来间接掌握权力。
而这种办法实际上也同样是将他手中的权力交给文官,只不过现在掌握权力的是刘健他们,以后换了一批文官罢了,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对他而言,完全是有弊无利的做法。
当然了,真迫不得已的话,他也不会手软,他之所以夺张氏的权,收回亲军掌控权,就是为了不让那些文官随意拿捏他。
现在他已经掌控了皇宫和亲军,也不用再担心哪天会突然一不小心就易溶于水,那些文官真想要死斗的话,他也可以奉陪到底的。
不过能够局势受控制的情况下博弈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刘瑾他们这些宦官用来政斗还行,可想要让他们去治国的话,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因为这天下说到底还是文官的天下,治理天下靠的是那数万从科举中搏杀出来的进士、举人,从最底层的县令县丞,到最顶层的阁老尚书,这些人都是历经千辛万苦从科举这个修罗场厮杀出来的。
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刘瑾他们这些宦官,真的要靠刘瑾他们治国,那可就是直接从正德朝转变成天启朝了,连他都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敌人。
毕竟老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些读书人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又辛辛苦苦考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考上进士,准备大展拳脚。
结果到了官场,他们发现自己苦学三十年还不如那些宦官切下的二两肉,而他们苦学三十年的结果就是去给这些他们从小就看不起的人当狗,这个谁能忍?
这也是为什么文官们如此抵制刘瑾和魏忠贤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和科举,却不如宦官们咬牙挨了一刀。
到时候就不是官场斗争了,而是阶级斗争了,在阶级斗争之下,他这个皇帝也不过蝼蚁罢了,就像是路易十六一样,直接摸不着头脑了。
…
另一边。
两千多个宫女太监聚集在箭亭前,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虽然他们都在皇宫里,不过也不是信息闭塞之地,他们早就听说亲军的俸禄翻了一番,而且还不发宝钞。
他们和那些亲军一样都是伺候皇帝的,皇帝也不能厚此薄彼,不说粮饷翻一番,总不能继续给他们发宝钞吧,要知道他们的粮饷本来就比亲军要少,再加上一些管事的克扣,日子真的很难过下去了。
“想必你们也知道咱家为什么召集你们所有人到这里了。”
这时候,刘瑾走到箭亭上,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后,扬声道:“皇爷有旨,宫里所有人的粮饷全部翻一番,而且以后都用银子拨付。”
“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刘瑾的话,所有宫女太监纷纷跪下磕头,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料得要强得多了。
等宫女太监们喊了一会后,刘瑾才让人敲锣,示意所有人安静。
“皇爷的恩典已经降下来了。”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刘瑾才接着说道:“不过咱家也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收宫外的银子,那就休怪咱家心狠手辣了。”
“陛下有旨,以往之事,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无论是谁收了外人的银子,只要向咱家举报,一律赏银千两!”
赏银千两!
听到刘瑾的话,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沉重了几分,看向周围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敌意,都是宫里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
之前宫里发放的粮饷一直都是不足额的,基本上都只发了一半,大家都过得紧巴巴,但有几个人的日子却过得很好,要说这些人没问题,那就有鬼了。
可惜皇爷说了既往不咎,要不然他们现在就能举报这些人,拿到那千两赏银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四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乾清宫。
“皇爷,这是内阁递上来的奏本,想要调二十七万银子修缮黄河堤坝。”
刘瑾拿着一份奏本来到朱厚照的面前,躬身道。
“这半年来,国库那边多支了多少银子?”
闻言,朱厚照头也不抬道:“还剩下多少银子?”
第73章 不就是找麻烦嘛?
“回皇爷,按照司礼监派在太仓那边的监察上报的消息,现在太仓那边只剩下的赋税折合成银子,大概有一百六十万两左右。”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躬身应道:“不过这一百六十万两银子据说是边军的粮饷,估计无法动用。”
“他们倒是算得挺准的。”
闻言,朱厚照轻笑着摇了摇头,韩文他们的脑筋还真全用在折腾皇帝身上了,要知道国库是需要留存一些冗余,以防突发事件的需要,现在韩文他们把国库的存银控得这么死,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韩文他们都得懵逼。
对于这种情况,他其实早就有所准备了,韩文他们为了不让国库留下银子,一直卡着国库的存银,就为了在亲军发粮饷之前将国库的存银给耗尽了。
按照以往文官的惯用套路,只要国库没了银子,那么等到下个月要给亲军拨粮饷的时候,韩文他们就会开始哭穷,然后说什么可以先调动边军的粮饷支付给亲军。
而一旦他选择了同意,韩文他们肯定会暗中鼓动边军兵变,要知道边军的粮饷早就被文官和将领各种剥削,真的到了少吃一口就饿死的程度。
要是韩文他们这时候在边军中散播粮饷被亲军挪用,皇帝只在乎亲军,根本不在乎边军死活的信息,那么边军不炸才有鬼。
可要是不动用边军的粮饷,亲军那边也应付不过去,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各地的秋粮已经陆续进京,亲军的粮饷一般也是随秋粮发放的,在过年前就必须将粮饷发下去,要不然那些亲军连年都过不下去。
所以韩文他们才会不停上报各种工程,为的就是在调拨亲军粮饷之前,将国库给搬空了,毕竟国库空了的话,韩文他们也就有理由推脱了。
“给他们批了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其实司礼监不批的话,韩文他们也动不了国库的银子,不过这样一来,韩文他们就有办法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了。
比如他要是不批这个修缮黄河堤坝的奏本,韩文他们可能就直接将之前所有批下的黄河修缮费用都给贪了,要是因为洪灾而崩堤,韩文他们就能将罪名栽在他的头上。
要是遇到一些丧心病狂的,对方甚至可能直接掘开堤坝,让洪水冲毁堤坝,用来平之前贪污留下的烂摊子,然后将罪名栽在他的头上,毕竟是他不批修缮堤坝费用的。
所以他其实也没办法不批,毕竟他还是要点脸的,况且对于他来说,银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前段时间去东瀛倭国的船队已经回来了,这次船队带回了差不多五十万银子。
而且这几个月来,玻璃和上次海贸的商品也都卖了不少,算起来内帑也进账了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再加上内帑的存银,现在内帑差不多有五百万两左右,这些银子足够他维持到明年年底了。
另外在去年就开始建造的新船队也已经有不少造好了,最多到明年夏天,新的船队就能出海了,到时候他每年通过海贸获得的银子就能突破七百万两,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想了一会,朱厚照收回了思绪,朝着一旁的丘聚开口说道:“丘大伴,你调动东厂的暗探在京师散播一下消息,就说朕有意严惩两位国舅,不过内阁的几位阁老一直庇护两人,似乎与两人狼狈为奸了。”
“皇爷,这个……”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不由一愣,这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不是太后那边压下的吗?
现在这件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朱厚照怎么又突然提起来了,而且还说要严惩,朱厚照这是要张鹤龄兄弟的命吗?
“按照朕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自然不是无缘无故想要张鹤龄兄弟的命,而是为了恶心韩文他们。